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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速度與激情

  第841章 速度與激情

  五月底,巴黎市政廳一樓面向里沃利街的幾間大廳被臨時騰了出來。

  1889年世界博覽會的主要公共建築方案已經完成初步審查,按照要求,所有方案必須公開陳列到六月份。

  市民們雖然只能參觀,沒有表決權,但只要巴黎人愛湊熱鬧的習慣沒變,這種展覽就註定人滿為患。

  上午九點開門以後,市政廳的陳列廳就湧進了上千人,紳士、商人、店員、學生、退伍軍人、帶著孩子的女傭……

  還有不少記者穿梭在人群里,專門記錄尖刻或者有趣的評論,市政廳的辦事員則不斷阻止人們用手杖和陽傘碰觸圖紙。

  

  最先得到稱讚的是讓-卡米耶;福爾米熱設計的美術宮與自由藝術宮,這是兩座對稱的孿生建築,位於戰神廣場的兩側。

  它們是典型的折衷主義風格,既有巴黎人熟悉的拱廊、圓頂和浮華的雕塑,同時又使用了大量玻璃和金屬彰顯現代感。

  一位女士看完美術宮的效果圖,滿意地說道:「這才像世界博覽會!外國人來巴黎,就該受到這樣的藝術薰陶!」

  費迪南;迪泰爾的機器宮也能讓市民們感到滿意,尤其是那張巨大的內部透視圖

  維克托;孔塔曼設計的三鉸拱結構,從地面向上展開,造就了一個420米長、115米寬、43.5米高的巨型無柱大廳。

  為了突出尺度,還特意畫上了蒸汽機、起重機和成排參觀者,那些小人站在大廳里,只有拱架腳部一塊連接件那麼高。

  有人擔憂:「這麼寬的屋頂不會塌下來嗎?」

  「鐵路橋也不會因為下面沒有柱子就掉進河裡。」一個老工程師解釋,「關鍵是受力!你看這些拱腳把力都送到地基里了。」

  於是眾人又嘖嘖稱讚起來。

  但等這些參觀者走到那座三百米高的鐵塔前,態度立刻變了。

  艾菲爾公司送來的不只有正立面圖,還有塔基、第一層平台、第二層平台、電梯斜軌和頂部實驗室的細部圖。

  為了讓普通人理解高度,製圖員在旁邊畫上了巴黎聖母院、凱旋門、旺多姆圓柱和德國科隆大教堂。

  巴黎最熟悉的高大建築被排在一起,仍然只能到達鐵塔的下半截。

  這本來是艾菲爾用來證明工程規模的辦法,卻替反對者提供了最方便的材料。

  「它比巴黎聖母院高三倍?從城外也能看見?」

  得到肯定回答後,問話的男人立刻說道:「那就更糟了!住在巴黎哪個方向都躲不開它。」


  另一個人指著塔身中間大片空隙:「這算建築嗎?房子至少有牆,這只是一座被放大了幾百倍的橋墩!」

  「橋墩上面為什麼還要放一個帽子?」

  「那不是帽子,是實驗室。」

  「他們準備研究怎麼讓巴黎人習慣醜陋嗎?」

  周圍的人笑了起來。

  一位母親認為它像織襪子的金屬架,孩子卻說像沒有收攏的捕鼠夾。

  一個肉鋪夥計稱它是四條腿的煙囪,旁邊的屠夫糾正他,煙囪不需要四條腿。

  幾乎所有人都一致認定,它不該放在戰神廣場上,這樣會污染整個巴黎的景觀。

  也有橋樑學校的學生解釋它在工程上的精妙,卻被一個女人問住:「年輕人,你願意每天吃飯時從窗戶里看見它嗎?」

  記者們在鐵塔前最忙,因為這裡的刻薄言論最多。

  有人說它是「通往地獄的巨大梯子」,有人稱它是「共和國為巴黎準備的刑具」。

  但最毒辣的評價是——「建議把這座塔移到勒阿弗爾的海邊,這樣就能看見英國人打過來了沒!」

  話一出口,不少人就開始哈哈大笑。

  萊昂納爾與左拉、莫泊桑、都德、於斯曼等人站人群的角落裡,默默聽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們原想分開進來,以免被認出,但莫泊桑卻說巴黎人肯定會忙著罵鐵塔,不會注意身後是誰。

  事實基本如此,偶爾有人覺得左拉眼熟,也很快轉回圖紙。

  於斯曼聽見「被放大的橋墩」時點了點頭:「這句話說得不錯。」

  莫泊桑說道:「我更喜歡『四條腿的煙囪』。要是寫進小說,我會讓這個煙囪在建成的第一天夜裡羞愧地逃離巴黎!」

  都德提醒他:「你已經認購了股份。」

  「我只是說它會走路,沒有說它不能賺錢。」

  「我們麻煩了。」左拉說道。

  萊昂納爾問:「什麼麻煩?」

  「艾菲爾的預算和你的收入估算都沒有問題。」左拉壓低聲音,「收益可能很可觀,但它的名聲也可能會糟糕得驚人。」

  於斯曼補了一句:「今天這些人只知道我們在報紙上替鐵塔說過話,不知道我們買了股份。要是他們知道了……」

  「要是他們知道了,恐怕會饞得流口水!」莫泊桑一邊接過於斯曼的話,一邊自顧自笑了起來。

  左拉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至少表現得有一點羞恥?」


  「我很羞恥。所以我剛才一直站在你後面,就是不想被人認出來。」

  幾個人說話時,前面又傳來一陣笑聲。

  一名小職員大聲說道:「本人建議在鐵塔底下建一座監獄,專門關押支持這座鐵塔的人,讓他們每天欣賞自己的作品!」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莫泊桑評價道:「這句話我喜歡!」

  左拉沒有笑,而是轉頭問萊昂納爾:「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萊昂納爾看了他一眼:「那等鐵塔開始盈利,你最好別來找我抱怨。」

  左拉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煩惱。

  萊昂納爾說道:「你既捨不得收益,又擔心別人罵你,這個問題沒有人能替你解決。」

  「所以你一點都不擔心?」

  「我為什麼要擔心?」

  左拉指向人群:「整個巴黎都覺得它丑。以後我們的名字都可能因此被寫進歷史當中,以這種不光彩的方式!」

  萊昂納爾搖搖頭:「福爾米熱的宮殿會很漂亮,迪泰爾的機器宮也會讓人吃驚。世博會結束以後,人們記得住多少?

  他們是會記住法國造過一座很大的展廳?還是會記住法國第一次把人送到三百米高的空中?」

  莫泊桑說道:「如果電梯突然停了,把他們懸在300米的高空上,他們會記得更久!」

  左拉仍然沒有被說服:「高度只能帶來轟動,不能帶來美。」

  「我沒有要求你今天就承認它美。」萊昂納爾看向圖紙,「但這座鐵塔會是整個十九世紀,法國獻給人類最偉大的建築。」

  幾個人都沒有接話——把四條鐵腿放在巴黎聖母院、歌劇院和美術宮旁邊,還說它最偉大,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莫泊桑首先問道:「比聖母院還偉大嗎?」

  「比聖母院偉大。如果我說,它會是人類的新『巴別塔』,你們信嗎?」萊昂納爾鄭重其事地說道。

  莫泊桑還想再開個玩笑,但看到萊昂納爾嚴肅的臉色,自覺地閉上了嘴。

  左拉看著萊昂納爾,知道他不是開玩笑,但自己實在想不出這座鐵塔能成為「巴別塔」的理由何在。

  這時候,萊昂納爾看到有幾個記者似乎注意到了他們,拉了拉左拉的衣袖:「愛彌兒,我們該走了。」

  ————————————

  轉眼就是六月,巴黎的天氣逐漸開始轉熱,春季社交季已經接近尾聲,沙龍和舞會也開始讓人厭倦。

  現在,全巴黎只剩下一件盛事還能讓人提起精神來——一年一次的賽馬季,正式拉開了帷幕!


  六月初,尚蒂伊會舉行賽馬會德比;六月中旬的「大周」,周四是尚蒂伊的黛安娜大獎,周日則在隆尚舉行巴黎大獎賽。

  後者從1863年起向外國良駒開放,巨額獎金足以吸引英國馬主渡海,觀眾常常超過十萬人。

  這段時間,幾乎所有階層的談話里都少不了賽馬,尚蒂伊與隆尚的賽程很快占據了報紙最醒目的位置。

  裁縫趕製看台禮服,帽商把羽毛和寬簷帽擺進櫥窗,鐵路公司反覆刊登特別列車時間。

  懂馬的人研究血統和場地,更多的人只想知道哪匹馬來自英國、哪位公爵下了重注。

  布洛涅森林裡的隆尚賽馬場在1857年落成,是拿破崙三世改造巴黎西部的一部分,離城市不遠,很快成為賽馬季主場。

  重要比賽當天,從協和廣場到布洛涅森林的道路都會被馬車擠滿,沒錢進看台的人也會帶著食物占據外圍草坡。

  但今年的賽馬季不同,人們可能發現,賽程里突然多了一項與「馬」無關的內容——

  第一屆法國電車競速大獎賽!

  獎金1萬法郎!

  (第一更,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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