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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索雷爾這是要組織軍隊嗎?

  第831章 索雷爾這是要組織軍隊嗎?

  《小巴黎人報》和萊昂納爾的關係一向深厚,從他的第一篇作品《老衛兵》開始,雙方就幾乎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同盟。

  雖然之前的主編保羅·皮古特已經轉去從政了,但接替他的夏爾·萊桑同樣干分重視與萊昂納爾之間的關係。

  借著萊昂納爾的影響力,《小巴黎人報》不僅超越《小日報》成為法國銷售量最大的報紙,還開始打破讀者圈層。

  過去,看《小巴黎人報》的多是工人、小職員這樣的市民階層,但由於萊昂納爾一次次藉由它發聲,中產階級也開始訂閱。

  所以當其他報社的編輯還在判斷萊昂納爾的做法會不會影響劇院和出版市場時,《小巴黎人報》已經連續三天發表社論。

  第一篇社論並沒有直接寫《毛猿》,而是從三個月前上映的動畫短片《巴黎人》寫起。

  《巴黎人》里沒有揚克,也沒有米爾德里德,但它描寫的是巴黎這座宏偉的城市,是怎樣由一個個的普通人「搭建」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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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圓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在「經理辦公室」門口毫無波瀾地躺下,充當一塊地墊時,幾乎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社論還質問,為什麼巴黎人讚美林蔭大道、劇院和百貨商店時,很少想起完成這些工作的人?

  第二篇社論同樣沒有寫《毛猿》,而是從萊昂納爾在兩個月前出版的小說《變形記》

  寫起。

  文章把格雷高爾與《毛猿》中的揚克放在一起比:

  一個是推銷員,一個是鍋爐工;格雷高爾每天坐火車、見客戶、替公司賺錢,揚克則在船底鏟煤,讓輪船在海上航行。

  他們都在工作,也都相信自己的工作有用,並且為此而感到自豪。

  但格雷高爾失去工作能力以後,家人開始嫌棄他,最後為了他的死而感到巨大的解脫;

  揚克雖然仍然強壯,卻從上流社會小姐的嘴裡知道,自己在他們眼中與畜生沒有有多大區別。

  社論寫道:

  【巴黎有許多格雷高爾,也有許多揚克。無論是穿著西裝上班,還是光著膀子鏟煤,對這個冷漠的城市來說,並無不同。】

  第三篇社論才寫到了《毛猿》,但標題卻是——《法蘭西還要讓索雷爾先生說幾次?》

  編輯部把《巴黎人》《變形記》和《毛猿》的宣傳畫並排放在頭版,第一次向巴黎人點明了三部作品之間內在的連貫性。

  【動畫、小說、戲劇,三種不同的形式,三名不同的主人公,沒有一個是部長、將軍、銀行家或者貴族。


  索雷爾先生連著三次告訴我們,勞動者是如何在巴黎這座城市和「工業」這頭怪獸當中,失去身為人的身份、形狀和意識的。

  法蘭西還準備裝作沒有聽見多久?】

  這篇文章沒有要求議會立刻通過十小時工作制,也沒有替任何工人政黨宣傳,更沒有督促其他企業給工人買工傷保險。

  它僅僅只是把《巴黎人》《變形記》和《毛猿》三個作品放到了一起,就比一篇言辭激烈的檄文更加震耳欲聾。

  之前評論家還可以說,《毛猿》描寫的是全人類的精神困境,而不是一個工人被上流社會的小姐羞辱那麼狹隘。

  但當《巴黎人》里的圓鈍中年人、《變形記》里的格雷高爾和《毛猿》里的揚克並肩而立時,巴黎無法再無視這種警告。

  尤其是聯想到《小巴黎人報》在社論結尾說:

  【一次是巧合,兩次可以說是作者的偏愛,但到了第三次,我們至少應該承認,索雷爾先生確實在反覆警告法國社會:

  如果我們喪失了對勞動者最基本的同情與尊重,那我們就配不上頭頂高高飄揚的三色旗!】

  不到一周時間,那些準備把《毛猿》留在文學領域的議員和老闆們終於發現,事情並沒有按照他們預想的方式發展。

  到了五月八日,第一場由工人互助會組織的《毛猿》演出,在巴黎第十一區正式上演,場地只是一間臨時租來的舊倉庫。

  互助會成員花了兩天時間清掃地面,又從附近酒館和會員家裡借來一百多把椅子,用幾塊舊木板搭起一座不到半米高的舞台。

  負責召集這場演出的艾梅·歐仁·布利尼是一名鎖匠,在巴黎東部的工人集會中有些人緣,能借到場地,也認識幾名工人領袖。

  兩個月前,布利尼還主持過路易絲·米歇爾和約瑟夫·托爾特利耶參加的集會,但這一次,他沒有邀請任何著名演說家。

  晚上七點,演出還沒有開始,倉庫里便已經坐滿了人。

  互助會原本只準備了一百四十個座位,後來又在兩邊增加了長凳,仍然不夠坐,只能肩並肩密密地擠著。

  來得太晚的人只能站在後面;後來後面也站滿了,其餘人進不了屋,只好墊著腳尖、

  從敞開的窗戶向里看。

  門票只收一蘇,用來支付煤油燈、租金和印刷傳單的費用,演員自己不領取任何報酬。

  沒有錢的人也沒有被趕走,只要願意站在後面,負責看門的木匠便會讓出一條路。

  觀眾大多是來自附近的機械工廠、家具作坊、印刷廠和鐵器鋪的工人,也有不少工人的妻子和孩子,此外還有幾個小職員。


  舞台布景完全按照價值兩蘇的《毛猿》劇本後面的《簡易演出說明》製作,幾把椅子、幾盞燈、幾個筐、幾把鐵鍬就是一切。

  演出開始前,艾梅·布利尼向觀眾作了簡短說明。

  「我們沒有法蘭西喜劇院的布景,也沒有穆內·敘利和莎拉·伯恩哈特,今晚的演員平時都要上工,有三個到現在還會忘詞。」

  倉庫里響起笑聲。

  他繼續說道:「所以,忘詞的時候,請大家等一等。台詞說得不好,也請大家不要扔東西。椅子是借來的,砸壞了要賠。」

  笑聲更大了。

  站在側面、扮演「揚克」的馬塞爾·杜蘭聽見這些話,原本已經背熟的台詞忽然又有點想不起來了。

  負責給他提詞的年輕抄寫員拍了拍手裡的劇本:「你只要記得自己是船上最有力氣的人,剩下的我會提醒。」

  馬塞爾·杜蘭問道:「聽說那個亨利·克勞斯之前也是個工人?那他第一次上台也會忘詞嗎?」

  「他至少不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那我也不會。」馬塞爾·杜蘭露出一個笑七點一刻,幾盞煤油燈熄滅,只留下舞台兩邊和後方的燈光。

  倉庫無法像法蘭西喜劇院那樣讓觀眾席完全陷入黑暗,但所有人都自覺停止了交談。

  八名鍋爐工從舞台兩側走進來,坐到椅子之間,開始喝酒、爭吵,談論輪船、鋼鐵和自己的力氣。

  演員的表演遠談不上熟練。有人說台詞時一直看著地面,像在數數;有人明明應該面對觀眾,卻習慣性把臉背過去。

  一個年輕演員因為緊張,把一句罵人的話說早了,導致後面兩個人同時開口,只能停下來重說。

  但觀眾沒有嘲笑他們,因為台上的許多人他們都認識,知道他們能站在台上就不容易了,而且這些場景他們都熟悉。

  扮演揚克的馬塞爾·杜蘭第一次站到舞台中央時,動作仍然有些僵硬,但他沒有怯場,而是按照排練時那樣演了起來。

  他用長柄鐵鏟敲了一下地板,按照劇本大聲說道:「我們頂事!我們讓這條船跑起來!」

  聲音太大,導致有些破音,最後幾個單詞被卡在了嗓子裡沒有蹦出來,但台下同樣沒有人笑,所有人都看得很認真。

  馬塞爾·杜蘭鼓足了勇氣繼續,說輪船的鋼鐵、爐火和機器都屬於他們,沒有鍋爐工鏟煤,船上的貴人便去不了任何地方————

  每一場戲開始以前都需要重新擺放椅子,由於無法暗下燈光,觀眾能清楚看見演員們怎麼搬動道具,但沒有人因此失去興致。


  他們反而覺得這樣的形式很有趣—一出本來在法蘭西喜劇院才能演出的大戲,竟然這麼輕而易舉地走進了他們的生活?

  何況講的還是和他們一樣的工人的故事,一切都讓他們倍感親切。

  而前面幾場戲,也讓他們深深地開始和「揚克」共情起來,在馬塞爾·杜蘭第一次磕磕巴巴說完大段獨白後,所有人都鼓起掌來。

  到了最後一場戲結束後,倉庫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掌聲如雷聲般響起,不少人都站起來歡呼,屋子外的觀眾差點衝進來。

  演員們按照排練時商量好的順序走到舞台前方,有的人還沒有從角色里走出來,有的人被眼前的場景感動得開始落淚。

  雖然沒有人把帽子和鮮花扔上舞台因為他們既沒帶鮮花,也捨不得扔帽子—但卻把劇院最高標準的禮遇給了這些演員。

  一名機械工站起來喊道:「馬塞爾!」

  俱樂部里的人紛紛跟著喊他的名字。

  馬塞爾·杜蘭不會按照劇院規矩鞠躬,只能把手放在胸前,向觀眾彎了一下腰。

  扮演米爾德里德的年輕工人也得到不少掌聲。

  有人在台下故意喊:「小姐,您的鞋子露出來了!」

  倉庫里響起笑聲。

  年輕工人提起舊窗簾改成的裙子,露出整雙女士皮鞋,向觀眾行了一個誇張的屈膝禮。

  這一次,連還在擦眼淚的人也笑了。

  演員謝幕後,觀眾沒有馬上起身離開,反而開始喊起了一個名字:「作者!」

  「作者!」

  「索雷爾先生!」

  「他就來自我們十一區!」

  「十一區的良心!」

  縱然知道萊昂納爾不可能來到這裡,但這聲音依舊久久不歇,迴蕩在夜空當中。

  與此同時,《小巴黎人報》編輯部,助理把一個信封放到主編夏爾·萊桑面前。

  「先生,這是索雷爾先生剛剛派人送到的。您說過,所有他的郵件要第一時間交給您親自處理。」

  ——

  夏爾·萊桑點點頭,這確實是他的交代,他也從中得到了不少好處。

  之前的三篇社論,讓《小巴黎人報》的聲望再上一個台階,從「市民報紙」,隱隱升格成了「人民報紙」。

  幾乎所有同行都對他們和萊昂納爾之間的關係又嫉又羨。

  打發走助理後,夏爾·萊桑拆開了信封,從裡面抽了出一張薄薄的紙。


  「又是聲明?」夏爾·萊桑皺了皺眉頭,最近萊昂納爾發表的聲明有點「太多了」

  很容易讓讀者厭倦。

  但是看完紙上的內容,他的眼睛瞪圓了,嘴巴也張大了。

  「——————萬人?索雷爾這是要組織軍隊嗎?」

  (三更結束,晚安,求張月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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