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什麼叫驚喜?
第830章 什麼叫驚喜?
法蘭西喜劇院的行政辦公室里,穆內·敘利把聲明讀了第二遍,仍然覺得自己可能漏看了某個重要條件。
「所有法國劇院和演出團體?」
萊昂納爾坐在他對面,回答道:「所有!實際上不僅法國,英國、德國、美國,都可以。」
「包括沒有獲得「索雷爾認證」的小劇場?要知道,這可是你的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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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包括,甚至不是劇場也沒事。」
「你是說,就連咖啡館、酒館裡那些簡陋的臨時舞台也可以?」
「只要他們可以演出,我沒有意見。」
穆內·敘利又看了一遍聲明:「不收取任何固定授權費,也不收取任何票房分紅?」
「對。」
「永遠?」
「永遠。我不會從《毛猿》的演出里收取任何版權費用。」
穆內·敘利終於忍不住說道:「萊昂,你知道你的一齣戲的演出權值多少錢嗎?」
「當然知道。德拉魯瓦克先生每個月都會給我送一次報表,我還算識數。」
「那你還要發表這種聲明?」
萊昂納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問:「讓,你覺得法國有多少人能走進黎塞留廳?」
穆內·敘利說道:「當然不多,但優秀的戲劇總要有合適的劇院。《毛猿》的換景、
燈光和布景都很複雜,小劇場根本演不好。」
「那就讓他們用簡單的方法演。」
「鍋爐房怎麼簡單?」
「幾把椅子、幾件舊工作服、一盞罩上紅紙的燈,觀眾知道那裡是鍋爐房就夠了。」
穆內·敘利顯然無法接受這種說法。
他為了讓鍋爐工前艙顯得真實,和舞台人員研究了好幾個星期。
鐵床的距離、爐門的角度、煤堆的位置和演員活動的空間,全都經過反覆調整。
如今萊昂納爾卻說,幾把椅子也能演!
「動物園呢?」穆內·敘利繼續問,「難道也用椅子搭一個鐵籠?」
「可以,只要用黑色的布條來表示柵欄就行了。」
「那隻大猩猩怎麼辦?光那台機械就花了我們幾千法郎。」
「找一個身材高大的演員,給他一件黑色粗布衣服。沒有合適的服裝,就讓他待在幕布後面,只露出手臂和影子。」
莎拉·伯恩哈特坐在旁邊,聽到這裡笑了起來:「讓,你花了一星期教那隻大猩猩怎樣走路,現在有人只要露出兩條胳膊就行。」
穆內·敘利不滿地說道:「我擔心的是戲劇質量。巴黎很快會出現幾十個不會說台詞的揚克,幾百隻像醉鬼一樣亂爬的大猩猩。
到時候,觀眾會以為《毛猿》原本就是一出滑稽戲!」
「這肯定會發生。」萊昂納爾說道,「《合唱團》剛剛開始在外省劇院演出時,有些演員唱得像一群被踩住尾巴的貓。
還有《雷雨》,也曾經被人演成家庭鬧劇。對我來說,讓更多人看到《毛猿》,比什麼都重要。」
莎拉·伯恩哈特贊同道:「觀眾看過糟糕的版本,自然會知道黎塞留廳為什麼賣得貴。你應該高興才對。」
穆內·敘利並沒有高興,畢竟《毛猿》首演獲得如此巨大的關注,未來幾年必然能給法蘭西喜劇院帶來穩定收入。
其他大型劇院想獲得演出許可,也需要支付不菲的授權費用。
萊昂納爾這一紙聲明,等於替他自己、也替法蘭西喜劇院主動放棄了相當可觀的一筆錢。
穆內·敘利仍然不肯放棄:「你至少應該規定,其他劇院必須購買經過法蘭西喜劇院審核的布景和服裝。」
「那樣他們還是演不起。」
「可以租借。」
「運輸費用也不便宜。」
「那就只對正式售票的劇院收取費用,工人團體和慈善演出免費。」
萊昂納爾搖頭:「誰來判斷一個團體究竟屬於工人,還是借用工人名義賺錢?喜劇院準備派人去里昂、里爾和馬賽查帳嗎?」
穆內·敘利被問住了。
莎拉·伯恩哈特從桌上拿起聲明,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的內容確實很簡單:
【自即日起,法國境內任何合法劇院及演出團體排演《毛猿》,均無須取得「索雷爾認證劇院」資格。
作者萊昂納爾·索雷爾不收取演出授權費用,也不參與任何形式的票房分成。
演出方應保留作品名稱與作者署名,不得以作者名義添加原劇本中不存在的政治聲明。
除此之外,演出規模、布景形式與演員選擇,均由各團體自行決定。】
莎拉·伯恩哈特看完以後說道:「寫得很明白。有人願意演,就讓他們演。」
「最後一句本來就是我寫給讓看的。」萊昂納爾笑著說。
穆內·敘利沒好氣地把聲明放回桌上:「現在它要被全巴黎的人看見了。」
「只是全巴黎?我希望儘快讓全法國的人都看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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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得給喜劇院再寫一部戲,得有宏大的布景、絢爛的燈效,別的劇院想模仿也模仿不來那種!」
萊昂納爾笑吟吟地看著穆內·敘利:「你確定?」
穆內·敘利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什麼陷阱,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確定!」
下午一點,巴黎街頭出現了第一批臨時印製的號外,報童們的喊聲也變了:「索雷爾先生放棄《毛猿》全部演出分紅!」
「任何劇院都可以上演《毛猿》!」
「法蘭西喜劇院失去獨家演出資格!」
許多人最初以為自己聽錯了,要知道普通戲劇的作者幾乎完全是依靠收取演出費用賺錢的。
萊昂納爾的名望遠超一般劇作家,《毛猿》又在首演後引發如此大的爭議,只要他願意,各地劇院會排著隊向他交錢。
現在,這些錢他全部不要了一哪怕人人都知道他很有錢,但一紙聲明就放棄一年不少於10萬法郎的收益,還是令人震驚。
巴黎的小劇場經理比普通讀者反應更快。
蒙馬特一家劇場當天下午便派人趕到法蘭西喜劇院,詢問什麼時候能夠拿到正式劇本。
聖安托萬郊區的兩家工人俱樂部也派人來了。
其中一名木工在門口問:「我們沒有劇院,只有一個能坐一百多人的會所,也可以演嗎?」
工作人員回答:「聲明上說,合法演出團體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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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給索雷爾先生多少錢?」
「不需要。」
「一個蘇也不用?」
「不用。」
木工聽完以後仍然不放心:「以後會不會忽然有人來收?」
工作人員只好把剛剛印出來的聲明遞給他:「您自己看。」
那名木工花了很長時間反覆確認內容的真實性後,才把聲明仔細折好,放進外套內袋,轉身跑回去找同伴。
不到兩個小時,里昂、魯昂、里爾和馬賽的電報也抵達了法蘭西喜劇院。
各地劇院問的都是同一件事:《毛猿》的劇本什麼時候出版?
答案很快出現了—下午三點,「沙爾龐捷的書架」在門外貼出一張新告示:
【萊昂納爾·索雷爾新劇《毛猿》,即日起起正式發售。完整劇本,附簡易演出說明。每冊售價:兩蘇。】
這張告示剛剛貼好,門口便圍滿了人。
「兩蘇?」
「是不是寫錯了?」
「會不會只有第一場的劇本?」
「上面寫的是完整劇本。」
「那紙得薄成什麼樣?」
「買一本不就知道了!」
書店夥計也回答不了這些問題。
因為兩周以前,喬治·沙爾龐捷同樣認為自己聽錯了,但在萊昂納爾一再堅持下,他還是把書印出來了。
紙張沒有採用《鼠疫》和《金銀島》這些單行本使用的高級貨,只是巴黎廉價報紙和宣傳冊常見的薄紙。
封面也沒有彩色圖畫,只有亨利·克勞斯扮演揚克時的黑色側影,以及書名、作者和售價。
內頁字體略小一點,但沒有小到讓人難以閱讀,劇本正文後面還有十幾頁說明和簡單圖樣。
《簡易演出說明》列出了幾種具體辦法—
第一場的前艙,可以用六到八把椅子分成兩排,代表狹窄的鐵床;演員坐在椅子間喝酒、叫喊和爭論,便能表現擁擠的環境。
鍋爐房不必製造真正的爐門,一盞紅燈放在舞台後方,再由兩名演員從側面搬運裝煤的筐,就能讓觀眾明白他們正在鏟煤。
高級大道一場,可以讓幾名演員戴上禮帽,拿著手杖和包裹,按照固定路線反覆穿過舞台————
買到《毛猿》劇本的讀者越看越覺得離譜:「用幾把椅子就能演《毛猿》?」
但突然間就有了股衝動——我們要不要現在就試試,看能不能把《毛猿》排出來?
《毛猿》劇本售價兩蘇的消息,比免費開放演出權傳播得更快。
畢竟,大多數巴黎人沒有經營劇院,也沒有組織劇團,口袋裡卻都有兩個蘇。
巴黎東部一家機械工場午間休息時,十幾個工人圍著一本《毛猿》的劇本。
「真的只賣兩個蘇?比有些報紙賣得還便宜?」一個年輕學徒問。
買回劇本的年長鉗工確認道:「對,就兩蘇。聽書店的人說,索雷爾先生這次連稿費都沒要。」
「法蘭西喜劇院一張票要多少錢?」
「最便宜的票也不是你能隨便買的。何況索雷爾先生的戲,你想買也買不到。」
「那我們現在可以自己演了。
旁邊有人笑道:「誰演揚克?你?」
年輕學徒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我還不夠壯。」
「讓馬塞爾演,他一次能扛兩袋煤。」
名叫馬塞爾的工人馬上反對:「我不識那麼多字。」
「有人念給你聽。揚克說話本來就不文雅,你記住意思就行。
工場裡很快開始分配其他角色。
身材最瘦的抄寫員被指定扮演米爾德里德,引來一陣鬨笑;
工頭聽說他們準備排練什麼戲劇,警告不許占用工作時間,卻沒有禁止他們晚上留在倉庫里排練。
一名老工人把《毛猿》劇本摸了又摸,說道:「索雷爾先生又替我們說話了。」
另一人糾正他:「這次他沒替我們說,他是把要說的話賣給我們了,值兩蘇呢!」
「那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報紙上的話看完就過去了,這次我們能站在舞台上,自己把話說出來!」
周圍的人想了一下,都覺得有道理。
下午四點,「夢工廠|又公布了一項消息:《毛猿》的連續圖畫書將在一周後開始連載,每期售價同樣是兩蘇。
許多報社編輯看到這條消息時,已經麻木了。他們不再驚訝萊昂納爾願意放棄多少錢,而是開始關心另一件事:
萊昂納爾究竟準備把《毛猿》送到多少人手裡,讓多少人看到?
「索雷爾認證劇院」的標準太難達到,他就放棄演出獨占權和演出分紅;
法蘭西喜劇院的票太貴,他就讓《毛猿》的劇本便宜到人人都買得起;
一場戲劇的布景道具太複雜,他就親自指導如何用幾把椅子也能演出;
巴黎不是每個人都對文字或者戲劇感興趣,他就用圖畫把故事畫出來————
但他們沒有想到,萊昂納爾給巴黎的「驚喜」,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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