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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人民的將軍」?

  第816章 「人民的將軍」?

  1886年3月底,阿韋龍省,迪卡茲維爾。如果只看地圖,這不過是法國南部一座被群山和煤層夾住的小城。

  可是從1月26日開始,這個名字就被巴黎的報紙、議會、社會主義者和工人酒館反覆念起,像一塊燒紅的煤。

  兩個月來,迪卡茲維爾礦井口附近,到處都是人,今天也不例外。

  穿著舊外套的礦工、裹著頭巾的婦女、臉上帶著煤灰的孩子,還有一隊隊被派來「維持秩序」的士兵。

  那些士兵大多是年輕人,軍服整齊,刺刀明亮,可他們站在礦工面前時,並不像軍官們希望的那樣威嚴。

  因為他們太像礦工的兒子了。

  雖然巴黎的議員們把軍隊稱為「國家秩序的保障」:

  雖然阿韋龍省的高官把軍隊視為「防止局勢惡化的必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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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煤礦公司的股東們,認為軍隊可以逼迫礦工們重新下井————

  但在迪卡茲維爾的冷風裡,礦工們看見的只是一群同樣吃不飽、同樣被命令推著走的年輕人除了他們手裡拿著槍以外。

  一個礦工可以恨那些把工資往下壓、把工人的命往井裡填的煤礦老闆,但很難把這些鼻尖凍得發紅的士兵當成真正的敵人。

  士兵也一樣—他們奉命來到這裡,面對的不是外國的侵略者或者國內的叛亂者,而是一群要求不再被當成井下牲口的人。

  在1878年罷工時,這裡的礦工月薪尚有150至200法郎;到1886年,礦工月薪已跌至33

  法郎,降幅超過了80%。

  最大的原因就是公司設立了一個由管理層直接控制的消費合作社,直接從工人的工資中扣款,然後再用食物沖抵這部分工資。

  以至於許多礦工的妻子不得不把從合作社裡賒購麵包和肉類,再轉賣出去換取現金,才能支付得起房租。

  但迪卡茲維爾不是巴黎,礦工們說不出放在報紙上很好看的話,他們只知道自己下井越來越苦,拿到手的錢卻越來越少。

  當時負責管理煤礦的副經理瓦特蘭與煤礦公司簽訂了一份秘密合同,可以從每次降薪中抽取10%的佣金。

  這一醜聞在罷工後被曝光,直接導致時任公司董事長、前財政部長萊昂·塞引咎辭職。

  但工人的訴求—固定日薪、八小時工作制、不懲罰罷工代表、工資每兩周支付一煤礦公司都堅決地拒絕了。

  唯一被滿足的只有瓦特蘭辭職這一項,只不過方式比較特別而已:他被工人從辦公室的窗戶扔了出去,活活摔死了。


  從那一天起,迪卡茲維爾煤礦的罷工就不再只是迪卡茲維爾一個地方的事情了。

  在礦區一間低矮的屋子裡,幾名工人代表圍著桌子坐著。

  有人拿著從巴黎來的《人民呼聲報》,也有人拿著《不妥協報》,裡面夾著從議會傳來的消息。

  「蓋德又在報紙上寫文章了,呼籲政府要下令煤礦滿足我們的要求。」一個礦工說。

  「他竟然還敢寫?」

  「所以他也被告了。」

  「巴黎那些人總是這樣,工人挨打的時候,他們說這是維持秩序;有人替工人說話的時候,他們又說這叫煽動。」

  屋裡有人罵了一句:「一群無恥的混蛋!」

  儒勒·蓋德、保羅·拉法格、路易絲·米歇爾————這些名字在迪卡茲維爾礦工中已經不陌生,他們都支持這場罷工。

  尤其是路易絲·米歇爾,許多人並不完全懂她的主張,但知道她剛獲釋不久,就又站出來替礦工說話。

  一個剛從外面回來的人說:「巴斯利先生又到礦區了,正在和煤礦的股東們談,希望能迫使他們讓步。」

  這句話讓屋子裡稍稍安靜了一些。

  埃米爾·巴斯利不是那種只會在巴黎的議會裡講漂亮話的先生,他當過礦工,知道礦井下面是什麼樣。

  他在議會裡替罷工者說話,言辭激烈到有些溫和派議員覺得他是在替謀殺者辯護。

  如今,他和澤菲蘭·卡默利納、安蒂德·布瓦耶、克洛維斯·于格共同組成了議會裡的「工人議員團」,一起為罷工者說話。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屋裡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有人以為軍隊要動手,有人以為公司派了新的工人來頂替罷工者,還有人下意識去摸牆邊的木棍。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礦工推門進來,喘著氣說:「又有報紙來了!巴黎議會那邊,布朗熱將軍為我們說話了!」

  「布朗熱?」很多人都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畢竟他那些改革措施改善軍隊伙食、允許士兵留鬍子、驅逐保王派軍官經常會出現在報紙的頭版。

  而對迪卡茲維爾來說,他還有一個更具體的身份一陸軍部長!現在封鎖煤礦的士兵都歸他管。

  如果他要鎮壓,這裡的士兵真會挺著刺刀向前走:如果他不讓鎮壓,那些士兵就會像之前那樣停在路邊。

  「他說什麼了?」有人問。

  兩天前,巴黎,眾議院裡仍然在為迪卡茲維爾罷工吵得厲害。


  這場罷工已經不是一場地方勞資糾紛,而成了一場全新的政治角斗。

  資本家怕它,保守派恨它,社會主義者希望它變成一面旗幟,實現礦山國有化。

  激進派則有些尷尬他們願意說些同情工人的話,卻不願意真的被蓋德、拉法格、

  米歇爾這些人牽著走。

  至於那些剛剛走上議會講壇的工人議員,他們更想借這件事告訴所有人,法國工人不再只是別人演說中的「人民」。

  布朗熱坐在席位上,聽著一輪輪質詢,神色嚴肅。

  這正是他喜歡的場合,既危險、又熱鬧,更關鍵的是所有人此刻都緊緊盯著他。

  他一向很懂自己的優勢:漂亮的軍裝,端正的姿態,強硬又不失溫情的發言。

  他不像那些議員,動不動就用長得能把人繞暈的句子證明自己讀過書,他說出口的句子總是又短又容易記住。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法國人想要什麼既想要秩序,又不喜歡顯得太冷酷:既想表現對窮人的同情,但又害怕窮人有組織。

  尤其是現在的法國人既懷念法蘭西軍隊的榮耀,卻不願意再看見軍隊像第二帝國或凡爾賽軍那樣,把槍口轉向同胞。

  布朗熱很清楚,迪卡茲維爾給了他一個機會,把握好了,他就是「人民的將軍」!

  這時,一名議員站起來,尖銳地要求他表明態度:「陸軍部長先生,您的軍隊究竟是忠誠於共和國,還是忠誠於煤礦公司?」

  議場裡立刻響起一片嘈雜聲,保守派席位立刻有人大聲反對,左翼議員則紛紛鼓起掌來。

  布朗熱站了起來,等議場稍稍安靜下來,才說道:「諸位先生,派軍隊,當然是為了維持秩序;但秩序不應該建立在飢餓上!」

  這句話一出,左翼席位立刻響起掌聲。

  布朗熱沒有看他們,而繼續說道:「士兵也是人民的兒子,他們穿上軍服,不是為了變成某家公司的僱傭打手。

  只要國家沒有受到攻擊,只要軍隊沒有受到攻擊,我不願意看見法國士兵把槍口對準那些因為貧困而憤怒的人。」

  這一次,掌聲更大,一些溫和派也被迫跟著拍了手。

  保守派不太高興,但一時也很難反對,畢竟誰也不願意站起來說「軍隊就應該充當煤礦公司的私兵」。

  布朗熱等掌聲落下,才說出那句他準備好的話—

  「請諸位不必抱怨,也許就在我說話的這一刻,每個士兵都正在和一個礦工分享配給給他的湯和麵包。」(歷史原話)

  話音落地,議會現場徹底失控了,左翼議員們大聲叫好,激進派也在鼓掌,保守派則拍著桌子抗議————

  記者們則像聞到血的獵犬,立刻低頭記錄這句話—這句話實在太好了!

  有士兵,有礦工,有湯,有麵包————充滿了共和國的溫情,又沒有流露出任何「軟弱「」

  C

  更關鍵的是,它透露出一個信息,這位陸軍部長準備打破了當時政府處理罷工的常規模式,不再以武力鎮壓罷工。

  這將是第三共和國政治轉向的一個重要訊號!

  布朗熱坐下時,雖然臉上依然沉靜,但他心裡對自己的「發揮」很滿意。

  他甚至都能猜到明天自己在報紙上會得到什麼樣的讚美。

  政治聲望就是這樣積累起來的一——一句恰到好處的話,一場恰到好處的危機,一次恰到好處的姿態————

  「布朗熱將軍說,你們不必抱怨,因為此時此刻,士兵們也許正在與礦工分享他的菜湯和麵包!」」年輕礦工揮舞著報紙。

  屋子裡先是安靜了一下,然後有人立刻大聲讚美起來:「這句話才像是個人說的!」

  其他人紛紛點頭。在巴黎的議員說再多關於秩序、法律的漂亮話,也不如陸軍部長親□承認士兵和礦工不是敵人。

  「他說軍隊不會開槍嗎?」一個女人問。

  「好像————沒有直接這麼說————」

  「那就是還可能開?」

  沒人回答她,屋子裡又沉默下來。

  布朗熱沒有說「軍隊絕不鎮壓礦工」,他沒有那麼傻;但至少目前,這位陸軍部長不打算讓士兵立刻向他們開槍。

  這就足夠讓很多人記住喬治·布朗熱這個名字。

  到了傍晚,還有幾個女人真的端了一鍋湯到站崗的士兵附近。

  軍官臉色很不好看,士兵們則有些猶豫。

  一個礦工笑著說:「拿著吧,將軍都說你們可以分。」

  士兵看了看軍官,軍官沒有說話。

  最後,終於有一個年輕的士兵伸出了手,接過了女人遞過來的碗————

  一個記者在旁邊,用鉛筆和素描本,迅速把這一幕勾勒了下來。

  布朗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共和國報》上士兵接過湯碗的版畫,怔怔地出神。

  這原本是他的光榮時刻,證明自己的策略奏效了一無論這場罷工最後怎麼收場,他都是攫取到最大政治利益的那個。

  但現在,這張版畫並沒有如他所願,登上《共和國報》的頭版。

  頭版上,是一張讓他熟悉又嫉妒的面孔—萊昂納爾·索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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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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