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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崩潰的朱爾·羅夏爾

  土倫軍港,海軍駐地醫院,朱爾;羅夏爾站在主樓二樓的走廊上,俯視著下面忙碌的景象,胸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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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在馬賽處處受阻不同,在這裡,海軍給予了他充分的尊重和權威。畢竟,他有海軍衛生服務總督察的頭銜,還有巴黎醫學院教授的身份。

  在這座軍港城市,這兩重身份比什麼都管用。馬賽,他處處碰壁;在這裡,他的話就是命令。這才是他應有的地位!這才是醫學權威該有的樣子!

  過去的一周,朱爾;羅夏爾和其他醫生們幾乎都住在醫院裡。他幾乎親自指導了每一次放血和灌腸,親自檢查每一個病人的恢復情況。

  在他的嚴格要求下,醫院的管理變得井然有序。病人按症狀輕重分到不同病房,醫護人員輪班值守,所有治療都按他的方案執行。

  他甚至下令對軍營進行「隔離」一將遠東回來的傷兵單獨安置,不許他們與駐地士兵接觸。他對海軍司令部的軍官解釋:「那些從遠東回來的士兵,身上可能攜帶了異國的瘴氣。隔離他們,可以防止瘴氣擴散。」

  軍官們雖然半信半疑,但看到羅夏爾如此自信和專業,還是照做了。

  一個醫生在他身邊畢恭畢敬報告著最新的統計數據:「過去七天,醫院共收治霍亂病人420人,死亡286人,死亡率68%。」

  朱爾;羅夏爾皺了皺眉-68%的死亡率,還是太高了。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和萊昂納爾在巴黎的「虛假數據」對比出來的「高」。

  半年前的巴黎醫院,死亡率可超過了80%。與這個數據相比,68%可以算得上「顯著降低」了。「新增病例呢?」他又問。

  「最近三天,每天新增病例從最初的三十多例降到不足十例。尤其是隔離了遠東回來的傷兵後,軍營里的新發病例大大減少。」

  朱爾;羅夏爾的眉頭舒展開了。這才是重點!

  死亡率降低,說明自己的治療起了作用;新發病例減少,證明他的隔離措施卓有成效!

  「看!」他對身邊環繞的其他醫生說,「是放血和隔離控制了霍亂的傳播!這才是醫學的正道!」醫生們紛紛點頭。這一周,他們親眼看到羅夏爾如何指揮若定,如何殺伐果斷。

  雖然病人死得多,但新病例確實少了一一巴黎來的大教授果然有一手!

  朱爾;羅夏爾心想,馬賽的失敗算什麼?那是愚昧的地方醫生和只會推諉的官僚造成的!

  在這裡,在軍港,在紀律嚴明的軍營,他的方法奏效了!新發病例大大減少一一這就是他在這場霍亂戰爭中取得的勝利!


  這將是他學術上的翻身仗!等他回到巴黎,他要寫論文,要做報告,他要用土倫的數據狠狠打萊昂納爾;索雷爾和路易斯;巴斯德的臉!

  他要告訴所有人:放血和灌腸沒有錯!錯的是那些不懂醫學的外行!那些經過他治療的士兵,很快就能恢復健康,然後繼續偉大的東方遠征!

  「教授,」另一個小心翼翼地問,「土倫市的情況恐怕也不太好。既然這裡的情況已經控制住了,我們要不要派醫生去幫忙…」

  「土倫市?」羅夏爾擺擺手,發出一聲嗤笑,「他們不是有普魯斯特和索雷爾嗎?他們兩個人就頂得上成百上千個醫生,哪裡還需要我們幫忙」

  「可是市民們的醫生不夠……」

  「我的任務是確保軍隊的戰鬥力。土倫選擇了另外一條路,那就讓市政廳自己解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整齊的營房,操練的士兵,飄揚的三色旗一這才是他該關注的地方。至於土倫市……朱爾;羅夏爾陷入了沉思。

  經過再三考慮,他還是決定離開軍營,去市區看看。

  一方面,他要親眼看看平民區的情況,好為自己的論文收集更多「反面素材」;

  另一方面,畢竟他仍然身負指導土倫市抗擊霍亂疫情的任務,老不去會被人指控「瀆職」的。他帶著助手,坐上馬車,駛出土倫軍港,前往市區的平民隔離點一一聖心教堂。

  那是一座黎塞留時代的石砌建築,此刻被臨時改造成了平民隔離點。

  一路上,朱爾;羅夏爾都在閉目養神,連日的工作已經讓他疲憊不堪,他需要好好休息。

  但等到下車,他就又變得神采奕奕。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擦了擦胸口的徽章,然後昂首走向教堂大門。

  朱爾;羅夏爾準備好好「指導」一下這裡的修女,讓她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正統醫學。

  但走進教堂後,他就愣住了。

  教堂內部已經被徹底改造。長椅被移到兩側,中間整齊排列著幾十張簡易病床。每張床上都躺著病人,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昏睡。

  但讓羅夏爾震驚的不是病人,而是那些照顧病人的人。

  一群女人!

  幾十個女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裙,外面圍著白色圍裙,戴著白色袖套。她們的臉上都蒙著棉布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些女人在病床間穿梭,動作麻利而有序。

  一個年輕女人正用勺子給病人餵水,小心翼翼地,一滴都不灑;一個中年女人在給病人擦洗身體,用溫水浸濕的布巾,輕柔地擦拭病人的手臂和臉頰。


  還有一個老婦人,正彎腰收拾床下的便盆。她先把便盆里的排泄物倒進一個帶蓋的木桶,然後從旁邊的袋子裡舀出一大勺白色粉末撒進去,用木棍攪拌均勻。

  那是生石灰。

  朱爾;羅夏爾認出了那套流程一一收集排泄物,用生石灰消毒。和他在巴黎、在馬賽見過的,一模一樣。

  萊昂納爾;索雷爾那一套!

  「你們在幹什麼?」羅夏爾的聲音在教堂里炸響。

  所有女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轉頭看向他,雖有有些驚慌,但很快就繼續忙了起來。

  一個年紀很大的修女從教堂深處走過來,溫和地勸阻:「先生,這裡是聖地,不要高聲喧譁。上帝正看著我們。」

  「我不是在喧譁!」羅夏爾挺起胸膛,亮出胸前的徽章,「我是朱爾;羅夏爾!海軍衛生服務總督察!奉巴黎命令來指導霍亂防治工作!」

  修女看了看他的徽章,微微頷首:「原來是羅夏爾教授。我是這裡的負責人,瑪格麗特。」「告訴我,你們在幹什麼?」羅夏爾指著那些女人,「這些女人是誰?誰允許她們在這裡的?」「她們是志願者。」瑪格麗特修女平靜地說,「市政廳招募的,來幫忙照顧病人。」

  「志願者?女人?照顧霍亂病人?」羅夏爾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們知道霍亂是什麼嗎?那是瘟疫!會傳染的!這些女人不懂醫學,在這裡只會添亂!」

  「她們不懂醫學,但她們懂怎麼照顧人。」修女依舊平靜,「而且,我們這裡的方法,是有效的。」「有效?什麼方法?給病人餵水?擦身體?用生石灰消毒?」羅夏爾幾乎是在吼,「那是外行人的把戲!是萊昂納爾;索雷爾那套歪理邪說!」

  修女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憐憫:「索雷爾先生的方法救了很多人的命。」

  「胡說!」朱爾;羅夏爾衝到一張病床前,指著一個正在喝水的病人,「你看他!臉色灰敗,嘴唇乾裂!典型的霍亂熱毒!應該放血!應該灌腸!而不是在這裡餵水!」

  病人被他嚇了一跳,水灑在了胸前。旁邊照顧他的女人立刻用布巾擦乾,然後擡頭看了羅夏爾一眼,似乎在責怪他的冒失。

  「教授,」修女走到他身邊,「您說的放血和灌腸,我們試過。」

  朱爾;羅夏爾轉過身:「試過?然後呢?」

  「然後人都死了。」修女的聲音很輕,「最開始那幾天,我們請了醫生來,給病人放血,灌腸。二十個人,三天就死了十八個。」

  朱爾;羅夏爾的臉色變了。

  「後來,市政廳的人來了,帶來了索雷爾先生的方法。」修女繼續說,「燒開水,喝鹽水,用生石灰消毒。我們照做了。」


  她環視教堂:「從那天起,這裡只死了二十多個人。剩下的幾百人,都活下來了。症狀好轉的,已經回家了。」

  朱爾;羅夏爾張了張嘴,想說「那是巧合」,想說「那些是輕症病人」,想說「數據有問題」……但他看著教堂里的景象,看著那些井然有序的女人,看著那些雖然虛弱但還活著的病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教堂里很安靜。病人們在休息,女人們在忙碌。沒有人理會這個咆哮的教授。

  朱爾;羅夏爾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身子。

  不可能!這不可能!!放血和灌腸是兩千年的傳統,怎麼會錯?這些女人用的方法那麼簡單,怎麼會有效?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這些病人本來體質就好,一定是……可是這一次,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了。如果萊昂納爾在這裡,他還能說操弄輿論;但眼前這個年邁的修女面容慈祥得就像聖母,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怎麼會是謊言?

  「教授,您還好嗎?」助手上前扶住他。

  朱爾;羅夏爾推開助手,轉身就走。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這裡的景象,這裡的人,這裡的一切,瞬間就讓他在海軍醫院裡建立的信心,陷入崩潰。

  尤其是完成這一切的,是一群女人!這群女人,竟然比自己這個醫學教授救活的人還要多?他衝出教堂,跳上馬車,對車夫吼:「回軍港!」

  馬車在土倫的街道上疾馳。朱爾;羅夏爾靠在車廂里,臉色蒼白,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助手連忙打開車窗,讓清涼的海風吹進來。

  朱爾;羅夏爾緩了一會兒,終於恢復了一點清明。但隨即他就透過車窗,看到了更讓自己崩潰的景象。街道上,三三兩兩的女人正在忙碌。她們同樣穿著黑色長裙、白色圍裙、戴著口罩和袖套。有的在清掃街道,把垃圾裝進手推車;有的在街角撒石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飛揚;有的在挨家挨戶敲門,和開門的女主人交談著什麼。

  她們就像一支軍隊,一支沉默但勇敢的軍隊,正在一寸一寸奪回這座城市。

  路上的人明顯也比之前多了,雖然還都行色匆匆,但至少有人在走動。許多店鋪也開了門,甚至有攤販在沿著街叫賣。

  土倫,這座一度死氣沉沉的城市,正在恢復生機。

  (第一更,謝謝大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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