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古佛心魔
第568章 古佛心魔
」沒錯,趙無崖就是那古佛座下的天鵬神鳥。」
波巴也不藏掖,順著那寧金隆巴的話語往下說。
寧金隆巴一聽,更是直接擺手,對波巴說道:「那更不行了,六大家族甚至都不可能將「二十一禪」當作祭品,這天鵬神鳥當祭品,他們肯定更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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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才落,一旁的周玄,有些奇怪照理說吧,二十一禪是古佛的分身。
從某種角度來說,可以直接將那「二十一禪」,視作古佛一部分。
而那天鵬神鳥,頂天也就是古佛的寵鳥,那再寵還是一隻鳥啊,一頭破鳥,比古佛分身還要稀罕?
周玄此時雖說好奇,但他終究沒有開口詢問,他怕露餡,只好繼續傾聽。
波巴見寧金隆巴又有些忐忑了起來,他輕笑了一聲,問道:「隆巴,我且問你,天鵬神鳥作祭品,有何不可?」
「金佛,天鵬神鳥意味著什麼,還需要隆巴明說麼?」
「你說說看。」波巴有點明知故問的意味。
這種意味,周玄也聽出來了,他在心裡感嘆著這個波巴,是個玩心理的高手一很多事他知道,但就是要逼著別人來講,這種做法,會在潛移默化中,消磨掉對方的對抗感,提高自己的權威。
隆巴嘆了口氣,起身說道:「金佛,天鵬神鳥,是大雪山的象徵,是古佛的寵鳥,更重要的是,它才是古佛真正意義上的佛母,佛母並非那五彩神牛。」
關於「佛母」的說法,周玄在天靈塔時,通過壁畫,已經見識過。
是五彩神牛,將古佛帶入井國的,因此這頭神牛,被稱為「佛母」。
在整個雪原府,牛都被稱為「地行母」。
但現在,這佛母的角色,竟然有所替換,這又是什麼道理呢?
波巴往下的話語,並沒有言及「天鵬鳥為何是真正的佛母」的原因,他只是對那隆巴講道,「隆巴老爺,天鵬鳥是大雪山的象徵,並沒有錯,但是你們六大家族,還有整個雪原府的災禍,便起於大雪山,你們的象徵,要斬了你們,你們還要引頸待戮,甚至還要拍掌叫一聲好你們賤不賤啊?」
波巴講完,也沒急著往下說,他在欣賞著寧金隆巴眼中緩緩升起的憤怒目光,這份目光,便是他引導人心,引出來的傑作。
每每此時,波巴都會停頓,好好觀賞著自己的作品。
一旁的周玄,雖然只是個看客,但他也莫名的升騰起了一份怒意。
這怒意的火頭,竟還不軟。
周玄暗暗的說道:「這個波巴的講話聲音之中,蘊藏著貓膩,有某種神通。」
他覺得,波巴的神通,確實很容易讓人的怒氣值爬升。
「不愧是「耳聽怒」,對人心、憤怒感的營造,頗有幾分能耐。」
那寧金隆巴聽了波巴的話,也恨起了那隻天鵬鳥,但他是雪原人,對於天鵬鳥的尊崇,是刻在骨子裡的。
只聽隆巴說道:「這天鵬鳥,屬實是只凶鳥,但它的地位太高了。」
「這種高地位,又有什麼說法呢?」
波巴再次明知故問。
那寧金隆巴對于波巴的行徑雖然不爽,但也無可奈何,只得說道:「金佛,你豈能不知,那古佛被五彩神牛,送進了大雪山,但他畢竟是天外的來客,為井國這一方天地的禁制不容,那隻大雪山裡的佛手,雖然偉岸光輝,但在降臨之後的日子裡,它其實是在日漸枯萎的。」
寧金隆巴講起了「天鵬神鳥」的往事,竟然陰差陽錯的,滿足了周玄的好奇心。
周玄只知道,古佛誕生的那一刻,是一隻擎天巨手,但現在聽了隆巴的話,他才知曉,古佛誕生後的成長,並非一帆風順。
「再然後呢?」波巴繼續問道「再然後,便是大雪山之靈那一隻廣闊無際的天鵬神鳥,一口便將那古佛的巨手,吞了下去。」
「天鵬為天下至凶的大鳥,一生食人無數,連古佛都敢吃,但因緣際會,天鵬鳥的肚子,竟然隔絕了天地的禁制,保護了古佛的成長,一百年後,古佛的巨手,破開了天鵬的肚子,再次現世降臨,這一百年裡,有了天鵬的蘊養,竟使得古佛的周身,沾滿了井國的氣息,逃過了天地禁制的監測,換句話說,在這一刻,古佛才真正的成了井國之佛,天鵬被破肚而隕落,身軀化作了輪轉雪山的錯木神峰」,古佛封其為「佛母」,所有的佛宗弟子,皆對其供奉。」
周玄聽得悄悄點頭,原來天鵬神鳥被封「佛母」的根源在這兒呢。
這一段雪原古佛的歷史,被寧金隆巴講了出來,波巴很是滿意,點著頭說道:「你講的歷史,的確是世世代代大雪山中,無數的經書寶卷里記載的史料。」
寧金隆巴當然聽出了波巴的弦外之音,他問道:「金佛的意思是,這一段歷史,與真相,有些出入?」
「那是自然。」
波巴的手,往不遠處的炭火前靠了靠,他語氣悠長的說道:「這歷史嘛,就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年代太久遠了,穿鑿附會的段落,是很多的。」
「比如說呢?」寧金隆巴問道。
「隆巴老爺,我想問你,在這段雪原創世紀的歷史之中,天鵬的身軀,化作了大雪山錯木峰,那天鵬的魂魄呢?」
波巴問。
寧金隆巴想都沒想,說道:「那自然是入了人間輪迴,不死不滅,這是「雪山輪轉經」佛母篇的記載。」
「這段記載,對,但是,也不對。」波巴金佛搖了搖頭,說道:「天鵬之魂,的確是入了輪迴,在人世中不斷的往生,但是,它卻不是在這個時間點,展開輪迴的。」
寧金隆巴也起了興趣,他這從小到大,聽來的史料,還能有錯?
只聽那波巴說道:「古佛破開天鵬神鳥的肚皮時,天鵬鳥的神魂,其實已經與古佛融合,從某種角度來說,天鵬鳥便是古佛,古佛便是天鵬鳥。」
「嘶————」那隆巴吸了一口極長的涼氣,說道:「有這份淵源在,六大家族更不敢對天鵬鳥的轉生之人不敬了。」
波巴按住了隆巴的手,輕輕的說道:「稍安勿躁,且聽我細說。」
他又繼續說道:「波巴,古佛的生平,並非是一味的善,他也有惡念,而且惡念極大,曾經古佛發狂之時,一日之內,吞食了九萬人,他這等滔天的惡念,是從哪兒來的?
正是那天鵬鳥的慾念作祟,天鵬鳥,便是古佛的惡念說白了,它才是古佛神魂之內的附骨毒瘡,一直到古佛將自己分成了「二十一禪」之後,那天鵬鳥的魂,才算被正式剝離,入了眾生輪迴。」
「竟有這份過往?」
那寧金隆巴連忙問道。
「自然是有的。」
波巴說道:「趙無崖,便是天鵬鳥之魂的轉生之人,我們將趙無崖當成上供給意志的祭品,這正是要為古佛真正的除去那附骨毒瘡,這是一件大好事呀。」
寧金隆巴聽到此處後,點了點頭,說道:「這事確實算是好事,我也信金佛不打逛語,講的天鵬真相,必然是真的,只是,我一個人信不管用,六大家族人多耳雜,金佛如何讓他們相信天鵬鳥,是古佛心魔?」
波巴說道:「你且回你的莊園,不日,我便送去一副天靈,這副天靈,是古佛的手筆,你們瞧了便知我所言虛。」
「好說,好說。」
寧金隆巴此時也坐不住了,起身告辭,說道:「金佛除掉周玄的計劃,我覺得可行,至於天鵬鳥之魂,只要天鵬鳥是古佛心魔的有力證據現世,我一定會說服六大家族,共同參與滅殺周玄的行動,然後,再將那天鵬鳥轉生的趙無崖,當成祭祀貢品。
,「隆巴老爺慢走,外面的風大,小心些。」
「多謝金佛關照。」
那寧金隆巴戴上了皮帽,拔出了門門後,踏入了風雪之中。
屋內,便只有三個人,周玄、波巴、侍茶的女奴。
這女奴,據周玄的觀察—她是一個啞巴,同時還是一個聾子。
她沒有聽覺意識。
這也是波巴在談論如此機密大事時,沒有揮趕走女奴的原因。
波巴對周玄說道:「寧玉啊,你先去房外等候,我讓你進來,你再進來。」
「謹遵師兄法旨。」
周玄退到了廂房外,她正要關門時,女奴卻搶先去關門,兩人爭搶之際,那門竟然夾到了女奴的手指。
十指連心,女奴疼得張口「咿呀」叫了起來。
她這一張口,周玄才看明白—一女奴的舌頭極其的短,但這種短,並非是天生的畸形,從舌尖處整齊平滑的斷口來看,這女奴之舌,竟是被人斬了去。
「她的啞,不是天生的,那可以猜測,她的聾,也不是天生的。」
無論是聾還是啞,都是人為製造出來,好充當波巴的守秘侍女。
「這輪轉寺,已經落入了佛國人之手,這寺廟,哪裡還是寺廟,簡直是個地獄。」
周玄心裡暗暗說道,可他自己對自己才講完了這個念頭,卻又覺得不對。
輪轉寺這般兇殘,只怕不是佛國人來了之後才有的事兒。
佛國人才來了三百年,但青衣佛還未成道之前,便已經見證了輪轉寺的生祠血祭。
「做惡之僧,古來便有之,並非完全是佛國的責任。」
那女奴在尖叫過後,忍著痛,還是將門閂好,再然後,周玄便只聽見女奴輕微的腳步聲,再然後,便是一陣嚼骨之聲,以及粗糙急促的呼吸響動。
「嘶————那女奴又聾又啞,還是被那波巴害死了?」
周玄一聽這聲,當即便萌生了兩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便是衝進屋內,去斬了波巴,這是他自己的下意識想法,而第二個念頭,來自「寧玉」,要知道,人間百相,不光是外貌上的粗暴模仿,還能讓周玄也融會「被模仿者」的真實心境。
來自「寧玉」的念頭便是師兄又犯了殺癮了。
波巴殺掉那個女奴,並非是要「守秘」,而是想要泄癮。
兩個念頭,在周玄的腦海里合併之後,周玄便決定,還是按捺住自己的救人之心。
那波巴並非是一般人物,他若是下死手,在嚼骨之聲響起的那一剎那,那女奴便已經一命嗚呼了,周玄就是想救,也救不了。
二來,波巴的身上藏著許多秘密,有關於天鵬鳥的,還有關於閻浮提的,此時貿然動手,並不是合適的時機。
念頭確定,周玄身形便沒有再動,他立於屋檐之下,只覺得這個雪原府,過於的地獄了。
「竟還是個奴隸制的府城。」
周玄緩緩說道。
許久之後,屋內傳來波巴的聲音:「寧玉,進來吧。
「是,師兄。」
周玄點了點頭後,進了廂房。
房內,一切都極乾淨,除了波巴手裡捧著一副新的天靈骨外,再沒有髒亂的血肉,也沒有多餘的碎骨,只是那窗戶擋風的油氈紙,似乎厚了一些。
「師兄,你說周玄他們,還會再回來嗎?」周玄問道。
「會的,一定會的。」
波巴說道:「他們以為佛母就在平水府,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破掉蓮花山的那道空間,那周玄是個人物,他竟想得出,用佛海衝撞空間的辦法,——
他路子是對的,但是,那佛海,除了雪原府能造出來,別的府城,都無能為力。
他感慨了一番後,又將手裡的新天靈骨,遞給了周玄。
這副天靈骨是哪兒來的,周玄便再清楚不過了—正是那女奴的。
「師弟,你親自跑一趟,把這副天靈骨,送到隆巴莊園,這副骨里,蘊含著「天鵬鳥是古佛心魔」的證據。」
周玄這才明白過了,怪不得波巴並不直接拿出證據,讓那寧金隆巴心服口服呢搞了半天,他是要把人先支走,然後現做一道證據出來。
「師兄,你副天靈骨,成色這般新,能騙得過六大家族麼?」
周玄問道。
「放心,師兄的手筆,什麼時候錯過?去吧,去吧。
波巴連連的揮著手,示意周玄去辦事。
周玄托著還帶著點點血絲的天靈骨,離開了廂房,朝著大雪之中走去。
周玄行了一路,從大雪山最上峰的佛贊天宮,一直走出了輪轉寺極遠後,——
長生教主、天殘僧、青衣佛三人才現了真身。
青衣佛怒不可遏,替周玄發聲:「上師,你是仁慈的,但那波巴過於可氣,竟然對你呼來喚去。」
長生教主也附和道:「一個狗屁的佛國和尚,竟然要聯合六大家族,密謀斬掉您?」
「只要上師一聲令下,我現在就去斬下波巴的人頭,雙手奉給上師。」
天殘僧更是惱怒。
此時,這三人,皆已真正的臣服了周玄,周玄有事,便是他們有事。
周玄卻搖了搖頭,說道:「有點城府好不好,這裡是雪山府,六大家族有人間鎮守者,波巴的背後,還有閻浮提,我們四人全上,未必敵得過,再說了,就算敵得過又如何,一場惡戰,打起來累不累?
他們不是要密謀,在平水府里斬掉我嗎?那我就將計就計,只當全然不知那波巴的陰謀,等去了平水府,我把那波巴、閻浮提全給斬了,對了,還有那雪原府的六大家族,怕是也沒一個好鳥,我剛好在平水府,把他們連根拔起。」
那三尊神明,只想殺了波巴,給周玄出一口惡氣,但周玄卻想的是,把雪原府的這些盤根錯節的毒瘡,全給鏟掉。
「雪原府的雪,太大了,得鏟掉一些。」
周玄如此說道。
青衣佛聽了周玄的計劃,也是連連點頭:上師不愧是上師,頗具格局。
「格不格局的先不說了,你們仨別給我搗亂啊,這反串、臥底的戲,偶爾演一演,還真挺過癮。」
周玄含笑著說道————
正如波巴金佛說道,今年的雪山府,尤其的冷,據周玄的觀察,府城的街面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受凍之人,一種便是不受凍的人。
受凍的人麼,缺乏保暖的厚牛皮、厚羊皮襖子,就算有一件破襖,也是有些年頭了,蟲吃鼠咬的,如滿是瘡洞的油氈布,四處漏風。
那些有錢的貴人們,身上的襖子厚實,怕是裹了兩三層的牛皮,袖子裡還塞著灌了熱水的「羊胃包」,別說受凍了,額頭上還涔著熱汗呢。
周玄在街面上走著,不時的聽到街上有人叫喊:「城西的日則老爺放糧嘍,有吃的、
喝的,還有牛羊湯。」
「城南的隆巴老爺放糧嘍,也備了牛羊肉湯,還有糊了厚厚氈布的暖房。」
「老爺們都是大善人啊。」
「老爺們都禮著佛呢,心地那可不就是善麼。」
街上的人們,紛紛朝著那幾家老爺的莊園涌去。
周玄嘛,他見識到了隆巴的面目後,壓根不信那些老爺們善。
他沿著街,往六大家族的莊園門口都逛了一圈。
這些老爺們,放糧倒是真的一隻是這糧,並非白放,凡是需要接濟的人,便要與莊園簽下奴籍。
簽了這份文書,那些普通的老百姓,搖身一變,就成了老爺們的牛馬了。
「果然,哪有什麼善良的老爺。」
周玄最後一家,去的便是隆巴莊園,他在抵達莊園門口的時候,他手裡的天靈骨,已經變得漆黑一團,骨殼也乾巴巴的,跟做舊了似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