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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凜冬詛咒

  第567章 凜冬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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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贊天宮內,諸多的僧侶,皆在忙碌。

  離三年一次的輪轉大祭,沒幾天功夫了,這等大祭典,需要籌備的事情極多,祭品,需要提前準備;祭器,也需要提前擦拭乾淨,做祭典的法壇用度,自然是需要專人去組建、製作,因此,紛紛密密的大雪天,連一隻山雀都不曾有,可那些僧人,卻呵著白氣,披著僧袍,冒著風雪,熱火朝天的做著手裡的活計。

  波巴金佛坐在寬闊的、熱氣騰騰的廂房裡喝著茶。

  通紅的炭火爐子,驅走著屋裡的寒氣,漂亮標緻的女奴,為波巴倒著略帶著鹹味的奶茶。

  波巴一邊抿著茶,一邊對身旁的人說道:「隆巴老爺,我找你來,是為了一件事情。」

  「今年的雪比往年,要大了許多,鳥獸都不曾出沒的大雪天,金佛專程找我,想來這件事情不小。」

  寧金隆巴接過了女奴倒的茶,眉頭緊鎖。

  「這麼冷的天氣,雪原府里,怕是要凍死不少人。」

  波巴並沒有直接談事情,而是將話題岔開。

  寧金隆巴點著頭,指了指地下,說道:「意志在沉睡,但他睡得不老實,他稍微打個噴嚏,明江府便要颳起洪水,他若是哈出一口熱氣,黃原府便要鬧上一場旱災,他若是覺得燥熱,便會輕輕揮著手,降下一陣涼氣,我們雪原府便要遭殃嘍,今年雪這般大,想來那位沉睡的意志,有些燥熱不安了,因此扇出來的涼風,便強烈了一些,刺骨了一些。」

  寧金隆巴抱怨了許久後,才站起身,望向了窗外,說道:「我們六大家族,已經在安排放糧啦,這些天,光是宰殺氂牛,便殺了三千頭,我只希望,雪原府那數萬萬的人,能安然度過這一場大雪吧。」

  「光有食物,渡不過這場大雪,取暖用的燃料、不透風住處、都是過冬的關鍵,等雪下得再大些,藏在雪裡的窟鬼,也要鑽出來了,雪原府啊,防不勝防。」

  波巴仔細的剖析著雪原府的局勢。

  今年的雪原府,的確不太一樣,雪過於的大了,溫度自然也是異常的低,真正的嚴冬還沒有來臨,但府內已經大面積的出現「一家人一夜之間,被凍死在屋房內」的事情了。

  「若是如波巴金佛說的,我們這個冬,豈不是沒法過?」

  「凜冬將至,我甚至能嗅到一股源自末日消亡的氣息。」

  波巴金佛指向了那寧金隆巴的額頭,說道:「上一次大祭時候的讖語,要實現了。」

  「讖語?」

  寧金隆巴很是緊張,他回憶起了三年前的大祭,那場大祭,波巴金佛通過祭典的天靈法器,聽到了一陣呢喃的聲音。


  這一陣聲音,所使用的語言,並非是雪原府的語言,也不是井國的通用語言,它是一種極其古老的語言,是雪原府最古老的先民們所使用的達隆語。

  在祭典之後,他不斷的去翻閱古籍,費了許多力氣之後,總算破解那陣呢喃的「神之語」。

  那「神明」的呢喃低語,是一副讖語在下一次冰封來臨之時,輪轉寺、六大家族,以及漫山的袍鬼、整個雪原府,都將走向滅亡。

  死,便是神明為雪原府帶來的神諭。

  「我們六大家族,也熬不過這個冬天?」

  寧金隆巴長嘆一聲,說道:「我們六個家族,有錢、有勢,我們可以離開雪原府。」

  「你們六大家族的根兒,長在雪原府里,你們跑掉了又如何?」

  「根基一旦腐爛,你們將會迎接最殘酷的死亡。」

  波巴金佛的語氣里,帶著些許的譏諷意味,寧金隆巴的眼神里,閃過一陣哀色,他仰望著窗外,嘆著氣,說道:「只憑一場雪,整個雪原府都跑不掉嗎?」

  「依本座看來,並非無破局之法。」

  波巴的話語,音量不大,卻在那隆巴的身軀里,燒起了一把稱之為「希望」的大火。

  隆巴聲線顫抖著,很是激動,問道:「金佛,敢問,有何破局之法。」

  「一份有足夠份量的祭品。」

  波巴金佛說道:「整個井國,因意志所成,天上有一尊意志,地下還有一尊,兩尊意志,衍生出了這個國度,他們才是這個國度的本源,有了本源,才有了秩序,養育出了百姓,有了生死的輪迴,但兩尊意志做下這些事情,並非是毫無索求,天地養育眾生,眾生又以何報天地?」

  「所以?」寧金隆巴又問。

  波巴活佛說道:「我們獻給意志的祭品太少了,少到他們發了脾氣,要降下天大的災禍,將我們這些繳納不起祭品的廢人們,凍斃在大雪之中。」

  「可兩尊意志,並非只由我們一府獻祭,意志,是九府的意志,為何大災禍,卻只降臨到我們雪原府的頭上?這公平嗎?」

  寧金隆巴這番話才出口,便瞧見了波巴兇狠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不敢直視那凌厲的目光,連忙將頭低下,波巴則有些不依不饒,喊住了寧金:「隆巴老爺,瞧住我的眼睛。」

  「金佛,隆巴知錯了。」

  「你不知道錯,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睛。」波巴再次呵斥道。

  寧金隆巴這才將頭抬起,帶著膽怯的去看波巴的眼睛。

  波巴雙目渾濁,但若是仔細觀望,只覺得那雙眼裡,竟然藏著一個無盡的世界,無窮無際到讓人恐慌。


  「你那些男奴、女奴,他們生來,本與你一樣,可他們註定只能一輩子伺候著你,當牛做馬,你問過他們——公平嗎?」

  「雪原府里,你們六大家族,掌管著生殺大權,你最小的娃娃,只是出遊時被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童,辱罵了兩句,那幾個孩童全家,都被你們隆巴家族吊起來,抽骨拔髓,那你又去問過他們,公平嗎?」

  「你們在雪原府里,作威作福,有多少次,是我們輪轉寺替你們將信徒的勢頭給打壓了下來?你要不要問問整個府城,什麼叫公平。」

  「是————是————隆巴已經知錯。」

  寧金隆巴低垂著頭,冷汗直冒。

  那波巴這時才緩和了情緒,說道:「隆巴,所有的州府,都有他們自己的天神,而我們雪原府,只有古佛,古佛早已分作了二十一禪,無法護住我們的周全,我們只能靠自己,上供,貢獻出最豐美、最誘人的祭品,將那意志餵舒服了,餵飽了,我們雪原府才能逃過此劫。」

  寧金隆巴聽說了「祭品」,心裡暗暗叫著苦,輪轉寺一年到頭,大大小小的祭祀生祠,不知道要搞多少場,這些場祭典,都是六大家族出錢、出祭品,勞心勞力,而且最近百餘年,輪轉寺可謂是變本加厲,想著法的索要祭品,最近十年,輪轉寺的胃口更是奇大無比,已經搞得六大家族苦不堪言。

  但六大家族、輪轉寺,本是一衣帶水,其中的勾連極深,他們也沒想著撕破臉皮,多弄些祭品就弄唄,多搞些祭典就搞唄,而現在,這祭品又關係到了六大家族的存亡,寧金隆巴,便更是不敢吝嗇了,他咬緊了牙關,對波巴金佛說道:「既然如此,金佛,你需要什麼樣的祭品,我們六大家族,合力也要給你弄來。」

  波巴的眉毛輕悄的抖著,他喝了口奶茶後,才悠然說道:「隆巴,我要提醒你兩點,第一,我不需要祭品,是意志需要祭品。

  第二,這一次的祭品太大,不是你弄些男奴、女奴,或者是命格奇特之人,便能交得了差的。」

  「那需要什麼樣的?」

  寧金隆巴問道。

  「周玄這個人,你聽說過沒有?」

  「當然聽說過。」寧金隆巴想都沒想,便回道:「現在整個井國,誰還沒聽說過明江府大先生的威名?

  井國雖大,也不過九個州府,而大先生一人便獨占兩府,平水府、明江府,皆已奉周玄為主,這番勢力,只怕唯有京城府中的「地子」,才能壓過他一頭。」

  波巴輕輕點頭,又問道:「那趙無崖,你可知道他是誰?」

  「這我當然也知道。」

  寧金隆巴說道:「無崖禪師,便是居住在趙無崖的身體裡,換句話說,他是無崖禪的佛宗容器。」


  波巴當即撫掌大笑,說道:「你都知曉,那便好辦了,我這次要獻給意志的祭品,便是趙無崖,這趙無崖,總跟周玄在一起,那周玄,又是個難對付的人,所以————」

  「所以————你需要我們六大家族幫你?」

  寧金隆巴聽聞了波巴的計劃之後,整個人都有點慌亂,他們六大家族,雖然深居雪原府,但耳根子很靈的,他們很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

  「波巴金佛,您這個計劃,怕是用心太深了。」寧金隆巴掰著手指頭,一樁樁的數給波巴聽,「那周玄掌握兩府游神司,他本身也是七炷香火的儺,而且周家班的那尊儺神,可沒有散道,他只是在沉睡。」

  「而且,周玄還是白玉京欽定的玉京上師,這層身份猶在,咱們動不了他。」

  「為何動不了?」波巴的眼神,有些陰鷙的意味,問道。

  「若是我們能人不知鬼不覺的撲殺了周玄,那或許還好些,但若是我們沒有殺成周玄白玉京、明江府、平水府,天穹天火族,這一系列的勢力壓進了雪原————我們六大家族,會被連根拔起。」

  寧金隆巴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他不斷的呢喃著:「不行、不行,六大家族,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

  「你們六大家族,還有得選嗎?」

  波巴戳到了寧金隆巴的痛處,講道:「隆巴老爺,除了趙無崖這個祭品,天底下再沒有任何一道祭品,可以平息得了意志降下來的災禍,大雪災一來,你們六大家族,同樣要葬身在冰雪之中,橫豎是個死,你為何不敢博上一把?」

  「博了,或許有條生路。」

  「若是不博,六大家族,過不了這次的凜冬。」

  波巴苦口婆心的勸著寧金隆巴,「事情太大,六大家族需要從長計議。」寧金隆巴面對這般大事,不敢一個人妄下論斷,他起身便要離開,波巴卻要將他留住,說道:「隆巴老爺,不著急走,你可以先聽聽我的策略,要擒住周玄,依本座看,並不算難。」

  寧金隆巴又重新坐下,他倒是想聽聽波巴的想法,聽聽這座雪原金佛,到底是想出了多麼絕妙的主意,敢去狩獵如今風頭最勁的周玄。

  波巴正要開口,廂房的門便被敲響了。

  「咚、咚、咚!」

  「誰?」

  波巴問道。

  「師兄,是我。」

  「哦,寧玉啊,進來吧。」波巴應允道。

  門被推開,假扮成了寧玉的周玄,踱著小步子,進了屋後,將大門輕輕的推上,接著,他又望了望寧金隆巴,朝波巴打了個眼色。


  這道眼色,不難理解,無非是周玄有要事與波巴商量,他怕人多眼雜。

  波巴則笑著說道:「無妨,隆巴老爺,要與我們共舉大事。」

  「大事,什麼大事,怎麼沒聽師兄說起過?」

  周玄已然入戲,現在的他,就是寧玉,寧玉是師弟,自然要做好師弟的份內事。

  只見,他拿起了門門,要將門給閂住—談大事嘛,隱密第一,門一定要關好。

  他正閂著門呢,那波巴便說道:「我們要從周玄的手裡,把趙無崖搶過來,當成祭品。」

  「啊————」

  周玄這聲「啊」,發自肺腑,他哪裡想得到,才扮成寧玉,混進了佛贊天宮,就聽到這麼勁的消息。

  同時,這聲「啊」,也很符合寧玉的人設周玄知道,這寧玉絕對不是一個特別有膽色的人,他聽到師兄要抓趙無崖當祭品,肯定也會這般驚訝。

  「寧玉,莫要意外。」

  波巴勸道:「那趙無崖的身上,有大隱密。」

  周玄沒有關心隱密,而是回問:「師兄,我們想搶來趙無崖,並不容易啊,周玄從頭到尾的盯著他呢,護他周全。」

  「周玄?若是周玄橫加阻攔,我們連周玄也要斬掉。」

  那波巴的聲色有些發狠,而「寧玉」一聽此話,當即手裡的門門也拿不穩,滾落到了地上,這是周玄在演「寧玉」的過度吃驚,他此時入戲已深,又加上人間百相加持,使他與寧玉的心境開始融合,所以才做出了「掉門門」的本能行為來。

  周玄等那門閂滾了幾滾後,連忙低身,將門閂按住,然後再默默的將門給閂好。

  寧金隆巴見狀,打著趣說道:「金佛,寧上師的膽子,似乎過於的小了。」

  「你若是膽子大,為何不立即拍板我的計劃?」

  波巴很是粗暴的回懟了過去,隆巴討了個沒趣,乾咳了兩聲,掩飾著尷尬的神色。

  寧玉則走到了波巴的面前,說道:「師兄,周玄他們,已經要回平水府了,他們在天靈塔內,見證了我們轉輪寺的佛氣不多,他們要去往別的府城,再借佛氣。

  「無妨,讓他們借去。」

  波巴冷笑著說道:「井國雖大,但有磅礴佛氣的地方,並不多,他一定會回來的。」

  「是。」周玄點了點頭。

  而寧金隆巴則好奇問道:「周玄為什麼要借佛氣啊?」

  波巴笑著說道:「聽他說————他是要去平水府,對付一個叫「閻浮提」的佛國界主,他需要大量的佛氣,凝造一片佛海。」


  「哦?」

  「也正因為他要借佛氣,所以我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得,斬掉周玄。」

  波巴擲地有聲的說道:「我們可以在雪山佛海之內,將其擊殺。」

  「殺了之後呢?」

  寧金隆巴問道:「你出了佛海,怎麼面對周玄的同伴,又怎麼能全身而退?」

  「我可以在佛海之內,再造一個新的周玄那個新周玄,便是我的傀儡。」

  「這個傀儡,別人發現不了?」

  寧金隆巴問道。

  波巴很是自信的說道:「無論是神通、本事、還是性格,那新周玄與舊周玄,一般無二,唯一的區別便是—這個新周玄的腦子裡,會被烙上鋼印,成為我的提線木偶。」

  「妙啊,妙啊。」

  周玄一旁鼓掌說道。

  寧金隆巴那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了不少,他說道:「這計劃,聽起來,可行性很強。」

  「等著吧,只要周玄再來借佛氣,我們的計劃,便能啟動。」

  波巴對於自己的計劃很是得意,又說道:「周玄成了我們的傀儡,那趙無崖再沒了保護,我們要搶他過來當祭品,易如反掌。」

  「妙計倒是妙計————」寧金隆巴的話語頓了頓後,又說道:「只是我一直沒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讓趙無崖,當這次的祭品呢?是因為他體內的無崖禪麼?

  金佛,莫怪隆巴不提醒,無崖禪便是古佛的一部分,那古佛的分身當祭品,我怕六大家族也不同意啊。」

  「放心,趙無崖的體內,已經沒有無崖禪了。」波巴很是鬆弛的說道。

  一旁的周玄聽得想笑,暗暗說道:「你波巴是閻浮提的童子,你也是閻浮提走得最近的人,當然知道無崖禪已經被那勞什子的佛母給拘走了。

  「既然沒有無崖禪,那趙無崖還有何用?」

  「何用?這趙無崖,本是雪山之山的一隻巨大鵬鳥。」

  「古佛座下天鵬鳥?」那寧金隆巴聽到此處,差點驚掉了下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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