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爸!

  第278章 爸!

  

  張誠似乎沉默了片刻。

  那團光影微微晃動,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然後他又低聲說了些什麼,語氣似乎帶著某種決絕。

  張父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疑惑,他側耳仔細傾聽,隨即不確定的重複道:「你說...你能打開那扇門?但只有一次機會?到時候會有河水湧出來淹沒整個村子?

  我們...我們能趁亂找機會跑掉?」

  張誠的光影輪廓又急促解釋了幾句,似乎在強調著什麼,或者是在描述某種風險。

  看著熾熱的火焰已經如同毒蛇般沿著樓梯和牆壁迅速蔓延上二樓。

  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濃煙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張父猛一咬牙,臉上閃過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接著重重點頭,「好!那就這麼辦!賭一把!不過几子你記住!如果到時候情況失控,你千萬不要管我們!記得自己想辦法逃命!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話音未落,只見那團代表著張誠的光影輪廓驟然間光芒大放!

  原本只是包裹著他身體的柔和光暈,此刻仿佛化作了實質性的能量洪流。

  而這洪流如同決堤的銀河,轟然衝破屋頂的阻礙,化作數道耀眼的光柱朝著村子最深處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直密切關注的司空珏和宮羽卿反應極快。

  兩女立刻如同兩道輕煙般迅速衝到窗邊,凝神朝光芒飛逝的方向張望。

  緊接著,一股源自大地深處且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猛然爆發!

  整個山門村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有一頭沉睡在地底的遠古巨獸正在甦醒!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房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秒,從村子深處祭壇的方向,傳來了如同萬馬奔騰般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渾濁河水組成的高度超過二十米的恐怖巨浪,如同連接天地的水牆,帶著碾碎一切的毀滅氣息,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整個村莊狠狠拍下!

  那數百名依舊圍在屋外如同傀儡般的村民甚至連一聲驚恐的尖叫都沒能發出,就如同渺小的螞蟻一般瞬間被那滔天的濁浪徹底吞噬!

  而幾乎在巨浪襲來的前一剎那,張誠的父母早已用盡全身力氣將周身光芒已然消散的張誠死死的合力包裹在了他們兩人共同構成的脆弱懷抱之中,接著用自己的脊背迎向了那毀滅性的衝擊。

  下一秒,洶湧無情的浪濤便如同巨獸的血盆大口,將他們三人連同這棟燃燒的小樓一起徹底吞沒。


  司空珏只感到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象、聲音、感知,都在瞬間離她遠去。

  咔嚓。

  張誠隨手丟開手中那具尚帶餘溫的中年婦女屍體,任由她臉上凝固的驚懼表情永遠定格在失去神采的瞳孔中。

  接著他面無表情甩了甩短刀上粘稠的鮮血。

  「六十三個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清點一堆毫無生命的物品。

  到目前為止,還滯留在村子裡沒有跟隨大部隊上山的留守人員,無論年歲如何,已經全都被他清理乾淨了。

  還是那句話,這整個村子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扭曲的信仰和殘忍的習俗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這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值得憐憫。

  而且他也答應過的,不會放過山門村的任何一個人。

  他的視線越過燃燒的村莊,冰冷的投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沉默聳立的後山。

  而剩下的青壯年勞力,以及那些還能動彈的中年人,此刻想必都已經在那座山上瘋狂搜索著他和他父親的下落。

  「都二十一世紀了,居然還在用固定電話聯絡,整個村子連一部像樣的手機都找不出來。」

  如果能通過通訊設備聯繫上那些已經進山的人,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輕鬆寫意的就挨家挨戶完成點殺。

  張誠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弧度。

  不過這倒也不足為奇。

  像這種與世隔絕奉行邪教般封閉統治的村子,如果允許村民隨意使用手機與外界聯繫,那他們還如何維持這種愚昧無知便於控制的局面?

  當然,這也難說。

  畢竟在國外,很多邪教組織即便身處網絡資訊時代,依然能蠱惑大量信徒深陷其中。

  「不過眼下這倒是方便了我。」

  張誠不再多想,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下一瞬,身著紅白嫁衣的白衡芷便悄無聲息浮現在他身側。

  「小白,把這裡...全都燒掉。」

  得到明確指令後,白衡芷腦後那如同擁有生命的三千青絲瞬間染上了一層幽冷而詭異的青色火焰。

  那火焰並不熾熱,反而散發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

  她優雅的一甩長發,無數跳躍的青色火苗便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精準飄向周圍的房屋。

  仿佛是落在了最好的引燃物上似的,這些看似微弱的火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猛蔓延開來!


  它們彼此連接,瘋狂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在張誠身後連成一片,最終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恐怖火海!

  張誠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片由他親手點燃的煉獄。

  他毫不猶豫轉身,朝著後山的方向疾沖而去。

  當他抵達山腳下時,遠遠便看到,山上那大片如同繁星般移動的燈火中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光芒正開始朝著山下的方向快速移動。

  顯然是村裡的大火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張誠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冰冷微笑。

  他沒有絲毫停頓就帶著身旁飄忽的白蘅芷悄無聲息潛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一場單方面的血腥殺戮,在這片黑暗的山林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在山林深處,張誠父親那張尚且年輕卻已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與瀕臨崩潰的瘋狂。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緊緊抱著懷中那具已經冰冷僵硬沒了絲毫氣息的幼子屍體。

  他另一隻手則死死握著一把沾滿了暗紅色血跡的柴刀,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被困的野獸一般死死盯著幾米外圍住他的幾個男人。

  他身上的白襯衫早已被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褐色。

  而且他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搖晃,顯然已經失血過多,體力也接近極限,此刻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強行支撐。

  然而,即便他已是強弩之末,圍住他的那幾個人臉上依舊帶著明顯的忌憚,竟一時不敢貿然上前。

  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他與那幾個人在眉宇輪廓之間竟有六七分的相似。

  他們本就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三兒啊,別再掙扎了,沒用的。」

  領頭那個頭髮已經半白且面容滄桑的老頭還在試圖用苦口婆心的語氣勸解,只是那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把你懷裡那個東西交給爹。

  「爹向你保證,只要你把他交出來,我馬上就放你離開,以後...也絕不再去找你們的麻煩,讓你們夫妻倆在外面安安穩穩過日子,怎麼樣?」

  見張誠父親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老頭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轉而帶上一絲嚴厲的呵斥,「你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呢?!當初你拐跑了村子選定的聖女,本身就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忌!也觸怒了神靈!」

  他伸手指著張誠父親懷裡的孩子屍體,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扭曲的正義感,「有這個孽障在!村子裡所有人都別想有好日子過!神靈的怒火會一直籠罩著山門村!你怎麼能這麼自私?!為了你們一家三口就要要害死全村子的人嗎?!」


  「自私...哈哈哈哈!」張誠父親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般發出一陣嘶啞而悲涼的慘笑,「你們為了自己所謂的好過,就要犧牲別人的人生,剝奪別人的生命,還在這裡冠冕堂皇地美其名曰顧全大局?!

  「我的孩子...他已經死了!你們就連他的屍體都不願意放過?!他還是個孩子啊!!」

  「這是規矩!也是唯一的辦法!」張誠的爺爺,也就是那個老頭,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耐,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必須把這個孽障的身體搗碎,用他的血肉塗抹神像,然後進行最隆重的祭祀儀式,只有這樣才能平息神靈積累的怒火,保佑村子未來的平安!」

  他朝前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來!把他給我!」

  張誠父親依舊如同雕塑般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抱著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這時,旁邊一個身材魁梧面相兇狠的中年男人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不耐煩的吼道:「爹!還跟老三囉嗦什麼?!他早就被迷了心竅,心裡早就沒有咱們這個家,也沒有咱們山門村了!他現在根本就不是咱老張家的人!直接動手搶過來完事兒!」

  那老頭聞言,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但最終還是被決絕所取代。

  他深深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最後一絲親情包袱,然後揮了揮手,沉聲道:

  」

  ...上吧。」

  其他幾個張誠的叔伯們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面露凶光,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但就在他們腳步剛剛挪動的瞬間轟隆隆——!

  毫無徵兆的,腳下大地猛的傳來一陣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劇烈震顫!

  整片山林都隨之搖晃,樹葉簌落下!

  緊接著,村子祭壇的方向,一道難以形容的蘊含著龐大能量的萬丈光華沖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那光芒在空中略一盤旋,接著便如同仿佛擁有生命般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驟然射入山林,精準無比的灌注進了張誠父親懷中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幼童屍體之內!

  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讓正準備動手的幾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全都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不消片刻,更加令他們靈魂戰慄的事情發生了。

  張誠那原本已經死透,甚至臉色青白的小小身體,竟然...重新泛起了淡淡的血色,而他冰冷的皮膚下似乎也有了一絲微弱的溫度!

  然後他那隻無力垂落的小手的手指幾不可察的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那幾個男人如同見鬼般的驚恐注視下,幼年張誠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眼睛。

  那瞳孔深處沒有孩童的懵懂與天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懵逼?

  但在別人看來可能是冰冷的漠然。

  下一刻,更讓他們肝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剛剛死而復生的孩子竟猛的從父親懷中掙脫,然後以一種與他幼小身軀完全不符的快如鬼魅的速度,一把奪過父親手中那柄沾血的柴刀,然後如同撲食的獵豹般朝著離他最近的他大伯沖了過去!

  手起!刀落!

  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在這片寂靜的山林空地上,張誠的叔伯們,以及他那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的爺爺,就全都被這個剛剛復活,但此刻如同索命惡鬼般的幼童用一柄普通的柴刀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效率砍翻在地,變成了一具具尚在抽搐的屍體!

  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那個小小的身影才提著仍在滴血的柴刀緩緩走到了依舊處於巨大震驚和茫然中的父親身前。

  他隨手將沉重的柴刀丟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接著小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然後軟軟的再次向後倒了下去。

  張誠父親如夢初醒,他下意識伸出顫抖的雙手接住了兒子再次軟倒的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重新恢復呼吸和溫度,仿佛只是睡著了的兒子,又抬頭看了看周圍那幾具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親人屍體,臉上的神色劇烈地變幻著。

  震驚、恐懼、茫然、痛苦、解脫...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他眼中翻湧交織。

  最終,他猛一咬牙,臉上所有的猶豫和掙扎都被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所取代。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幼年張誠緊緊的抱在懷裡,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似的。

  然後他毅然決然轉身,邁著有些跟蹌卻異常堅定的步伐就要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山林四周忽然響起了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村民們焦急的呼喊、怒罵和搜尋的喧譁聲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快速包圍過來!

  張誠父親臉色一變,剛要抱著懷裡的孩子尋找隱蔽之處躲藏,就聽到那些原本越來越近的嘈雜聲響驟然被一陣陣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驚恐的怒罵以及利刃砍入肉體的可怕聲響所取代!

  同樣只過了不到一分鐘,那些代表著追兵的聲音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似的戛然而止。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山林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之中,此刻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一道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悠閒意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腳步聲的主人仿佛並非身處這片剛剛經歷血腥殺戮的險地,而像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正悠閒漫步在都市公園的林蔭小道上。

  張誠父親立刻全身肌肉緊繃,如同受驚的野獸般一手死死抱住懷中昏睡的幼年張誠,另一隻手則條件反射似的再次緊緊握住了柴刀,警惕的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仿佛已經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然而,恰在此時,一片遮蔽月亮的厚重烏雲緩緩飄散,清冷皎潔的月光重新灑落林間,清晰照亮了來人的面容。

  當張誠父親借著月光看清那個逐漸從樹林陰影中走出的神態悠然的青年那張臉時,他緊繃到極致的身體竟莫名其妙的一下子就放鬆了下去。

  他仔細且近乎貪婪的端詳著那張與他懷中幼子和他自己有著七八分神似,卻更加稜角分明的臉龐,就這麼看了許久,許久。

  忽然,他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下來,然後嘴角慢慢向上牽起,最終勾勒出一個混雜著欣慰、釋然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匯聚而成的溫暖笑容。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平安長大了啊,真好。」

  張誠看著父親臉上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似的笑容,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後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不確定,「您...認出我來了?」

  他父親用力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溫柔的停留在他臉上,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底,「雖然...爹不知道你為什麼也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知道你究竟經歷了什麼。

  「但是爹相信,你一定...也經歷了很多很多我跟你媽媽無法想像的事情吧。」

  他抱著懷中幼小的張誠緩緩站起身走到青年張誠面前,接著抬起那隻沒有抱孩子的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輕輕拍了拍兒子那結實有力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心疼與憐惜。

  「兒子...別讓自己太累了。爹從你的眼睛裡...只看到了疲憊..

  」

  張誠的嘴唇微微顫動。

  接著他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低沉,「但是...你應該知道的,我其實並不是.....

  」

  「不。」

  他父親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

  他目光灼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深深望進張誠那雙仿佛承載了太多秘密的眼眸深處,「你就是我兒子。這一點我從你的眼神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張誠沉默了。

  山林間只剩下風穿過枝葉的嗚咽,以及懷中幼年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許久,許久。

  最終,他才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緩緩從喉嚨深處吐出了那個他以為自己永遠無法坦然面對,此刻卻無比自然,仿佛早已在心底呼喚過千萬遍的字:「..爸。」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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