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眾親討債
在濟世堂的一眾人讓行之後,運糧的車隊只是略作調整,便繼續前行。
途中,辭喻禁不住好奇的問道:「張三,你的那把鋤頭看起來普通無奇,可你為什麼說它能值三千兩銀子呢?」
張致遠賊賊一笑,神秘兮兮道:「這麼說吧,我的這個鋤頭可不是什麼凡品,據說它是上古大賢神農曾經用過的寶物,怎麼樣,這來頭夠不夠大?嘿嘿,區區三千兩銀子,已經算是往少處估了。」
對於這種莫須有的瞎扯,辭喻自然不信,但見他言辭閃爍不停,滿嘴的胡話連篇,也就失去了追問的興致。
又行了一會兒,便到了最終目的地——辭海的府邸。
客觀的說,這是一處樸素平凡的院落,稱之為府邸有點太過牽強。這處院子除了面積還稍算寬闊之外,與豪華半點都沾不上邊,可以說和普通百姓的宅院並沒什麼區別。
李四駐了馬,上前去喚人。
聞訊趕來的辭府老管家見狀,先是驚喜的叫了一聲『小姐』,而又就急忙接過來辭喻手裡的馬韁,並指揮著車隊之後的安置。
細看之下,張致遠心裡泛起了不解。若按道理來說,今天是辭海的老母親過七十大壽的日子,怎麼著也要吹吹打打,熱鬧一番。而當下卻只是掛了兩個簡單的紅燈籠,門側就連個喜慶的壽聯都沒有貼。
再凝耳聆聽,宅院的內部如同死水,波瀾不驚,沒有半點賓客滿座,互述家常的喧嚷氣氛。莫非是今天來客稀少,而且又全都不喜歡說話,故而顯得冷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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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喻久歸故里,自然是喜上眉梢,俏臉上一掃之前留下的不悅,露出了少女特有的迷人微笑。她雖是一身農家打扮,卻從骨子裡透出來一種與眾不同的清新氣質。尤其是她嘴角的那一抹倔強,更讓人感覺特異不凡,顯得獨立而又自信。
「小姐,快進去吧!」
「嗯!」
張致遠大略瞄了一眼,遂將頭上的斗笠向下壓了壓,然後貓著腰跟在她的身後。在外人看來,他應該就是車隊裡隨行的一份子,基本上無人關注。
待進了正廳之後,張致遠便悄然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伏了下來。他之所以沒有直接亮出身份,是因為在當下的氣氛中,他嗅出了一襲不太和諧的味道。故而,還是先靜觀一會兒再說。
「哎呀,是我的小喻兒回來了呀,真是想死個人了,快過來,讓奶奶看看,到底瘦了沒有?」
高堂上,坐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她一臉欣喜,正慈祥愷惻的望著進門的辭喻。
「祖母!喻兒給你磕頭了,祝奶奶:福同海闊,壽與天齊!」說罷,她就盈盈跪拜下去。
「快起來,快起來,過來奶奶這邊坐,咱娘倆好好說說話。」
一旁陪座的辭海也急忙扶起了女兒,一臉心疼的道:「唉,喻兒呀,這一路上受了不少的苦吧?快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此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突兀的傳來:「哦,原來是辭喻回來了呀,怎麼也不過來給長輩們見禮呢?難道是外出發達了,變得不認識我們了嗎?」
果然不和諧!
張致遠順聲望去,發現說話的乃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他臉色僵硬,就如同曬得半乾的老臘肉,不喜不憂。而在他的身側,還依次排開坐著一些長者模樣的人,他們個個都拉著一張冷臉,就像似丟了八百大錢一樣。
「哦,原來是大姨夫呀,辭喻這廂有禮了。」禮畢後,她又接著斂衽行禮,道:「見過二姨夫,三姨夫,四姨夫大舅、二舅、三舅大表叔,二表叔」
呵,還真沒外人!
俗話說,我家的親戚數不清,沒有大事不登門,看今天這番陣仗,從那些個臭臉上都能感覺到來者不善,就不知是何緣故。
「嗯,如今外甥女南下歸來,應該掙回來不少的銀子吧?」大姨夫乾咳一聲,道。
「不然,喻兒此番南下,並非是去做買賣,所以並沒有賺到錢。」辭喻答道。
「什麼?並沒有掙到錢?」大姨夫不解道。
「確實是沒有,喻兒此去的目的主要是換取莊稼的種子,並非是販賣貨物,哪裡來的收入?」辭喻解釋道。
「那你這長途跋涉,一路辛苦,到底圖個啥呢?」
「我的想發很簡單,就是普及種植新的糧食品種,給定遠縣的百姓謀求福祉。」
「什麼?真是笑話!自己家的欠債都還沒有償還,還有心思去為百姓考慮?呵呵,老二、老三,你們說說看,這話好不好笑?」大姨夫一臉不屑的轉過頭去,對著身旁的另外兩人問道。
「這不僅好笑,而且還很荒唐!不過,人家辭家的人品德高尚,和咱們不一樣呀!」
「這種沒有好處的事,只有傻子才會辦呢!可惜呀可惜,辭喻的母親死的太早了,要不然,怎麼會教育出這種沒腦子的人出來?」
辭喻暗自咬了咬牙,毅然道:「我為遠縣百姓謀求福祉,這有什麼錯嗎?古人云:以民為本,道德之心,爹爹就是這樣教育我的。」
大姨夫冷冷道:「你爹爹?呵呵,小妹夫自做縣令以來,兩袖清風,口碑確實不錯。但是,他也不能只顧為百姓謀福而坑害我們這些親戚吧?」
辭喻奇道:「大姨夫,你此話何意?」
「何意?難道你知不知道?他救濟災民的所有開支,都是找我們借的銀子。這本沒什麼,可我等最近在生意上資金緊張,所以才特地過來催債。」
原來如此!
難管閻秋冬說辭海被人堵在家裡追 債,竟然是這麼回事,沒想到的是,還和喜慶的壽誕湊到一起了。
辭海聞言一聲長嘆,沉默搖頭,閉口不答,滿臉的愧疚之色。
「嗯,我父親借了你們多少銀子?」
「僅我一家,就是一千兩,若把這些親戚們全都加起來的話,少說也有一萬兩吧!呵呵,就妹夫這點微薄的俸祿,這要到猴年馬月才能還得上錢?」大姨夫哼道。
一萬兩?
辭喻嬌軀一顫,這些錢在她的眼裡,可以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還錢自然是必須的,可是,要拿什麼來還呢?
這時,辭老太太嘆道:「海兒也沒辦法才開口想借的,皇上下了聖旨,不及時賑災也是抗旨不遵。」
「老太太,您這麼說可就不對了,皇上雖然下了聖旨,卻不能讓我們掏錢給你家填坑呀!」
「這」
辭老太太眉頭一皺,也不好再多說其他,這一邊是自己的兒子,另一邊又是眾位親戚,怎麼說都不合適,於是輕嘆一聲,默不再言。
沒想到,這一場好好的壽宴,竟變成現實中的黃世仁與楊白勞了。
張致遠暗嘆倒運,出師不利,本想著過來耀武揚威一番,在大吃二喝之後再訛些種子回去,沒想到,卻遇上這種債務糾紛。
辭大人對眾親戚環手一禮,誠然道:「諸位親戚,並非是辭某故意捂著錢不還債,當下確實囊中羞澀。想必你們也都知道,這一波災民數量眾多,賑災的花費確實極大。債務方面,還望眾位寬限一些時日。」
對於辭海的央求,大姨夫卻不買帳,他冷笑一聲,揶揄道:「小妹夫,我聽說,明候曾委託你採購一些大牲口,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明候大力賑災,力纜狂瀾,令人敬仰。我出些綿薄之力,理所當然。」辭海回道。
「呵呵,你呀你呀,真是錯失了一個發財的大好機會。」
「此話怎講?」
「怎講?我看你是當官當傻了吧。要你購買牲口,這價格方面還不是你說了算?你隨便從中一划拉,怎麼也能搞他個萬把兩銀子吧。欠我們的這些錢,不就有了著落了嗎?可你倒好,一文是一文,一兩歸一兩,半點好處不去撈,要我看,你真是愚蠢之極!」
嘿,你這老小子,竟然攛掇著辭海算計起我老張的銀子來了,這實在萬分可惡!不過,卻也能聽得出來,才之前,辭海也確實沒昧自己的銀子,這麼來說,還是個好人!
「怎麼了?說不出話來了?」
「唉!明候自己也是自顧不暇,我怎能在這種危難之際去貪他的銀子?」辭海道。
「愚人一個!想當初,眾親戚看你可憐,才出錢資助你讀書入仕,本想著等你放了官之後,大家也都跟著沾點光。實際上呢?光沒沾到,竟還落了一身的債。無論怎麼說,這些錢今天你都要還。」大姨夫哼道。
「就是!還錢!」
「」
眾人紛紛議論,全都聲援著大姨夫。
倏然,大姨夫悵然一嘆,換上了一張和藹可親的臉,笑道:「小妹夫,你我之間互為親戚,幫襯一些也在情理之中,而大姐夫我也不是那種苛刻的人,不如咱倆想個折中的法子,如何?」
「折中?什麼法子?」
「這樣,我說件好事,你琢磨琢磨,這不僅可以抵消掉你的債務,還可以為我宋家帶來福音,可謂是相得益彰,直接的化干戈為玉帛。」
「大姐夫就不要繞彎子了,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好!這好事就是,把你家的辭喻許配給我兒子宋橋為妾,至於借你的這些錢呢,就權當做是聘禮了。你欠其他親戚的債,我也一併一併還上,永絕後顧之憂。如此一來,不僅你的債務抵消掉了,咱兩家還能親上加親,你說這是不是好事?」大姨夫笑道。
「什麼!」辭海大驚,顫聲道:「你你要我以女抵債,哼!這和賣兒賣女又有什麼區別?我辭海乃是堂堂男兒,絕不會做這種有悖人倫之事!」
「你不做?那也可以,還錢就是了!」
「你!」
辭喻總算是看出了其中端倪,眾親戚此來,明顯是受了大姨夫的慫恿,一同協力施壓來了。
而自己呢,似乎已經淪為了一個交換的籌碼。難道,自己的命就這麼的苦?為了區區債務,就要犧牲婚姻?不!這種事,我辭喻死都不會同意!
輕輕一瞥間,張致遠卻發現辭喻噘著小嘴,一臉的堅毅,絲毫沒有屈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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