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屠夫和狼
孫大人自知理虧,索性放下了架子,躬身對張致遠賠了一禮。
「希望小友體諒!」
「別介,咱們熟歸熟,路歸路,一碼歸一碼。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沒這本事!」
張致遠連連搖頭,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樣。
「如果連小友都不肯相幫,那我連半點希望都沒有了。」
「老孫,咱倆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嗎?雖然我有些小聰明,但那些都是關於商業上的。這打仗可不一樣,是會出人命的,實話告訴你,我是最怕死的!在那揚州城,還有兩房未過門的小媳婦等著我呢,她們可都是萬里挑一的大美人,我要是真他娘的在這裡壯烈了,那可就便宜別的王八蛋了!」
對於二人的爭執,萬古愁一直沉默不言。一方是自己的老領導,而另一方則是自己的老朋友,無論自己出言幫誰說話,都會顯得是在拉偏架。而此時忽見張致遠慍色漸緩,這才插言勸道:「張兄先不要生氣,其實孫大人他這麼做,也確有自己的苦衷。」
「嘿嘿,他能有什麼苦衷?」
看著噘嘴不信的張致遠,孫大人悵然一嘆:「這次剿匪非同小可!勝,則家國無慮!敗,則社稷堪憂!目前兵部的大部分官吏,都是出自賢王的門生,這些人聖上自然絕不敢重用;而能征善戰的武將,又都隨著狄老將軍遠征西夏去了。縱觀這廟堂之上,實在找不出一個可用的帥才。迫不得已之下,才讓我這個觀察使站出來獨當一面。聖上已經命我立下了軍令狀,如果剿匪失敗,當斬全家!」
軍令狀?
敗了還要當斬全家?
「孫大人,咱倆明人不說暗話。現在咱可是以少打多,勝算可以說是基本上沒有。你全家的性命固然重要,但是我的小命同樣也很值錢。孫飛豹雖然想捉,可我真沒那個本事。咱們倆就此別過,你打你的仗,我要回揚州去賣報紙去了。」張致遠依舊拒絕,連連搖頭。
萬古愁呵呵一笑:「張兄且慢,我來說句良心話。想必你早已猜到,如果這夕陽山剿匪不成,揚州的李嚴明極有可能會趁機造反。而到那時,他首先會拿崔家以及你的揚州時報開刀。所以,剿滅了孫飛豹,對於你自己來說,也是極有好處。」
這個猜測之前就討論過,如今舊話重提,張致遠變得有些沉吟起來。
見張致遠舉棋不定,孫大人急忙道:「這仗不是還沒有開打嗎?小友何必急著要走?要不然這樣,我們先打打看,若是打得平衡你就留下;若是敗局已定,我就送你離開,如何?說實話,我把你騙來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你出些主意,又不是讓你上陣廝殺。還有就是,這主意你能出就出,出不了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呀。」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致遠也不好意思再堅持下去,便道:「那也行,不過咱們事先說好,走不走必須由我說了算,你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攔。」
「老夫答應!」
萬古愁笑道:「張兄不必太過緊張,不是萬某自誇,在領兵打仗方面,在下也頗通韜略。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共克時艱,不見得就會完全被動。」
對於萬古愁通曉兵法一事,好像還真有這麼回事。記得和他在臻滿溢喝酒時,他就曾說過此類的話。要不然,他也不會坐上這副帥的位置。
這傢伙本就機智,如果再加上懂得兵法的話,不說有些克敵制勝的可能,最起碼應該能做到自保。想到此,心裡倏然為之一松,也就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萬兄雄才大略,才比張良,謀勝韓信,確實牛逼。不過咱們兵力處在劣勢,按照比例來說是以一打四,這仗要怎麼打,還望萬兄多多琢磨才是。」張致遠恭維了幾句,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報!」
正當幾人探討軍情,聊得正投入時,忽聽大帳外有斥候來報。霎時間,討論急被中止,變得肅靜下來。
「有何軍情?」
「回大帥,清風寨之內突現異常舉動,令人費解!」
「令人費解?」孫大人眼神一凜,又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今天天色剛暗下來,清風寨便一反常態,高高掛起了大紅燈籠,那氣氛就如同是過年過節一樣。而山寨的吊橋也平平下放,同時寨門打開。站崗放哨的敵兵也都解去了盔甲,一副懶於防守的模樣。除此之外,寨中還燃起大量的篝火,更有賊兵懸釜煮肉狂歡。在此之前,他們一直都是防守嚴密,治軍嚴整,今天突反常態,實在讓人想不明白!」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怪異的舉動,裡面肯定藏著什麼道道!
張致遠一怔過後,故意調笑:「看這架勢,應該是他們寨中在操辦喜事!難不成是那孫飛豹憋的寂寞,從哪裡搶來個壓寨夫人,今天搞起了結婚洞房?」
「張將軍真會說笑,目前兩軍雖未交戰,但也處於對峙的狀態。如此緊張時刻,自當嚴加防備才是,怎麼可能會大辦喜事呢?」斥候也被他的話逗笑。
見張致遠有心說笑,孫大人反而一喜。行軍打仗最怕的就是謀士六神無主,那樣就會產生誤判。反觀他淡定灑脫,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這營中,哪個將軍能有如此氣魄?
「再探!」
面對詭異的敵情,萬古愁皺眉凝思,斥候退下後,便道:「孫飛豹一反常態,放下吊橋,而且寨門敞開,從這姿態上來看,這明顯是在誘惑我軍進攻!」
孫大人一邊點頭,一邊捋須踱步,道:「如此怪異,其中必然有詐!如果我軍貿然攻打,很有可能會落入到未知的圈套之中。但是,如此好的進攻良機,錯失了又確實可惜。」
「沒什麼可惜的,我敢肯定,這空城計一定只是表象。而且,他們也一定猜到,我們不會進攻。這虛實的套路玩得確實有點意思,也不知是出自於何人之手。」
這麼明顯的誘敵深入,並不難以分析。可是,敵人為什麼會這麼做呢?背後的動機又是什麼?還是說,他們這是在故意的牽住己方的視線?
「聽說前一段時間,清風寨來了一個叫做圓素的和尚,並在寨中當起了謀士。據細作傳回的消息顯示,這賊禿不僅精通佛理,還熟喑兵法,更傳聞他以謀略見長。今天這番舉動,一定是出自於此人之手。」
經萬古愁這麼一說,張致遠恍然想起,來之前時,孫大人曾提到過這麼一個和尚,沒想的是,這賊禿竟然如此多智。這也正應了一句老話:聰明絕頂!
孫亞強點點頭,道:「古愁,你同樣也以謀略見長,對於圓素的此舉,你怎麼看?」
萬古愁笑道:「正所謂,兵者,詭道耳!圓素賊禿擺下這空城計,要得就是讓我們虛實難測。從表面上看,他這是在故意誘惑我軍進攻。但是,這幕後他一定留有後手。原因很簡單,他們有四倍於我軍的兵力,而且還占有著絕對的地利,目前糧草充足補給,又無後顧無憂,完全沒必要兵行險招。不用多想,這寨內一定有重兵設伏。如若我軍進攻,即使吃不了大虧,也賺不到便宜。」
「嗯,確有道理!」
孫大人聽得連連點頭,斜眼卻見張致遠在偷偷賊笑。看他那樣子,貌似對萬古愁的見解不太認可,但又不好意思點破。眼睛恍然一閃,乾咳一聲後,道:「張將軍可以什麼看法?」
張將軍?
呵!差點忘了,這不是在說我老張嗎?
張將軍嘿嘿一笑:「我不懂打仗,對於兵法也是個門外漢。不過,你要說我,我就從常理上來分析一下。」
萬古愁一喜:「張兄看事的角度素來有異常人,不知對此有何高見,還請不吝賜教。」
「在我的故鄉,有一個著名的寓言故事,名字叫做《屠夫和狼》,作者是有名的大作家蒲松齡!咳,說了你們也不認識。先說這個寓言,那可是寓意深刻,十分生動地描繪了狼和屠夫之間的鬥智鬥勇」
見他從十萬八千里之外之外開始說起,竟然還講起了故事,孫萬二帥無不苦笑搖頭。
孫大人最是焦急,見他仍舊口沫橫飛,羅里吧嗦說個沒完,急忙制止道:「張小友,等閒下來的時候,咱們再講故事;現在軍情緊迫,你還是先說正事吧!」
「什麼話!我是在說正事呀!」張致遠嘴角一抽,繼續說道:「那好,我就只說重點。說話,這兩匹狼把持刀的屠夫逼到了一角,並與他開始了對峙。這種情形,就像目前的我軍和敵軍,大眼瞪小眼!而後呢,這兩狼便想出了一個計謀,其中一狼假意膽怯,夾著尾巴離開了現場;而另一匹狼卻裝著假寐與屠夫玩起了心理戰。這就好比現在的清風寨,他們減少防禦喝酒吃肉,這就如同那假寐的狼,是故意的在營造放鬆的假象。殊不知,先離開的那匹狼,已經悄悄蟄伏在了屠夫的身後!兩狼的想法就是,伺機前後夾擊,幹掉屠夫」
前後夾擊?
兩帥聞言,心裡都是一顫!
「張兄如此判斷,有何依據?」萬古愁繼續追問。
「我沒有依據,只是憑感覺。」張致遠見二帥都是一臉茫然,又道:「今天我騎馬隨孫大人到此,在來的路上,我見兩側地勢高聳,丘陵延綿,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山溝溝里走動。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處在了視線的最低處,隨時都有被伏擊和偷襲的可能。」張致遠回憶著來時的路況,說道。
孫大人略一思量,恍然道:「我同樣也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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