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七章 無情血(下)
日月山下翟桓的大帳已經是千瘡百孔,數不清的匈奴戰士倒在台階上大帳內的死屍堆成了一座小山,鮮血肆意流淌有匈奴人的也有無情的部下們的,但廝殺一直在持續著。
翟虹和依蘭看著這慘烈的一幕心中卻絲毫不為所動,她們只想把這幾十個大閼氏部派來的殺手全部殺光。
一匹快馬停在依蘭身邊,馬上騎士大聲稟報:「大祭司、大公主,大閼氏領著人殺來了,我們擋不住了!」
依蘭:「把大單于親衛狼騎派上去!」
翟虹:「不要留情,全部殺光!」
「是!」
日月山下大湖之畔成了一片火海,穿著同樣披甲,揮舞著同樣彎刀喊著同樣的戰號的雙方人馬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大閼氏一方不計傷亡的猛衝,前鋒已經衝到了翟桓的大帳。
唰,噗!無情一刀將一個匈奴百夫長的雙臂砍斷,隨後一腳踹在百夫長的胸口上,那百夫長慘叫著摔倒在地,無情倒轉彎刀一刀刺進了百夫長的胸口。
呀!一個魁梧的匈奴兵揮著戰斧殺了過來,無情正要舉刀抵擋彎刀卻怎麼也拔不出來,無情低頭一看只見那個百夫長用雙手死死攥住了彎刀,滿是鮮血的嘴咧開露出了瘋狂的獰笑。
呼,戰斧當頭劈下,無情迅速鬆開右手擰腰墊步飛縱出去。砰,鋒利的戰斧狠狠剁進百夫長的腦袋,那個匈奴武士看都不看腦袋被自己砍成兩半的百夫長,他掄起戰斧不分敵我左劈右砍,凡是擋在他面前的人全被他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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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撿起了一根長矛轉身殺向匈奴武士,當的一聲,長矛和戰斧相撞,沉重的戰斧瞬間就將長矛劈成兩段,鋒利的戰斧刃部撕開無情胸前的衣衫露出了裡面的鎧甲。
那個匈奴武士看著無情身上的鎧甲眼中露出了貪婪的神色,這種全是用青銅甲片製成的鎧甲只有最精銳的大單于親衛狼騎才有資格穿。匈奴武士指著無情說道:「殺了你我就能成為大單于的親衛狼騎!」
無情:「大單于死了,是我親手砍下了他的腦袋,你殺了我不僅能得到這身鎧甲,還能成為千夫長,來吧!」
呀!匈奴武士掄起戰斧沖向無情,就在匈奴武士一斧劈下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無情消失不見,匈奴武士立刻收回戰斧想要轉身的時候,一把彎刀閃電般從匈奴武士的右肋狠狠地插了進去,無情雙手握著彎刀一擰一拖,匈奴武士的右半邊身子被豁開,鮮血連帶內臟噴涌而出,匈奴武士晃了兩晃砰地一聲栽倒在地。
嗡!不等無情鬆一口氣,雨點般的狼牙箭刺破大帳射了進來。不論是匈奴士兵還是無情的部下紛紛中箭倒地。
噗,躲避不及的無情連中數箭,前胸要害有鎧甲保護傷勢不算太重,但無情的雙臂和雙腿卻被利箭穿透,無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嗤!一隻狼牙箭直奔無情而去,閃著寒光的箭簇距離無情的腦袋只有幾步的距離,無情已經來不及躲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支狼牙箭想自己飛來。
當,一把彎刀把狼牙箭劈飛,兩個部下一左一右架起無情迅速後退,更多的部下沖了過來用盾牌和彎刀抵擋密密麻麻的飛撲而下的狼牙箭。
無情:「兄弟們堅持住,援兵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只聽轟隆一聲,整個大帳轟然倒塌,近百匹戰馬馱著全身鎧甲的騎士沖了過來,他們繞過無情等人沖向了依蘭和翟虹的部隊,在他們身後是大群催馬狂奔的騎士,這是雨的親衛隊。
「木楞,大閼氏在後面等著你,快走!」
一個百夫長大聲對無情喊了一句之後催馬沖了過去,無情向手下們一擺頭,手下們扶著他迅速後退。當無情見到全身鎧甲的雨的時候,他大聲對雨說:「大閼氏,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衝過去打垮他們!」
雨:「我的兵力不夠,依蘭和翟虹以及大單于早有準備,日月山下他們的兵力足有十五萬!」
無情:「我集結的軍隊也差不多是這個數,殺!全都用上,把他們都殺光!到時候你就是大單于!」
雨:「我只帶了三萬!」
無情:「什麼!為什麼!」
雨:「只為了救你,翟贏呢?」
無情從腰間拽下一顆人頭扔給雨,雨伸手接住確認是翟贏之後說到:「吹號撤軍,全軍返回大王帳死守!」
無情:「大閼氏!」
雨:「你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事交給我吧。滾!」
嗚嘟嘟嘟!
撤軍的號角吹響,雨的一萬精銳親衛留下拼死抵擋蜂擁而至的依蘭軍,為雨撤兵爭取了足夠的時間,雨率領萬餘親衛快速的跑回了大王帳。
大王帳前已經建起了層層的防線,十幾萬終於大閼氏的軍隊和部眾守在防線之後將大王帳團團保護起來。
雨走進金頂大帳內,將翟贏的頭放在了大單于寶座上。
「翟贏,你給了我最好的時光,讓我嘗到了作為妻子和母親的滋味。我是你的大閼氏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們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大閼氏,為何如此,為何只有半數的人馬!」
雨回頭看了看無情,她說道:「為何不走?你不想回家嗎?」
無情:「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要親眼看著你和你的部眾全部死在這裡。若不想死就把你藏起來的部眾全調來!你的當大單于君上不會立刻攻擊匈奴的。」
雨:「匈奴的死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的兒女,我的部眾一多半給了霓虹,她已經走了調不回來了。無情,我是不是很可憐,匈奴人當我是異類,中原人也不願相信我,甚至我的夫君都在算計我我活的很無趣。你走吧,不用監視我我本也不想活下去了。」
無情:「君上之命是要我看著你把匈奴帶進戰亂之中,要麼你當大單于,要麼你死,只有這兩條路可選。」
雨:「那就死吧,你們可以走了。」
無情:「在我確定你死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雨:「我總算明白大秦為什麼會如此強大了,既然你不願走那就陪著我一起死吧。」
無情嘿嘿笑了一聲,他的部下們看著無情很是驚訝,因為他們的大統領從來不會笑,哪怕是很瘮人的笑都不會有但這次無情笑了,他的部下們知道他們沒有機會活著回到大秦了。
嗚嘟嘟嘟!
大王帳周圍搶起了連片的牛角號聲,那是依蘭的軍隊以及忠於大單于的軍隊的進攻號角。
嗡!漫天的箭雨映著晨曦從空中拋灑下來,如同暴雨般橫掃大王帳周圍大閼氏部的防線。狼牙箭中夾雜的火箭射到帳篷上就會將帳篷點燃,大王帳距離大湖差不多五十里的距離,可這時候卻沒有足夠的水來滅火。頃刻之間濃煙烈焰沖天而起,大閼氏部的軍民奮力抵抗,也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狼牙箭。
依蘭軍發起的衝鋒一次次的被密集的箭雨擊退,防線之外遍地都是死人死馬,但戰鬥卻一刻也沒有停止,而且是越來也激烈。
精銳的大單于親衛狼騎頂著箭雨沖向防線,奔騰的戰馬狠狠地撞在木製的防護牆上。戰馬噴著血栽倒在地,馬上的騎士被拋飛出去,這些精銳的匈奴武士即使在空中仍然緊緊攥著彎刀和盾牌,當他們落地之後立刻變成了殺戮機器。隨著越來越多的大單于親衛狼騎衝進防線,大閼氏部的第一道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數不清的戰馬狂奔而至,數不清的匈奴武士揮舞著彎刀嚎叫著殺向自己的同胞。沒有人下命令,沒有人指揮雙方的人打紅了眼,曾經一起放牧一起喝酒甚至是兒女親家的人此時卻把對方當成了死敵。
刀光閃耀熱血拋灑,每時每刻都有數不清個人倒下,縱橫交錯的利箭每一輪都帶走近千條生命,不論是戰士還是部眾。
彎刀、長矛、戰斧、狼牙棒這些武器砸在人體上的聲音蓋過了喊殺聲。但是和碎肉以及內臟肆意的在草地上拋灑,沒用多久這片草地就被染成了紅色。
戰鬥從早上打到了太陽偏西,大王帳的周圍的防線只剩下三層。此時依蘭軍的號角吹響,依蘭軍停止了進攻但並未後退而是占據了大閼氏部的防線為明天的戰鬥做好準備。
依蘭和翟虹催馬來到陣前,命人喊話要和雨見面。雨沒有半分猶豫來到了陣前,在她身邊是全身披掛的無情。
依蘭:「雨,不要再抵抗了,這樣下去會死更多的人。只要你一人認罪,天狼神會饒恕你的部眾。我會善待他們,像你對待他們一樣,我保證!」
雨看看周圍屍橫遍野的戰場,草草一算雙方至少有將近六萬人躺在這裡。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往日那清澈湛藍的湖水此刻已經成了淡紅色,若不是有大量的死人死馬人流出的血絕不會讓浩瀚的大湖變了顏色。
雨:「我有什麼罪?只因為我是中原人嗎?當初我跟著翟贏來到這裡的時候,部眾不過三千,領地不過百里。如今呢?匈奴之所以有今天這樣的強大有我一半的功勞,我為翟贏生了三個兒子,他們都是匈奴的王子和勇士,如果這也算罪那麼所有的人都該死!」
翟虹:「可是你殺了翟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雨:「我不殺他那麼我的頭現在早已經被你們踩在腳下了,仗打到這個份上不是你我能左右的,看看我們的部眾吧,仇恨已經在他們心中埋下了種子,從此以後匈奴每一次的統一必須流血,流很多的血!」
翟虹:「我不想跟你廢話了,那就等著死吧!」
依蘭:「雨,如果我放你走,你還打嗎?」
雨:「我能去哪裡呢?這是我的家,我夫君的頭就在我身後的大帳內,我要守著他,我哪裡都不去。想打?那就打吧,我從來就沒把這條命當回事!」
翟虹一拽依蘭說到:「她瘋了,別跟她廢話我們走!」
依蘭看了一眼雨,她的目光掃了一眼雨身邊的無情,二人眼神對撞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
雨和無情返回金頂王帳之後,雨屏退左右低聲問無情:「你派出去的人是回大秦了嗎?」
無情:「不,是去找翟熊。」
雨:「你們就不能放過我的兒子嗎?」
無情:「給你留了一個兒子。」
雨:「這是要把匈奴往死里整啊!」
無情:「他們不死死的將是千千萬萬中原百姓!」
雨:「你們的下一步棋就是她?為什麼?」
無情:「每個人都有自己最高的最珍貴的執念,她也有,我們滿足了她。她會成為匈奴第一位即是大祭司又是大單于的女人這對我們是有利的。」
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不怕她將來反噬?」
無情:「所以給你留了一個兒子。」
雨:「秦公這是把人算到了骨子裡了。今後就算她不想打都不成,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秦公的設想會實現的。」
無情:「不錯,但我們等不到那一天了。後悔嗎?」
雨笑了笑說:「當初我們姐妹四人跟著王太子姬伯服其實不是門主安排的,那只不過是一個賭約,和靈兒、玉姬還有陶姬的賭約。門主只是覺得很有意思才沒阻止我們,如今看來靈兒贏了。我好羨慕大姐風,其實她才是我們姐妹四人中最有福氣的,靈兒卻比她更有福氣。我不後悔,至少我做了一件別人想做卻做不了的事情。人註定是要做別人的棋子的,關鍵就看是做誰的棋子,我能做大秦君上的棋子也算是我的榮耀。你現在還有機會走,還不走嗎?」
無情:「我要幫你撐下去,撐到翟熊和翟虎殺回來。如果僥天之幸我們都沒死的話,某家會奏報君上,你幹才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會一絲不落的讓君上得知。君上有言,你若能活將成為大秦公主,與玥贏公主同列,賜姓贏。」
雨:「我們姐妹四人從無姓氏,風霜雨雪這四個名字是師傅取的,師傅說其實這四個名字也是我們的命。倘若我死了呢?君上就不用這麼費勁了吧?」
無情從懷裡掏出一冊竹簡遞給雨,雨打開一看卻是一份玉牒,雨贏的名字赫然列在最上面。
雨:「大秦君上長姐,雨贏,這是給我的最好禮物,值得我為此賠上一命,謝了。」
雨把玉牒小心的揣進懷中,無情說道:「長公主最好燒掉。」
雨:「我會的,接下來我們就拼死一戰吧,這個世道或者艱難,死也沒那麼容易!」
哈哈哈哈,無情哈哈大笑,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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