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五章 無情血(上)
日月山下翟桓的大帳前,一頭三個月大的小牛犢被帶到了翟巴托面前,小牛犢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不時地伸出舌頭舔著巴托的手,看得出來只是有很溫順的小牛犢兒,巴托回頭看著翟桓說:「爺爺,這小牛犢太老實了,沒意思。再說這是三個月大的,可我已經連著摔倒三隻四個月大的小牛犢了。」
翟桓:「來人,為何這次送來了三個月的小牛犢,還是這麼聽話的,這分明就是頭小母牛嘛。難道找不到四個月大的公牛了嗎?」
僕人:「大狼主,周圍的小牛犢都找遍了,合適的基本都被巴托王子摔倒了,實在找不到只好拿小母牛充數。」
翟桓:「那怎麼行,再去找。諾大的匈奴怎會找不到四個月大的小牛犢呢?告訴部眾絲毫不會損傷小牛而且還給他們補償的。」
僕人:「」實在沒合適得了,剩下的要不就是太小要不就是太大。大狼主大閼氏部那裡今年有不少小牛出生,要不我去那找幾頭過來?」
翟桓:「買,或者換回來也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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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僕人從大閼氏部用馬換回了十隻公牛、十隻母牛和二十多頭小牛犢。這些小牛犢基本上都是四個月往上的,由於養護的好這二十多頭小牛犢一個個膀大腰圓顯得都特別精神。翟桓見過之後很是滿意,挑了一頭看起來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牛犢交給巴托去玩,剩下的都趕進了牛圈裡。為了安全起見,這小牛犢的父母都被特殊照顧,大公牛不僅被拴在樹上而且它的四蹄還被皮索絆住,而母牛則被兩道皮索拴在一棵樹上。
這個時代別說是戎狄就連中原農耕民族都沒發明出穿鼻控牛這項技術,這個時代的牛主要是用來駕車、騎乘、作為祭品以及吃肉,只有當鐵器出現之後,也就是戰國時期用牛耕地才逐漸普及,穿鼻控牛的技術才被發明出來。
而這對公牛母牛僅僅是用繩索拴住了而已,根本就沒有鼻環啥的。別看是簡單的一個穿鼻技術,有和沒有這之間的差距可大了去了。《呂氏春秋》記載:「時烏獲疾引牛尾,尾絕力顫,而牛不可行,逆也。使五尺豎子引其桊,而牛姿因此之,順也。」翻譯過來就是,讓烏獲這樣的大力士用力拽牛尾巴,就算牛尾拉斷、力量用盡,而牛也不走。讓五尺高的小孩子拉著穿過牛鼻子的棬豎,而牛就聽任他的擺布。由此可見穿牛鼻這個貌似小兒科的發明對於農耕民族來說,其實是有著劃時代的意義的。可惜連中原都沒有的技術,匈奴就更別說了。
僕從按照以往的習慣,牽這小牛犢轉了幾圈,有給它為了幾把嫩草,小牛犢逐漸的露出了活潑的樣子。這時候僕從把小牛犢留給了巴托他自己去牛圈看著大牛,巴託身邊有侍衛跟著就足夠了,往常也是這樣的不用擔心什麼。
小巴托先是繞著小牛犢轉了一圈,小牛犢一位他要餵自己於是跟著翟巴托轉了起來邊轉還邊哞哞的叫個不停。
突然,巴托猛地一轉身雙手抱住小牛犢的脖子,右腳順勢插進小牛犢的兩隻前蹄中間人後全身用力大喊一聲:「哈嘿!」
小牛犢掙扎著哞哞的叫著,可最後還是拗不過翟巴托的力氣撲通一聲翻倒在地。場外一片喝彩聲,台階上的翟桓也是滿意的哈哈大笑。牛圈裡的打工牛和大母牛哞哞的叫個不停,僕從趕緊安撫,後來大公牛和大母牛一看小牛犢很快站起來了也就安靜了下來。
翟巴托感覺今天這頭小牛犢耍起來特帶勁,於是他一次次的把小牛肚摔倒在地,而大公牛和大母牛顯得越來越暴躁,就在翟巴托最後一次把小牛摔倒準備結束今天的訓練的時候,只見小牛犢迅速蹦了起來隨後一個趔趄,一汩汩的鮮血從小牛犢的鼻子嘴裡噴了出來,小牛犢的四肢亂顫終於再也站不住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哞哞~~~~~~
小牛犢的叫聲悽慘極了也越來越無力,本已暴躁不堪的大公牛們的怒吼一聲拽斷了身上的皮索一頭撞倒牛欄沖向翟巴托。僕從嚇得大喊:「攔住它快攔住它!」
幾個部眾沖了上去想要攔住大公牛,不料暴怒中的大公牛一低頭一用力幾個部眾慘叫著被頂的飛了出去。而大母牛的牛眼已經紅了,它怒吼一聲掙斷兩根繩索衝出牛欄,那個僕從想攔卻被母牛一頭撞倒碩大的牛蹄子狠狠跺在僕從的腿上,僕從慘叫一聲抱著腿在地上翻滾不止。
翟桓大叫:「射死它們!巴托快跑!」
嘣嘣嘣,一支支利箭射向大公牛,十幾個侍衛端著長矛沖了上去,一桿杆長矛插進大公牛的身上。就算再健壯的牛也禁不住又是利箭又是長矛伺候哇,終於大公牛在距離翟巴托三十多步的時候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四蹄一蹬死了。而此時翟巴托卻看著有出氣沒進氣還在奮力慘叫掙扎的小牛犢發呆。他摔倒過這麼多小牛犢,還從沒見過一個被摔死的呢。三個月大的小牛犢都沒事,怎麼四個月的反而還不如三個月的結實呢?當大公牛轟然倒地,翟巴托這才驚醒過來,當他看見爺爺向他跑過來的時候還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小牛犢。
轟,十幾個侍衛被母牛衝散,母牛踩著倒地的侍衛們一頭撞向翟巴托。
「啊!」
翟桓猛地撞向狂奔中的母牛,但是他那點衝擊力還不足以改變暴怒中的母牛的方向,不僅沒讓母牛偏離方向還因為劇烈的衝撞折斷了雙臂,倒地後來不及躲閃被母牛狠狠踩在肚子上。
翟巴托這時才醒悟過來轉身就跑,但是已經晚了,母牛的腦袋已經快要頂上他的屁股了。就在母牛僅差一步就會把翟巴托撞倒在地的時候,一個侍衛情急之下將手中長矛脫手擲出,唰,噗!
鋒利的長矛穿透了母牛的脖子,母牛慘叫一聲猛地向前一竄將翟巴托撲倒在地,一雙牛蹄子狠狠地踩在翟巴托的膝蓋上。
咔嚓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母牛掙扎著向前跑了幾步隨後轟隆一聲栽倒在地,龐大的身體重重的壓在了翟巴托的身上。
侍衛們驚叫著撲了過去用最快的速度把翟巴托從母牛的屍體下面搬了出來。看著翟巴托煞白的小臉和雙腿那詭異的弧度,侍衛們就知道,翟巴托的雙腿怕是要廢了。
「巴托!」
縱馬趕來的依蘭見此慘景大叫一聲雙眼一翻從馬背上栽了下去,翟虹連忙一把抱住依蘭喊到:「快去找巫醫來,快!」
沒用多久四王子翟巴托和老狼主受了重傷的消息就穿白呢了依蘭部,各部首領迅速趕到翟桓的大帳前來探望,翟贏鐵青著臉站在台階上用鞭子狠狠的抽著那個斷了一條腿的僕從。
翟贏:「下賤的木塔,你怎麼不用身體擋住瘋牛,你這下賤的木塔!說,到底怎麼回事!不說實話我就把你栓在馬尾巴上拖著你跑三天三夜!」
「大單于呀,那些牛是用馬跟大閼氏部換來的呀,大公牛和母牛都栓好了了呀,誰知道那小牛犢被四王子摔得吐了血這才讓公牛母牛發了狂,攔不住哇。你看看那四個被撞死的部眾還有那幾位骨斷筋折的侍衛兄弟就知道這牛有多瘋狂了。」
翟贏:「胡說,巴托力氣再大也從沒把一頭牛犢摔死過。三個月大都沒摔死過就更別說四個月大的,定是你收了大閼氏的好處,做了手腳!」
僕從:「大單于冤枉啊,我沒有哇!」
翟贏:「不說實話是吧,來人把他給我吊起來打!」
翟虹:「阿贏,阿爸醒了。」
翟贏趕緊跑進大帳內,只見翟桓的臉白的異常嚇人。翟桓這次危險了,因為他的腸子被母牛一腳踩下去斷成了幾節同時還傷了脊椎骨,這樣的傷勢在現代都不好救更別說在這基本沒啥急救手段的時代了。
翟桓:「巴托,如何?」
翟贏:「還昏迷著呢,腿,怕是保不住了!」
翟桓:「大閼氏那裡有一個獸醫趕緊請來。」
翟贏:「那是獸醫啊!」
翟桓:「難道你忘了穆鵠立的爺爺穆侖其實也是個獸醫了嗎?可是他也一樣能給人看病治病。快去!」
翟贏:「阿爸,我不想見那個女人。」
翟桓:「為了巴托,你就暫時低一下頭吧。」
翟贏大喊一聲:「來人,去大閼氏那裡把木楞找來。」
翟桓:「你親自去,馬上!」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翟桓嘴裡噴涌而出,大股的鮮血也隨著噴了出來。翟贏一見二話不說衝出大帳翻身上馬沖向大王帳,翟桓艱難的招招手把翟虹和依蘭叫到身邊。
「巴托的腿保不住,命一定要保住,他是大單于,必須是大單于。記住,那個木楞保住了巴托性命之後,你們立刻兵圍大王帳殺了那個中原女人。這肯定是她乾的,那個僕從的老婆就是那個中原女人身邊的侍女。我早就應該想到的,我早就應該想到的。記住阿爸說的話,記住!」
就在這時,翟巴托慢慢醒了過來,他疼的大哭起來。
「阿爸呀,阿媽呀,我疼啊疼死我啦!阿媽快來救我呀!」
翟桓:「巴托,挺住我的小巴托,爺爺陪著你,爺爺護著你。巴托~~~~」
「爺爺~~~~」
依蘭心疼的抱著巴托只知道哭了。
「阿爸,阿爸你怎麼啦。阿爸,阿爸呀~~~~~」
翟虹的哭喊聲傳出了大帳,站外的各部首領知道老狼主去見天狼神了。一位首領嘆了口氣翻身上馬去追翟贏。而此時,在大王帳的後帳內,雨見到了那個叫做木楞的獸醫。
雨:「準備好了嗎?」
木楞的聲音陰測測的:「準備好了。」
雨:「非要這樣做嗎?」
木楞:「別無選擇!」
雨:「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木楞:「翟贏應該是在路上,趁著還有點時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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