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二章 允敦科的初戰
傍晚時分彩霞滿天,一灣淺淺的月牙早早的爬上了山頂,在那滔滔大河之畔,綿延近百里的金沙灘給大河鑲了兩道金邊,奔涌的河水到了這裡變得水平如鏡。河畔的蘆葦和天上的火燒雲倒影在水中勾勒出一副如詩書畫的美景。
允敦科站在經營地外金沙灘頂上,痴痴地望著河水蜿蜒東流,那彎齊淺淺的月牙落在河水之中似乎在隨著水流翩翩起舞。清風吹過河面帶來河水的甘冽味道與清涼,這多少平息了允敦科心中的歌煩躁,小小的少年郎因為肩負著沉重的使命而早早的有了心事。
清新濕潤的氣息驅走了白天的炎熱乾燥,允敦科來到河邊將手輕輕探入水裡,他捧起水潑在自己臉上,這讓他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他的心中只剩下期盼。蘆葦叢隨風搖曳傳出莎莎的聲響,葦叢伸出間或傳來幾聲水鳥和野鴨的鳴叫,讓這個傍晚增添了幾分野趣。
「師傅怎麼還不回來,他能找到我的族人嗎?他們會不會被其他部落攔住了呢?「
允敦科悄聲的問自己,剛剛展開的眉頭再次簇擁在一起。
「王子,王子你看我抓到了野鴨子,還有鴨蛋。「
允豹領著兩個少年每人手裡拎著兩隻野鴨子跑了過來,在他們身後三個少女用長袍的前襟兜著花花綠綠的野鴨蛋跟著跑了過來。那幾隻野鴨的身上插著幾隻箭,那是允豹他們用灌木的杆鑲上狼牙之後做成的專門用來獵取水鳥的箭。那些真正用於戰場上的帶著金屬箭簇的狼牙箭他們可捨不得用,都好好的保存了起來以備應急的時候使用。
允敦科站起身來把允豹等人誇獎了一番,像他這個年紀能用的誇人的詞彙並不多,對男孩子允敦科就說他們是勇士,對女孩子允敦科就誇她們勤快,就是這麼簡單的幾個詞彙就能讓少男少女們高興好一陣子。少年的心思是單純的,只須稍微鼓勵一下他們就會釋放出更大的熱情。
幾個孩子一起動手把野鴨收拾好洗乾淨,再把能夠用來做尾羽的翎毛收好之後僅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回走。小小的營地內已經升起了炊煙,林泰留下的物資並不算多,早熟的孩子們已經懂得節省使用,每天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四處打獵希望能夠積攢更多的食物,夜晚幾個人湊在一起圍著篝火看著漫天繁星說著每天都差不多的故事。
等待其實也挺令人煎熬的,但是這些孩子除了等待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今天的晚餐很豐盛,六隻野鴨和幾十個野鴨蛋足夠孩子們美餐一頓的了。幾個女孩將野鴨一半煮熟一半烤熟之後連帶煮熟的雞蛋放在帳篷前用蘆葦編成的蓆子上,那是孩子們自己編的,儘管手藝並不好但也能使用。
等所有人都坐好之後,允敦科抽出解手刀將鴨子一隻只的刨成兩半正好一人一半,幾十個鴨蛋也平均分到每個人的手中。允敦科端起裝著熱水的木碗說到:「感謝上蒼賜給我們的食物,我們都是兄弟姐妹,不管將來如何我們都是親人,今後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會平均分配不偏不向。來吧,我們吃飯,真希望師傅能在這裡,師傅在的話我們就可以讓他嘗嘗我們的手藝了。「
眾人一起喝了一口水之後,允敦科率先捧起鴨子啃了一口,這是其他的人才拿起鴨子歡快的吃了起來。這些鴨子不管是煮的還是烤的都只放了少許的鹽,就是這樣沒滋少味的食物孩子們卻吃得外香甜,一邊吃還一邊說笑起來。
彎月已經爬上高空,周圍已經一片黑暗,在漆黑的夜幕中只有這小小的營地中有一堆火光,也讓孩子們感到溫暖和安全。
允敦科吃東西的時候從不說話,他只是最開始啃了一口隨後就用解手刀片著吃,他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也很仔細沒有一點浪費,他吃剩下的鴨骨頭上沒有一點肉的殘渣。
當允敦科的半隻鴨子只剩骨頭的時候,一隻肥碩的鴨腿遞到他面前。那是允豹自己省下來的,現在給了允敦科。
允敦科:「阿豹你吃吧我已經吃飽了。「
「王子,你每天要帶著大家打獵還要練習武功,你很累的應該多吃一些。「
「你每天比我還辛苦,更應該多吃,快把這些都吃了一點都不許剩。「
「王子。「
「好了,我說了我們是兄弟是親人,我一個人什麼事也幹不了我需要你們,你們越有能力我就越輕鬆。快吃吧,我知道你的飯量比較大,半隻鴨子不一定夠呢。「
允豹堅持著要把鴨腿給允敦科,允敦科一見允豹一再堅持於是接過鴨腿撕下一小條肉放進嘴裡隨後把鴨腿還給允豹。
「喏,我吃了,現在該你了。「
允豹接過鴨腿說:「王子,我將來一定要成為像我父親那樣的勇士,為王子征戰四方。到那時我會親手為王子烤一整隻羊,還要親眼看著王子吃光。「
允敦科:「阿豹你想撐死我嗎?「
哈哈哈哈,嘻嘻嘻,孩子們都笑了,這笑聲中沒有一點虛偽,患難之中建立起來的友誼已經超越了身份地位的限制,孩子們真的從心裡把別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簡陋的帳篷內從中間拉起了帘子,女孩子們誰在最裡面,那裡最安全最溫暖。男孩子們則睡在靠門口的地方,每當這時候都會有一個男孩帶著武器守著篝火堆看護馬匹和為數不多的羊,這對一個正在貪玩貪睡年紀的孩子來說是一種折磨,幸好他們是互相輪換的。
夜半時分,允敦科翻身爬起來走出帳篷,他看見坐在火堆邊上的允豹的頭一點一點的看來是困極了。
「阿豹,去睡吧。「
允豹迷迷糊糊的抬起頭看了看允敦科,看他的眼神是不放心允敦科一個人值夜,畢竟允敦科是所有人中最小的一個。
「快去睡吧,明天還得打獵收集果子呢。「
「我就在這睡吧,有事你好叫我。「
「也好,在堅持幾天,等師父回來就好了。「
允豹點點頭抱著自己的彎刀躺在地上就打起了呼嚕,允敦科把一塊氈子蓋在允豹的身上,小小的允敦科已經有了首領的樣子。他先是檢查了一遍羊圈裡的羊和馬廄里的馬,發現馬和羊都睡得很安靜這才放心,他又給火堆添了一把柴,之後圍著帳篷兜起了圈子。
穆婭對允敦科的訓練近乎殘忍,但不得不說也給允敦科打下了很好的基礎,無論哪一方面允敦科都比同齡的孩子強很多,甚至比允豹他們都強。
沙沙沙,允敦科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豎起了耳朵仔細傾聽,因為就在剛才他聽到了和往常不同的聲音,儘管很輕微但卻依舊被允敦科聽到了。
那不是野獸的聲音而是人的腳步聲,在這周圍以一片漆黑的環境中,帳篷前的一堆火分外醒目,如果有人路過定會被火光吸引過來。允敦科只是微微停了一下就繼續用原來的速度慢慢走,而他的右手悄悄伸向腰間的箭袋一根鵰翎箭的尾部已經被他捏在手中。
允敦科的弓斜背在肩上,彎刀佩戴在左肋下,而他身體的左側正對著黑暗,允敦科保持著這個姿勢緩緩向前。他看似走得很緩慢但實際上他的耳朵已經豎了起來,他已經聽到那個輕微的腳步聲正在慢慢靠進。
就在允敦科快要轉過帳篷一側的時候,他們的轉身單膝跪地同時摘弓搭箭對準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射出了一箭。
嘣,嗤。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一箭出手之後允敦科一個前滾翻躲到暗處等他再次單膝跪地時,第二支箭已經處於待發狀態。
「允豹快醒醒,有人偷咱們的馬。「
允豹層的從地上蹦了起來,唰的竄到允敦科身邊,動作一樣的麻利,弓已經張開箭已經上弦。小哥倆躲在陰暗處死死盯著對面的黑暗處。
帳篷內一陣騷亂,允敦科連忙喊道:「那好武器待在帳篷里,發現不對立即下手不要猶豫也別害怕!「
帳篷內迅速安靜下來,允豹小聲問:「王子你為啥閉著眼睛?「
「噓,我在聽那人的腳步聲,剛才還有現在似乎沒了。「
嘣嗤,說話之間允敦科再次射出一箭,允豹毫不猶豫的對準允敦科射擊方向也射出了一箭,黑暗中傳來哚的一聲。
允豹興奮地喊到:「我射中他了。」
允敦科一把沒拉住允豹就竄了出去。
「小心呀!」
允敦科大叫一聲射出了手中的箭。哚,允敦科的箭也射中了但他射中的一定不是人,因為人中箭之後不會發出這種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允敦科射出手中狼牙箭的同時,一個巨大黑影衝到了小哥兩面前。猶如一到狂風撲面而來,允敦科已經預感到極度的危險,他飛身撲向已經被嚇傻的允豹,小哥倆摔倒在地允敦科借著這一撲之力抱著允豹翻滾出去。
嘭,一柄巨大的雙面戰斧重重的砸在地上,那個黑影已經從黑暗中衝到了有光亮的地方,這是允敦科才看清,這時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漆黑的人,他的左手端著一面盾牌盾牌上扎著三支箭。而他的右手拎著一把雙面戰斧,這個人臉不完全是黑漆漆的,因為在他的雙眼和嘴的部位用白顏料塗了三個圈,再黑暗中或許是看不清楚的,但此時因為有了明滅不定的火光,讓這人臉上的三個白圈就好像融合在了一起,讓整張臉變成了一個白森森的骷髏。
這個鬼一樣的人一步步靠近允敦科和允豹,由於剛才事發突然允敦科雖將允豹撲到躲過了當頭一斧但是兩個人的弓都不知丟到哪裡去了,一見那人步步逼近,小哥倆不得不用雙腿蹬著地面向後退。然而沒退幾步他們的後背就頂在了帳篷上。
唰,允敦科拔出彎刀指著那個人。
「你是誰,為何要殺我們!」
那個人聽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然後嘴裡滴里嘟嚕說了一大串,允敦科一句也沒聽明白。
「你會說犬戎話嗎?啊,允豹快躲!」
不等允敦科問完那人就猛地沖了過來雙面戰斧再次掄起,允敦科一腳將允豹踹了出去隨後自己縱身撲向另一側。
咔嚓一聲,雙面戰斧砍斷了帳篷的支架並把帳篷撕開了一個大洞,露出了帳篷里的六個女孩子。女孩子們被這個鬼一樣的人心愛的擠作一團驚叫不止。那個人一見是幾個女孩子立刻興奮地嚎叫著撲了過去,子這個魁梧的像一頭熊一樣的個怪人面前,幾個女孩跟幾隻羊羔沒啥區別。
「允豹快起來別讓他傷害姐妹們!」
允敦科大叫一聲掄刀沖向那人,那把對允敦科來說還很笨重的彎刀唰的劈向怪人的脖子。
別看這怪人身軀很龐大但反應卻是極快的,他背對著允敦科連頭也不回右手戰斧向身後一掄,只聽當的一聲,允敦科如同遭到重擊他的手瞬間麻痹彎刀脫手飛出。還沒等允敦科反應過來一隻巨大的腳狠狠踹在他胸前,允敦科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摔進黑暗中。
「王子,啊!妖怪我跟你拼了!」
允豹手舉彎刀沖了過來,哐的一聲巨響,怪人左手的盾牌狠狠撞在允豹身上,允豹打著旋飛了出去當他落地以後一口鮮血送嘴裡噴出。
就在這時待在帳篷里的三個男孩沖了過來,他們試圖阻擋怪人保護女孩。不料怪人怒吼一聲一把戰斧橫掃而過。
咔嚓、噗、吭。戰斧先是砍斷了一個男孩的脖子隨後劃開另一男孩的腹部,最後狠狠剁進第三個男孩的胸膛,狹小的帳篷血霧瀰漫,那個被劃破肚子的男孩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慘叫著,但很快他的慘叫戛然而止,一支巨大的穿著牛皮靴的腳一下就踩斷了男孩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怪人扔掉盾牌和戰斧一步步走向擠在一起的女孩們。突然,怪人縱身而起巨大身體在空中橫了過來狠狠砸在女孩們的身上。
女孩們爆發出悽慘的叫聲,但這叫聲不僅沒讓怪人停手反而刺激得他獸性大發。他伸出巨大的手掌抓住一個想跑的女孩猛地把她拽進懷裡。刺啦一聲,女孩的袍子被怪人一撕兩半。女孩驚叫拼命扇著怪人的嘴巴,那怪人怒吼奸笑著伸手抓住女孩的雙臂稍一用力只聽咔嚓咔嚓兩聲,女孩慘叫一聲小臉煞白,她的雙臂被這個怪人硬生生的折斷,彎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劇烈的疼痛讓女孩只發出了一聲慘叫就暈了過去,那怪人正要把其他女孩也如法炮製,不料一把解手刀狠狠地插進了他的右眼。
怪人大叫一聲巨大拳頭全力擊出,一個女孩慘叫著飛了出去當她落地式噴出一口鮮血腦袋一歪再無聲息,這女孩至死也沒閉上那雙因極度驚恐而瞪大的眼睛。
劇烈的疼痛讓怪人陷入瘋癲狀態,他雙拳雙腿雨點般的砸向剩餘的女孩們,柔弱的女孩們哪裡經得住如此狂暴的摧殘,沒用多久就再也沒有了生息。
嘣,嗤,噗!
一支鵰翎箭射中了怪人的肩膀,怪人迅速轉身嚎叫著四處尋找暗算他的人。
嘣、嗤、噗!又是一支鵰翎箭,這一次射的極准,怪人的另一隻眼睛被射瞎,怪人發瘋似的在營地里橫衝直撞,咆哮的聲音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允敦科和允豹圍著怪人一邊躲避一邊射箭。沒用多久怪人的胸前就插了不下十支箭。借著火光允敦科看見,大股的鮮血順著怪人的胸膛滴到到地上,怪人的半個身子已經被鮮血染紅。
這個怪人在允敦科眼裡已經不再可怕了,因為就算他體格強悍但也不是鋼筋鐵骨,受了傷也會流血也會疼。巨人的叫聲已經不再震耳欲聾,跑動的速度也逐漸減慢。允敦科和允豹藉此機會從兩側頻頻出擊用彎刀給巨人身上腿上添了不少又深又長的傷口。怪人的血越流越多,行動越來越慢突然怪人終於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允敦科一躍而起雙手舉刀凌空劈下。
喀,彎刀狠狠劈在巨人的脖子上,但卻被骨頭卡住允敦科用腳踹著怪人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卻依然沒把彎刀拔出。
噗,允豹一刀捅進怪人的肚子,他風光的扭動刀柄歇斯底里的喊著:「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噗通,怪人終於栽倒在地,渾身抽搐了一陣再也沒動靜了。允敦科和允豹同時栽倒在地大口喘著氣,當他倆恢復了一些體力之後翻身爬到倒塌的帳篷哪裡,當一片血肉狼藉的慘景映入哥倆眼裡的時候,小哥倆同時發出了慘叫聲。
「兄弟們,姐妹們,你們怎麼不說話,你們說話呀!」
可那些在傍晚時還在一起說說笑笑,一起吃野鴨子的親人們如今已經滿身鮮血的躺在那裡,再也無法看到明天的太陽,他們的生命永遠停留在十幾歲的花季。
「呀!」
允敦科掄起彎刀瘋狂的砍著怪人的屍體,他需要發泄瘋狂的發泄,他為自己沒能力保護親人而自責,他的心一陣陣的絞痛,他恨不得把彎刀插進自己的胸膛。允敦科的第一次生死之戰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開始,有如此驚心動魄的結束。
允敦科的初戰也他僥倖存活而告終,而這個代價是極其慘痛的。允敦科和允豹渾身是傷就不說了,關鍵是這個小小的部族如今只剩允敦科和允豹兩個人了。當允豹死死抱住允敦科的時候,允敦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允豹也放聲大哭。
大河在嗚咽,天上的月牙沒了往日聖潔的顏色,變得有些發黃,也許是實在看不得這慘景聽不得這哀嚎,月牙用一片烏雲遮住了自己,大地陷入了一片昏暗當中。
大峽谷入口處林泰部營地,睡夢中的林泰猛地驚醒。
「心裡總不踏實,來人,叫三十個人背上乾糧行囊帶上武器跟著我。」
「現在就走?太危險了!」
「必須現在就走,我心裡總有不好的預感,快去!」
「是!」
沒用多久一支五十人的小隊一人雙馬帶著物資出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