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六章 耙子和匣子
椒房殿內,姬姜和聞君對面而坐,靈兒坐在二人右側。聞君拿著算籌正在核對帳目。看著姬姜熟練地擺弄著一堆長長短短的細竹棍,聞君不由得一笑,回身從隨身的包囊取出一隻花梨木製成的算盤放到姬姜面前。
姬姜:「這是用來算數的?」
聞君:「這是先夫生前所制,算起數來很是迅捷便利,如今白狼城的官署和商賈們都已使用了此物,而且也正在大秦普及。」
姬姜:「國都這裡有沒有?」
聞君:「有哇,當然有,國都這裡幾乎是和白狼城同步的。君夫人若是不信把黃少俯叫來一問便知。」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𝐜𝐨𝐦
姬姜:「曼兒,傳黃皓來見。」
「是,夫人。」
靈兒站起身來快步來到椒房殿門口喊道:「傳黃皓!」
「傳黃皓!」
姬姜:「妹妹,這是侍女們做的事。」
靈兒:「做這樣的事就不要讓曼兒來做,等她扭搭到門口,半天也就過去了。」
聞君捂著嘴雙肩聳動不停,曼兒滿臉尷尬的說:「靈夫人是跟著君上上過戰場的,習慣了雷厲風行,奴婢自然比不了的。」
靈兒:「我不是要你改變什麼,姿態優雅就沒什麼不好的。君上說過,要用對的人做對的事,你就不適合傳訊只適合待在夫人身邊。傳訊這種需要敏捷的身手的事情,還是讓別人做吧。姐姐(指姬姜),不如讓曼兒血學著珠算之術,她的性子最適合幹這個。」
聞君:「靈兒說的對,我也覺得曼兒很適合做一個帳房先生。來曼兒,坐在我身邊來,我來教你珠算之術。」
姬姜:「一起學吧,靈兒也得學,將來用得著。」
侍女:「君夫人,黃少俯求見。」
「請他進來。」
「黃皓拜見君夫人、靈夫人、蒙夫人。」
姬姜:「免禮。黃皓,少府各處官署可曾用上了珠算?」
「回稟夫人,已經用上了。臣最近從進學館招了一些學子專門管理少府帳務,經過他們一番整理之後,進出往來的帳目一目了然。如今少府所用帳目已經不是竹簡而專門四方形木製帳冊,這樣看起來比竹簡方便多了。還有就是在珠算之術推行之後,少府已經不再使用算籌了。」
姬姜:「如此甚好,可是為何你早不跟我說呢?」
黃皓:「臣想等到少府所有的帳冊都謄寫到木板帳冊上之後再請夫人查看,另外少府需要的算盤數量不少,而且臣還沒有完全掌握要領,因此才沒有及時稟報夫人。」
姬姜:「既然都說好那就一定是好的,今天聞君妹妹來教我和靈兒學珠算,你也在一邊學著。」
黃皓:「喏。」
像姬姜這麼聰明的人學了幾遍之後就會了,她對照著帳冊用珠算一筆筆的核對,速度果然快了不少準確率也大幅度提高。
姬姜:「好東西,就是這竹簡看著太彆扭了,不然還會更快。」
聞君:「我已經讓各家的帳房今後全用木板帳冊,到那時看著就方便多了。」
姬姜:」這一季的帳務核對完畢,黃皓,將帳冊和財物歸庫。」
「喏。」
好不容易算完了帳,姐妹三個站起身來一邊活動著腰身一邊走進內殿去看贏靖和商贏。這兄妹倆雖然是一個嫡出一個庶出,但姬姜根本就沒區別對待,而且這兄妹倆一直一起養在椒房殿,就連靈兒都是住在椒房殿的東殿,這就說明姬姜是從心裡把靈兒當妹妹看待。
不知怎的,商贏這個小公主總是不喜歡睡覺,白天大多數時間都是轉動小腦袋看著周圍,和一般的嬰兒除了吃就是睡不太一樣。
聞君伸手抱起商贏親了一口說到:「怎麼不睡呢?不睡覺長不了個子呀,舅母哄哄你吧。」
聞君抱著商贏溫柔的拍打著她,嘴裡輕輕哼著一首歌謠,商贏嘴角上翹沒用多久就睡著了。
靈兒:「奇怪,我哄她誰可費勁了,為何嫂嫂一哄她就睡?」
聞君:「你是不是很少抱她?」
靈兒:「嫂子你也知道我的功夫,我怕控制不好力道傷了孩子。」
聞君:「曾經的岐門第一女刺,如今面對自己的閨女竟然連包都不敢抱一下這怎麼行呢。知道她為什麼不睡嗎?她在找娘親呢。之所以我一哄他就睡那是因為我身上有母親的味道,她躺在我懷裡很舒服很安心所以才會睡著。你是第一次養孩子,小心翼翼是正常的,其實呀你完全不用擔心,所謂母女連心,這是天生的,多抱抱她就好了。」
靈兒小心的接過商贏學著聞君的樣子一邊輕輕的拍打,一邊哼著歌謠,小商靈的嘴角上翹的更厲害了。閉著眼睛也變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
姬姜:「聞君你來。」
聞君來到姬姜身邊,姬姜把剛剛睡醒的贏靖塞進聞君懷裡,小贏靖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聞君。
聞君:「他不認識我,可是他卻沒哭。」
姬姜:「一家人為何要哭呢?你還不知道吧,繼業管我叫娘了,為的就是把狼刺待會去玩一天。你別說是我溺愛他,繼業就是個值得心疼的孩子,這樣的孩子怎麼疼都不為過。我好想看看靖兒三四歲是該是個什麼樣子,會不會也像繼業那樣淘氣,不過我喜歡男孩子淘氣一些。靖兒的小舅舅仲年小時候就很淘氣,有時候會把我氣哭。可是他一看見我哭就立刻變老實,還會哄我開心。聞熙小時候也這樣嗎?」
聞君:「聞熙小時候也這樣,那是他最大願望就是當一個夫子開一家最大的學館。沒想到現在他成了將軍,還是個凶名在外的將軍。我還是喜歡他小時候的樣子,現在的聞熙有點嚇人。」
姬姜:「將軍縱馬疆場說起來威風,實際上是在死人堆里求功名,聞熙不殺別人別人就會殺他,只有比別人更狠才能活得更長。我家兄長說過,其實打仗沒有勝負之說,比的就是那一邊的人活著的多,我覺得很有道理。聞君,我想對你說,我們是一家人,我把你當最親的妹妹,我希望你能過好每一天。繼業管我叫娘,我高興的什麼似的,我知道他不是因為我答應了他的要求才叫我娘的,他是很自然的脫口而出的,你不知道當時他沖我撒嬌的樣子可有意思了。聞君,繼業跟我親你不要在意,其實,其實,嗯。」
聞君:「姐姐究竟想說什麼?」
姬姜:「其實我真的希望咱們三姐妹能住在一起天天見面,只要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聞君:「白狼城還有一片家業我得守著,那是狼刺留給繼業的。」
姬姜:「傻妹妹,你若明白了姐姐話里的意思將來留給繼業的何止一個白狼城啊。」
聞君:「姐姐的意思聞君明白了。」
姬姜:「你明白?明白什麼?」
「明白你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算計人家家產呢。」
採薇一邊說一邊走進來,姬姜被採薇的話弄得有點小惱火,她伸手捏住採薇的耳朵說到:「我是那個意思嗎?」
「哎呦,不是不是,你是為我師兄著想,你是個賢惠大度的君夫人,是所有貴婦的楷模行了吧。」
姬姜笑著鬆開手說:「這還差不多,快抱著你侄子去。」
採薇抱起贏靖一邊逗弄著一邊小聲對聞君說:「姐姐,我師嫂就是看你會賺錢所以先把你弄進後宮。我師兄說過,一個家想要把日子過好就必須有兩子,一個是摟錢的耙子,一個是裝錢的匣子。摟錢的耙子不怕多,裝錢的匣子不怕大。姐姐你和我師兄都是摟錢的耙子,我師嫂就是那裝錢的匣子,從來只有嫌耙子不夠沒有嫌耙子多的。所以呀,我師嫂想把你弄進宮使勁給她摟錢,你可千萬別答應它哈。」
「寡人的師妹竟然說出了這樣一番有見地的話來,正是令寡人刮目相看。寡人告訴你耙子和匣子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耙子不再多而在於精幹,匣子不在多大而在於。」
採薇:「在於不漏,師兄你別說了,我早就知道了。耙子和匣子缺一不可,不怕匣子小耙子短,就怕耙子沒有齒兒匣子沒有底兒,師兄你家的匣子夠大和但是缺一把又長又大的耙子。」
蒙義:「對著嘞,你師嫂是一個好匣子,現在缺一個好耙子。採薇,你覺得誰合適?」
採薇一指聞君說:「她合適。」
姬姜:「採薇變聰明了。」
採薇:「嫂子,我要不這麼說師兄會打死我的。」
有些事情是需要有人捅破那層窗戶紙的,蒙義把這個機會給了採薇,這丫頭的分寸拿捏得很好,這層窗戶紙被她捅的似破還沒破,沒破卻已經通透明了,這個狀態無論是對聞君還是姬姜都是很容易接受的。
蒙義一看目的達到轉身離開椒房殿直奔進賢宮,進了宮門他直奔後院演武場找到了正在練習射箭的繼業。這對關係複雜的親父子享受著難得的獨處時間。
繼業:「伯父。」
蒙義:「沒別人的時候叫爹。」
繼業:「那不合適吧?」
蒙義:「沒啥不合適的,沒人的時候這樣叫。」
繼業:「爹爹,我親爹長啥樣啊?」
蒙義抱住繼業不停地親著繼業的臉說:「是不是有人告訴你你爹的臉跟鬼一樣嚇人?」
蒙繼業點點頭,眼裡湧起一層淚水。蒙義心疼的為兒子擦乾淚水之後說:「那是為了掩人耳目,你爹戴著面具也是為掩人耳目,其實你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
「真的。」
「爹爹。」
「我的兒。」
父子兩個抱在一起淚水滴在對方的背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