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六章 以古喻今
綿綿的細雨接連下了幾天,這種大小合適不急不緩的細雨對於農作物的生長極為有利,從鑄鼎塬直抵驪山湯泉宮直道兩側耕田中的禾苗被細雨澆灌長勢喜人,只看這一眼望不到頭的茁壯的禾苗就知道,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
因為下雨的原因直道上往來的行人客商極少,只有一隊打著秦字大旗的官家車馬冒雨行進。這隊人馬規模不大但卻十分精銳,擔負外圍警戒的是大秦關山營和狼刺營的精銳斥候隊。擔負內層保衛的人數雖然只有三百,但個個全身金屬鎧甲,騎乘的也是高頭大馬,而且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狼頭面具,不用問這是直屬於大秦君上的狼牙衛。除了狼牙衛之外還有一百黑衣黑甲的冷鋒組成了最後一道防衛圈
狼牙衛出動就已經很不一般了,再加上大秦冷鋒這就說明這隊人馬的為首之人身份絕對不低。厲顯披著油布斗篷繞著車隊轉了一圈,隨後來到居中的轀輬車旁邊伸手敲了敲車窗。嘩啦一聲車窗從裡面推開露出了採薇的俏臉。
「奸人顯,這與怎麼還不停啊。」
「怕是要接連下幾天呢,所以我們也不著急,雨天路滑上山不穩妥,我們到了湯泉宮等雨停了再上山。」
「好,就是不知道雪姐姐母子有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這你放心,君上已命商方趕往驪山,想必他已經安排好了。就算他沒到也不打緊,守衛烽火台的狼刺營和冷鋒自有辦法不讓她們母子受委屈。」
「哦,那就好。厲顯我以後不叫你奸人顯了,我發現其實你的心眼挺好的。」
「能得採薇一句讚許著實不易,好了,你照顧好靈夫人我還得到前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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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要被雨淋了。」
厲顯笑笑轉身走了,採薇關上車窗她剛轉過身來就看見斜倚在靠墊上的靈兒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採薇臉上一紅說到:「我只是覺得厲顯這人心眼不壞,沒別的意思。」
靈兒:「姐姐也沒說你有別的意思呀。」
「姐姐,你身子不方便何苦來一趟呢。」
「都是同門姐妹不管過去怎樣,如今大局已定該有的情義還是應當有的。當初風霜雨雪四位姐姐比我還早進入師門,可師傅不論進門先後只論成就高低排序,我雖然比四位姐姐小很多卻成了大師姐,想想也是有趣。如今夫君成了大師兄,我這個師姐屈居第二你要爭口氣把你師兄比下去。」
「比不了,師兄的腦袋過於奸詐,又恰好學的是師傅最得意的學問,打架我不怕大師兄,動腦子我就不行了。」
「你師兄說的對,你不是不聰明你就是懶,你要肯動腦不會比姐姐差的。採薇,姐姐不是要你有多強大多精明,風霜雨雪四位姐姐本事夠大也夠聰明,但結局如何不用我說。最先走的是霜,風現在待在義渠君身邊,雨下落不明,雪跟了逆犯。都說四大妖姬水性楊花,可有誰知道其實她們是最重情的。姐姐我是命好遇到了夫君,採薇你若遇到了合適的千萬不要任性,厲顯就很不錯。」
「師姐~~~~」
姐倆在車裡說著悄悄話話的時候厲顯已經來到當先的一輛安車旁,這次統領狼牙衛的是蒙登,這傢伙自打死心塌地的追隨蒙義之後放著高官厚祿不要一門心思的跟著蒙義,負責後宮禁衛,儼然把自己當成了蒙義的家臣。蒙義也就遂了蒙登的心愿命他掌管後宮禁衛,同過生死的兄弟用著也放心。
在安車另一邊是披著黑色油布的鐵血,自打和無情各自掌管一攤事以後,鐵血的脾氣越來越像無情,情義不怎麼說話。但是誰都知道在鐵血和無情都是君上的心腹之人,別看官職不高權利卻是極大的。
厲顯抹了一把濺在臉上雨水問鐵血:「他醒了嗎?」
鐵血:「醒了正在看書,我看這些日子比在國都時還安靜,也不知是好是壞,我就擔心他想不開所以盯緊一些。」
厲顯:「這是對的,人才難得又是百里大上造的唯一傳人,我們仔細些免得君上難受。」
鐵血點點頭不再說話,蒙登說到:「大夫來了卑職就去保護靈夫人。」
厲顯:「去吧,一切小心寧肯慢些也不要出閃失。」
蒙登:「知道。」
厲顯下馬等車俯身鑽進安車內,正在看書的百里詢抬頭說到:「多謝。」
厲顯挨著百里詢坐下之後說到:「客氣什麼,當年西垂四公子交往甚密,雖然後來分屬不同陣營,但畢竟這是大秦自家的事情。塵埃落定之後犯不著再冷眼相對。」
百里詢放下書簡推開車窗看著綿綿細雨中的隱約可見的鎬京城的廢墟說到:「當年繁華鼎盛堪稱天下之冠的鎬京如今只剩一片廢墟,想要恢復當年的榮光還不知是何年何月。當年隨著先君和父親進京覲見天子,我最喜歡去豐京的紫雲樓,現在那也成了一片廢墟。也就是驪山腳下的湯泉宮還依稀有當年的摸樣。」
厲顯:「當年姬宜臼和姬伯服儲位之爭和之後的大秦君位之爭何其相似,逆犯鈹的做法又和當年的姬宜臼何其相似,都是勾結外敵都有弒父的名聲,但結果卻迥然不同。阿詢可知這是為何?」
百里詢:「別人總是靠不住的,打造自己的勢力最為重要。在打造自己的勢力時最重要的就是用人。這一點誰也比不了狼刺,大秦之心名不虛傳。當年如果逆犯先於君上得到狼刺會是今天的結果嗎?」
厲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就是如果,我們可以反思可以借鑑,但就是不能重新來過。就算逆犯先於君上得到狼刺,你就知道狼刺不會反投君上嗎?」
百里詢笑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個道理我明白,其實我和逆犯有很多相似之處。顯兄可知為何家父力保君上而我卻力保逆犯嗎?」
厲顯笑道:「大上造曾經跟家父說過,說你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從小就是。為人父母者沒有不為自己兒女考慮的,大上造這樣做是試圖改變你卻又不想折了你的鋒芒,如今你明白了,可是這代價似乎有點大。」
百里詢:「朝聞道夕可死,無所謂代價大小。顯兄,從出了國都之後你就不停的暗示我,你究竟想說什麼?」
厲顯:「當今天子東遷之後大周曾經是二王並立,諸侯各自追隨一方只是天下混戰不止,諸侯征伐不斷。可在君上和晉候聯手剷除姬望之後諸侯逐漸歸一,王室雖然日漸衰微但至少保留了天下共主的位置。我大秦剛剛興起,切不可出現二王並立的局面。阿詢,為兄問你,你覺得應該如何對待逆犯。」
百里詢看著厲顯神情嚴肅的說出一個字:「死!」
厲顯聽了這個字懸著的心放進了肚子裡,他摟住百里詢說:「你總算開竅了。」
百里詢:「不是我開竅了,而是我心中只有大秦,一個強大無比的大秦。君上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他卻不行。這是我一直以來不願承認的,因為我不願否認自己的立場和眼光。顯兄,要知道否定自己的選擇是以及那多麼艱難的事情。」
厲顯:「我知道,我清楚,為難你了。」
百里詢:「也不算為難,這件事終究得有個了結,誰去都不合適唯獨我去正合適。」
厲顯心有不忍的說到:「切勿過於為難自己,也不要胡思亂想,我等所做之事只為了大秦,任何可能有損大秦的人和事我們都要儘早發現儘快解決掉,不管後人如何評判我們,我要的只是一個強大的大秦。」
百里詢和厲顯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安車外的鐵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卻是一閃即逝。他在竹簡上寫了幾個字封好之後點手叫來一個冷鋒把信筒交給他,那個冷鋒接過信筒點點頭轉身催馬離去。車隊的前面隱約出現了驪山的山巒。
溪邊巨石上的窩棚已經換成了一座軍帳,軍帳是建在釘在巨石上的木質平台上的,平台的三面用胳膊粗的原木釘成了圍欄,然後依據圍欄用茅草細細的編成了遮擋,如此一來遮風擋雨效果奇佳。
軍帳內空間不大但卻有一個吊起的搖籃,搖籃四周圍上了輕紗,小寶寶就安穩的睡在搖籃里,再也不怕蚊蟲的侵擾。
圍著巨石周圍已經有了半人高的柵欄,面對北側還有一座木製的門扉,那兩扇柴扉也只有在夜晚才會關上,白天卻總是敞著。兩個冷鋒從門前路過順手解下腰上掛著的野雞野兔,還有采來的野菜野果以及半袋糧食放在門口的石頭上。
「夫人,糧食放在門口,野雞野兔是新打來的。還有一些野菜和果子一併放在這裡,我等告辭。」
正在做飯的雪支起身子躬身施禮說到:「多謝兩位兄弟。」
兩位冷鋒擺擺手離開了,雪兒做好了飯菜正準備端到帳篷里,卻見商方抱著小寶寶站在不遠處。
「拜見門主。」
「他們把你照顧得很好,孩子也很健康,看來沒受什麼委屈。」
「門主此來是有定論了嗎?」
「你覺得呢?」
雪低下頭去停了半晌之後,雪抬起頭說到:「求門主一件事。」
「說。」
「我想見見他,如果可能我想陪著他。」
「見他一面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但想陪著他卻要付出代價。」
「請問門主代價幾何?」
商方笑著說:「你很有錢嗎?富可敵國?」
雪搖搖頭,商方哈哈一笑說:「那還問什麼。」
「我有一條命。」
商方看著雪說到:「真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是怎麼教你們的,明明一個個殺人不眨眼卻個個用情頗深,不遭罪嗎?」
「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活的像個人。「
商方:「我可以幫你,但是見面之後你也必須住在這裡即便他死了你也不能離開半步直到你也死了。「
「我的兒子呢?「
「你將再也見不到你的兒子,不過你放心他會活的很好會快樂的長大會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生父生母是誰。你接受了這個條件我就幫你。「
雪跪倒在地說到:「求門主成全。「
「唉,女人啊!「
商方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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