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一章 左手交右手

  正在痛哭的姬宜臼也被姬翰這個舉動噁心到了，他嫌棄的把自己的腿從姬翰懷裡拔出來隨後厲聲喝道：「退下！「

  嗖，姬翰立刻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和其他人一樣低著頭假裝悲傷。姬宜臼站起身把傳國玉璽遞給公孫滿說：「收好，派重兵看守，不可有任何閃失。「

  「遵命。「

  姬宜臼來到蒙義面前雙手放在蒙義肩頭說到：「秦侯有功於國，之前民間謠傳不攻自破，自即日起若有人再敢言說秦侯不忠予定然嚴懲不貸！「

  殿內眾人忙說遵命，姬宜臼拉著蒙義的手讓他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位置上。一隻在一邊看戲的張固忽然說到：「王上，秦侯還為王上準備了一件禮物，王上請看。「

  黃皓雙手托著一卷長卷恭敬地來到姬宜臼面前把長卷放在地上然後打開。眾人一看無不面紅心跳，原來這是繪製在絹帛上的地圖，地圖上標繪的正是岐東之地。

  姬宜臼指著地圖正要問蒙義，蒙義卻搶先開口說到：「王上知道先父贏開是死於翟虹之手，臣收復岐地的同時還想滅犬戎報仇雪恥，因此臣率領將士們窮追猛打，不想那翟虹盡然勾結岐東之地的戎狄各部對抗臣所部。臣一怒之下率師攻略岐東之地，該地戎狄各部不降者皆為臣所滅，如今臣滅犬戎也算是報了國讎家恨，故此將岐東之地獻給吾王。「

  

  姬宜臼：「這可都是秦國將士浴血奮戰所得，你把此地獻給予這合適嗎？「

  蒙義：「岐東之地本屬天子王畿，臣自當將此地歸還王上。「

  姬宜臼看看蒙義再看看腳下的地圖，說實話他真的想要。自從王室東遷之後，由於大片故土喪失，姬宜臼能控制的地區僅僅相當於現代的河南西北部的一隅之地，其地東不過滎陽，西不跨潼關，南不越汝水，北只到沁水南岸，方圓只有六百餘里。真可謂地窄人寡，與方圓數千里的大諸侯國相比，周王室只相當於一個中等諸侯國而已。在這個農耕為主，生產力比較底下的時代，一個國家占據的土地越多擁有的人口越多那麼他的實力就越強。顯然，姬宜臼所代表的周王室根本沒有和諸侯中的強國相抗衡的能力，所以現在蒙義能夠把岐東之地獻給姬宜臼堪稱雪中送炭之舉。

  姬宜臼有三個兒子長子姬泄（太子），次子姬狐（王子狐），少子姬武（武姓得姓始祖，武則天的先祖），除了太子姬泄之外，那兩位王子成年之後都要有自己的封地。而太子姬泄將來也會有兒子他即位之後也會分封那些王子，就周王室現在這麼大點的地方，像分蛋糕似的今天割一塊明天剌一塊，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貴為天子的周王居然連自己的土地都沒有的尷尬局面。這也就是這個時代無論是周天子還是諸侯都拼命擴充疆域的主要原因，地方少了真的不夠分啊。

  但是姬宜臼雖然特別想要這塊地方，可是他面臨一個難題那就是他沒那個能力占據和經營這塊土地。原因是姬宜臼現在養不起那麼多兵，上次去秦國出動了八百衛士這就算是姬宜臼最大的能力了，而且這還是在姬翰答應提供糧草物資的情況下，如果沒有諸侯給姬宜臼出錢恐怕姬宜臼也就只能帶著百十個侍衛出巡了，真是那樣的話天子顏面算是丟盡了。

  連出巡的錢都沒有姬宜臼哪有錢調派一隻大軍鎮守岐東之地呢。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普通老百姓沒錢的日子難過，貴為天子的姬宜臼沒錢了那日子也一樣難過。沒錢就養不了兵，沒兵就占不了更多的土地，占不了更多的土地就更沒錢，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再說岐東之地緊挨著大秦，周圍又緊鄰諸侯國和戎狄各部，沒有精兵猛將鎮守，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諸侯蠶食，而戎狄更直接絕對會出兵來搶，到那時難道再讓秦國出兵幫忙？秦國到時會幫這個忙，但那時候就不能白幫忙了，作為天子你對有功的諸侯總得給些賞賜吧，那最好的賞賜非土地莫屬，若是回回找秦國幫忙岐東之地早晚還得回到秦國手中。

  正是出於這個考慮姬宜臼才沒有立刻收下這份重禮，姬宜臼在琢磨王室公卿和諸侯們也在琢磨，這塊地誰見了不眼紅啊，誰都想據為己有。但是看看蒙義很多人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大秦太能打了，就憑這彈丸之地愣是把犬戎和西戎給滅了，諸侯暗自揣摩覺得自己跟秦國開戰定是百多勝少，別回頭便宜沒占著再虧了老本。基於這個考慮，諸侯們也都緘口不語。

  此時公孫滿附在姬宜臼耳邊說到：「王上可是擔心收了這塊地確保不住？「

  姬宜臼點點頭，公孫滿繼續說到：「臣有一計，王上可將此地賜給周公姬煜。王上請想周公一向忠於王室，但在犬戎占據豐鎬之後他的封地也大部淪喪。後來王上把岐豐之地賜給秦侯，周公就沒有封地了，因此把岐東之地賜給周公也算王上對周公的補償。如此一來周公定會感恩戴德，屆時王上只需年年收取稅賦而不用費一兵一卒。收來的稅賦可用於擴軍，等王室實力增強之後就可以開疆拓土了。「

  公孫滿的話讓姬宜臼眼前一亮，這是當前最可行的辦法，於是姬宜臼命公孫滿收起地圖，隨後對蒙義大加讚揚並設宴款待蒙義。公孫滿抱起地圖的同時給蒙義遞了個眼色，蒙義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是蒙義和公孫滿早就商量好的，正如姬宜臼所說的岐東之地是秦軍將士浴血奮戰得來的怎會輕易送給別人。姬宜臼收了岐東之地當然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賞賜給姬煜，要是那樣做的話就等於告訴諸侯我沒錢也沒兵，那麼姬宜臼的日子會越來越不好過，所以這件事只能私下去做，顧全的是王室的面子。

  不過姬宜臼忽略了一點，周公姬煜基本上已經不算是王室的人了，他自從見到蒙義的那一刻起就暗暗下定決心跟著蒙義混。姬煜是知道蒙義的另一個身份的，這還是姬宜臼偷偷告訴姬煜的，既然蒙義也是先王的兒子那麼姬煜轉而投靠蒙義在心理上一點負擔都沒有。姬宜臼把岐東之地賜給姬煜這對蒙義來說就好像把岐東之地從自己的左手交到自己的右手上一樣，最多就是以姬煜的名義每年給姬宜臼上繳一些稅賦就行了。可是蒙義得到的遠比那些稅賦多得多，岐東之地不算小了，那可是能養活不少人的一片地方啊。人口多了就意味著財富和國力增強，這才是蒙義想要的，與此相比那些賦稅簡直不值一提。

  秦侯把傳國玉璽和岐東之地全部獻給天子的消息一經傳開洛邑百姓無不為之震驚，蒙義的陰險狡詐形象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忠心耿耿的秦侯形象。有關於蒙義的謠言不管是啥版本的都不攻自破，一天的時間內洛邑百姓都在傳頌秦侯的赤膽忠心，都說秦侯應該成為王室的輔政大臣。姬翰等人的陰謀徹底破產，由此可見翟桓對中原諸侯以及對蒙義的評價是多麼的中肯。

  傍晚，蒙義拜見申太后之後告辭出宮，姬宜臼親自送他到宮門口處，姬宜臼拉著蒙義的手說：「你就要大婚了，我應該送你一份厚禮。「

  說完之後，姬宜臼從袖子裡掏出一冊玉牒遞給蒙義。

  「這份玉牒王室留存一份，你自己保存一份。姬姜的名字已經列入玉牒，除了她之外聞君和靈兒的名字也在。「

  「多謝兄長，不過兄長還是把王室的那一份銷毀了吧，免得別有用心之人借題發揮。「

  「宜後，你是要跟為兄劃清界限嗎？「

  「兄長，我這樣做是為了讓你安心。「

  說完之後蒙義深施一禮轉身走了，姬宜臼看著蒙義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蒙義的話中之意姬宜臼還是能品出幾分的，姬宜臼應該安心了，但是在安心的同時悲傷和愧疚浮上他的心頭。作為兄長姬宜臼沒給過蒙義什麼，反倒是作為兄弟的蒙義往往在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蒙義本可以不承認自己是周幽王兒子的身份，因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蒙義對周幽王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而他的名字列入玉牒也是姬宜臼一廂情願的，蒙義心中根本就沒把這個當回事。

  姬宜臼以為自己這樣做蒙義應該感激涕零，到這一刻姬宜臼明白了，蒙義根本就不願意承認這個身份，他的名字在不在玉牒上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姬宜臼現在才明白蒙義為他的付出根本就是不計回報的，姬宜臼更明白就算自己想回報也沒什麼可回報的。

  愧疚悲傷無奈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姬宜臼夜不能寐，他來到存放傳國玉璽的密室內把玉璽捧在手上仔細的看著。從姬宜臼成為太子的那時候開始他就經常捧著玉璽看，如今再次捧起這枚玉璽姬宜臼心中感慨良多。

  突然，姬宜臼感覺這枚玉璽似乎比之前薄了一點兒，因為在過去姬宜臼經常用自己的手丈量玉璽，可剛才他用手比了一下感覺薄了一些。姬宜臼再仔細看看玉璽上的八個字，沒錯不差分毫。姬宜臼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他丈量玉璽的時候年紀還小，可現在他兒子都有仨了那手能不變大嗎？玉璽沒變只是他的手大了。

  姬宜臼慨嘆一聲伸手摸摸自己的鬍子說到：「老了，予老了呀。「

  驛館之內大秦駐地，蒙義、姬仇和姬掘突喝的正開心，姬掘突摟著蒙義的肩膀大放厥詞。

  「二哥，你就是個心善的，依著我玉璽可以給王上，土地絕不給。你自己打下來的憑啥給他？你看看他現在成什麼了，對我和大哥表面客氣心裡就是看我倆不順眼，他把姬翰任命為卿士就是為了和我抗衡。哼！小人！「

  姬仇：「掘突，差不多行了啊，背後論人短長非君子所為。「

  姬掘突：「我本來就不是啥君子，我也不想當君子。當君子太吃虧了，二個就是個例子。二哥，要不然我跟你聯手暗中攛掇戎狄給姬煜搗亂，然後逼著姬煜偷偷把岐東之地還給你，你每年就用姬煜的名義給他點賦稅，地盤千萬不能丟哇。「

  蒙義：「好主意，說說吧這主意是誰給你出的？「

  姬掘突：「我這腦袋還用別人給我出主意，這是我自己想的。「

  蒙義從懷裡掏出一卷竹簡遞到姬宜臼眼前說到：「弟妹雖小但卻有長輩之風，比你這個不靠譜的強多了。看看吧，這是你老婆給我出的主意。她可比你狠多了，讓我直接暗殺了姬煜。呵呵，看看吧。「

  姬掘突尷尬的接過竹簡扔到一邊說：「是我老婆出的主意，可是我不是給改了嗎？殺人總歸不好，再說姬煜那老頭還不錯，應該很聽話就讓他活著吧。「

  哈哈哈哈，哥仨哈哈大笑，剛巧來到門口的張固聽了這話也不禁莞爾一笑。

  張固：「君上，厲陽來信催問君上何時動身，齊國的送親使團已經過了邢國距離洛邑還有約三百里。「

  姬掘突大吼一聲：「明日動身，咱們一起去接嫂子。「

  蒙義一巴掌拍在姬掘突腦袋上。

  「先想想你的賀禮準備好了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