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七章 誅心之問
「星孛」是古代華夏對彗星的稱呼,除此外之外還有蓬星、長星等諸多稱呼。在民間百姓們將彗星稱作「掃帚星」,由於古人認為彗星這顆掃帚星不吉祥,而女性也往往因為有一頭長長的頭髮,長久以來在舊意識里「掃帚星」便成為專門辱罵婦女的詞彙。
在現代所有人都知道彗星的出現是宇宙中的一種天文現象,與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活動沒有必然的聯繫,也不能左右和預示社會變革及發展。但是古代的科學技術還沒有發達到可以揭示宇宙奧秘的程度,因此對這種偶然出現的不同尋常的怪異星體的定義是一種不祥天象。
《淮南子兵略訓》中有載:武王伐紂期間彗星突現,它的掃帚形的尾巴掃向殷朝疆土。這對正在與周武王鏖戰的紂王來講是一個凶神惡煞般的預兆。按照古代占星學的說法就是,商紂王的疆土快要 保不住了,他自己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恰好周武王滅了商紂,喪失民心的紂王自焚於摘星樓,周武王順利地攻克殷朝國都朝歌改朝換代,那商朝的疆土變為周朝天下,於是坐實了彗星是顆災星的說法。
如今彗星突現於大秦收復岐地之戰開始之前,這究竟預示著什麼呢?
秦軍大營內中軍大帳,贏開把眾將聚在一起聽取近期軍報,百里棲坐在贏開身邊有些惴惴不安。等到蒙統將聞熙和蒙丁的戰報向贏開細說之後,贏開看著沙盤上標的清清楚楚的敵我雙方態勢不禁喜上眉梢。
「很好,聞熙和蒙丁已將我軍攻擊線路上的障礙掃清,並且占據要地俯視岐地,收復岐地的第一步已經順利完成。目前在岐地,翟虹只有不到六千犬戎精銳,其餘的全是戎狄各部的烏合之眾,就算人數再多也頂不住我大秦虎賁的攻擊。蒙統,命你率前軍先行出發與聞熙、蒙丁匯合,繼續擴大戰果。我軍當穩步推進步步為營,此戰力求一戰功成不要急躁。」
「末將遵命!」
贏開又接連下達幾道軍令之後轉頭問百里棲:「贏鈹和贏來到了哪裡?」
百里棲:「應該到鑄鼎塬了,按腳程算不出兩天就可追上中軍。」
贏開:「命他們星夜兼程速速趕到中軍。」
百里棲:「喏!」
贏開轉身面對眾將說到:「此戰乃是大秦興國之戰,寡人不求快只求能夠把岐地完全徹底的收歸大秦所有。戎狄各部願歸附大秦的不得傷害,舉族遷移的隨他們去,頑抗到底的滅族!」
「是!」
眾將齊聲回答聲震大帳,贏開看著一個個努力壓制著臉上興奮激動表情的將軍們,他心中無比的自豪。大秦將士從來都是把上戰場當成回家,用聞戰則喜來形容絲毫都不過分,勇猛彪悍的秦軍在連年征戰中已經成為一支虎狼之師,能夠成為這樣一支軍隊的統帥贏開很是自豪。
他挨個拍打著將軍們的肩膀挨個勉勵他們,這讓將軍們更加興奮,一個個恨不得立刻殺上戰場把那些阻擋大秦的敵人全部殺光,士氣可用此戰必勝,這就是大秦國君贏開以及全軍將士共同的心聲。
眾將挨個辭別贏開返回軍中準備,看他們的樣子今晚是睡不著了。其實贏開心裡也很興奮,他搓著雙手吩咐黃皓弄些酒肉來,黃皓手腳麻利的端上酒肉,這位內侍雖然是個閹人但此時身穿鎧甲腰佩長劍的樣子也是有幾分威武的。
贏開笑嘻嘻請百里棲一起宴飲,百里棲依舊是那副惴惴不安的表情。
贏開:「百里愛卿,你怎麼了?」
「君上,剛才當著眾將的面臣不敢說,如今臣不得不說了。」
贏開端著酒杯嘿嘿一笑:「不就是長星出現,這雖然不是吉兆但絕對不是針對大秦的。」
百里棲一愣隨後問到:「君上何出此言?需知孛星現,商紂亡啊。」
贏開:「百里,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沒錯,孛星現,商紂亡。但是後面還有一句,武周興。這三句連在一起便是孛星現,商紂亡,武周興。孛星對於紂王來說的確是大凶之兆,但對武王而言卻是大吉之兆。自古以來一興必有一衰,一生定有一亡。如今大秦和犬戎之間的情勢和當年的武王伐紂何其相似,寡人以為這孛星對犬戎來說是大凶之兆對大秦而言就是大吉之兆。此戰必勝,大秦必興!」
黃皓聽得激動不由自主的喊出來:「此戰必勝,大秦必興!」
「此戰必勝,大秦必興!」
門口的侍衛也跟著喊了起來,贏開哈哈大笑,百里棲惴惴不安的表情煙消雲散,他舉著酒杯對贏開說到:「君上說的對,臣想多了,哈哈哈。」
君臣二人把酒言歡,正喝得高興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百里棲大聲喝問:「是誰在外面喧譁!」
嘩啦啦一陣甲葉子響,體格魁梧的侍衛長走了進來,他拱手施禮答到:「啟稟君上,剛才起了一陣狂風,這個,這個。」
贏開:「講!」
侍衛長:「啟稟君上,狂風過後軍中大纛墜地。」
噹啷一聲,百里棲手中酒杯掉在了桌案上,贏鈹的面色也很不好看。軍中大纛的作用極為重要,那是軍中統帥的象徵。大纛出現在戰場上,即便是兵力不如敵軍,將士們也會捨死忘生奮力作戰,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主帥和他們在一起。大纛倒下或者後撤,將士們的士氣就會迅速墜落即使能戰也不會引起慌亂,因此大纛墜地可是比彗星出現還要不詳的徵兆。
百里棲蹦了起來喊到:「旗牌官玩忽職守按律當斬,把他推出營門斬首!」
贏開:「慢!旗牌官無罪,把大纛重新掛起。你,速速趕往鑄鼎塬,不論多晚只要到了那裡就立刻把世子和大司馬叫醒,讓他們即刻趕到這裡。你就說寡人在這等著他們,最遲明日午時必須趕到,失期者,奪爵!」
「喏!」
侍衛長轉身跑出帳外,贏開只聽到帳外戰馬嘶鳴馬蹄隆隆而去。百里棲緊張的看著贏開,贏開看著百里棲笑了笑,他正要說什麼卻猛然暴付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百里棲趕緊扶住贏開,黃皓捧起羹湯用勺子舀起湯水吹得微涼之後送到贏開嘴邊。
「君上和口湯吧,許是剛才嗆到了喝口湯壓一壓。」
贏開接連喝了幾口才恢復正常,他用手指指帳門,黃皓立刻放下羹湯跑到帳門口大喊一聲:「宿衛警戒,五十步!」
咵咵咵,帳外想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甲葉子以及兵器碰撞的聲音。咯嗤嗤,秦弩上弦的聲音響了起來。唰,黃皓拔出長劍守在帳門口處。
百里棲扶著贏開坐下,雙手不停地拍打贏開的後背。此時百里棲的心跳得很厲害,但也升起了一絲涼意。突然,百里棲的手被贏開緊緊攥住。
「百里,當年你發誓效忠於寡人的時候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君上,臣自然記得。臣說過,百里家永遠效忠大秦,效忠君上!」
「如果,寡人的兒子不能成為君上,你將效忠誰呢?」
這句話讓百里棲渾身毛髮倒立,冷汗順著鬢角滴滴答答的掉了下來。
「君,君上不要胡思亂想,都怪臣,臣不改拿孛星說事,臣有罪請君上責罰。」
「寡人罰你作甚,寡人只是想知道,若是來兒不能成為大秦君上,你該效忠於誰?」
「這,這這這,臣實在無法回答。臣,君上!世子必須成為大秦君上啊,世子之功傳於諸侯、聞於百姓,其功其名足以擔當大秦君上。我大秦雖說不似諸侯那般十分苛求嫡長繼位,但世子之賢能無人能及,而且世子又是君上唯一的兒子,君上不傳位世子還能傳位給誰?」
「寡人知道你的心思,百里家傳承幾代屹立不倒不是沒原因的。以你百里棲的才能,寡人不信你不明白寡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百里棲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他自然明白贏開說的是什麼意思,可是這話不能說,尤其是做臣子的更不能說,說了就很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百里棲不停地擦著冷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贏開看著百里棲的樣子臉上露出不認的表情。
「百里兄,你一直跟著寡人幫扶寡人大秦最難的時候,你和厲陽還有寡人的大哥頂起了大秦朝堂。那時候我們的心是貼在一起的,現在,寡人希望你的心還是和寡人貼在一起的。」
「君上~~~~~」
「好了,寡人不再逼你了。打完這一仗再說吧。」
「君上,君上曾有一言,制虎狼者唯虎狼。世子不僅是一隻虎,他還是一條龍,一條可以帶著大秦強盛起來的龍。君上,臣請君上三思!」
贏開點點頭隨後說到:「寡人累了想小睡片刻,百里兄,你不要走就守在寡人身邊。」
「臣遵命,臣守著君上。」
贏開雙眼死死盯著門口的黃皓,黃皓一見立即跪倒在地,長劍一橫搭在自己的脖頸上,就在黃皓準備自刎的時候,贏開說話了。
「黃皓,你得活著,寡人吩咐你的事不要忘了。」
噹啷一聲長劍墜地,黃皓帶著哭音說到:「黃皓不忘君上囑託,黃皓誓死追隨君上!」
贏開點點頭沉沉睡去,百里棲替他蓋好之後,示意黃皓起來。黃皓拿起長劍抱在懷中,盤腿坐在大帳門口一言不發。百里棲沒問黃皓君上讓他做什麼,因為百里棲知道問也是白問。百里棲的心情很是不好,方才贏開問了他很多誅心的話。百里棲捫心自問,他是對的起大秦對得起贏開的,但是作為百里家的族長,他也不得不為百里家的將來考慮。人都是有私心的,沒有私心的那是神仙,百里棲不是神仙所以他也有私心,如今他面臨著一個重大的抉擇,這個抉擇不僅事關大秦的興衰傳替,也事關百里家的榮辱興衰,百里棲不得不慎重考慮。百里棲看著熟睡的贏開,此時他的心裡備受煎熬,平心而論他是擁戴世子的,可是贏開的話他也絕對是不能違背的,百里棲的心被諸般複雜的情緒纏繞著難以自拔。
鑄鼎塬城,守城將士發現黑暗中奔出十幾匹快馬,當馬隊來到城門前時猛然停住。守城校尉大聲問到:「來者何人!」
侍衛長手舉令牌高聲答到:「我乃君上麾下侍衛長,奉君上之命來見世子和大司馬,速速開門!」
守城校尉:「驗牌!」
嗖,侍衛長抖手把令牌扔上城頭,守城校尉伸手接過仔細一看之後立刻大喊:「快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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