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五章 幸與不幸

  由於豐京已經被焚毀，因此翟虹的金頂大帳已經後移至距離豐京廢墟八十里外的險要之地，但過河之後翟虹並沒有返回金頂大帳，而是立馬河邊眺望對岸出神。

  烏豈買悄悄來到翟虹身邊問到：「公主，你在想什麼？」

  「烏豈買哥哥，我在想如果我們在東岸設伏有沒有機會擊敗秦軍？」

  「公主，不可能的。秦軍此次調集的兵力五萬，全部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況且有聞熙的白狼東營主為依靠。贏鈹只要穩紮穩打齊頭並進，我們是沒有機會圍殲秦軍的。類似上次才去的誘敵深入之計，這一次也不能再用了，我們只能沿河與秦軍對峙，死守灃水西岸。我們的兵力太少了，上一次的戰損還沒恢復，如今允豐那傢伙不知抽什麼瘋竟然和我們打了起來，敵軍主要的精力都用來對付允豐了。在此之前，秦軍王捷所部天天襲擾犬戎腹地，鬧的犬戎境內一日三驚，逼得帝君逐漸把我們這的兵力抽調回去，我們退守西岸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公主，不要多想了。我總覺得如今帝君似乎對公主頗有微詞。」

  翟虹看了一眼烏豈買隨後說到：「爹爹是在怪我，一直以來我都很聽爹爹的話，可自從我和贏來斷了那門親事之後，我第一次不聽爹爹的話，第一次求著爹爹按我的意思來。可是我也沒想到竟然成了這樣一個局面，岐豐之地的確富饒，這是一塊肥的流油的肉，我們死了那麼多人把這塊肉搶到了手，如今卻怎麼也吃不下，這是為什麼呢？我想不明白。」

  「公主不要自責，帝君只是被允豐和王捷弄了比較心煩罷了，憑帝君的英明果斷，定會擊潰允豐震懾王捷的，我們這裡暫時採取守勢也是逼不得已的。公主，我們回去吧。」

  翟虹嘆了口氣，遺憾地搖搖頭轉身離去。按照翟虹的打算，她本不會放棄灃水東岸的這一大片土地的，她和贏鈹的約定只不過是迷惑贏鈹，也是翟虹圍殲秦軍幾乎中的一個重要環節。按照翟虹的打算，秦軍只要發起攻擊，翟虹就會以僕從軍為誘餌將秦軍一步步引入預設的包圍圈內然後聚而殲之。翟虹甚至預先想好了俘虜贏鈹或者殺死贏鈹之後該怎樣應對秦國的強烈反應，這是一個蓄謀已久並且應開始布置的的計劃，包括刺殺狼刺都是這個計劃中的一個重要環節。應該說這個計劃開始實施之後一直很順利，翟虹已經把六萬精兵兵力部署完畢，就等著秦軍自投羅網。但就在這時，允豐突然發起對犬戎的攻擊一下把翟虹的布置打亂。

  翟桓面對跟瘋了一樣的允豐，還有虎視眈眈的王捷，頓感壓力巨大。他既要全力應對允豐瘋狂的攻擊，又得提防王捷背後插刀。那些被王捷零敲碎打消耗掉的兵力，平時看著並不多，可如今到了用兵的時候翟桓才發現，自己的軍隊縮水一少半，這實在是太驚人了。又驚又怒的翟桓別無他法只得從翟虹那裡調兵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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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虹都應經布置好，此時調兵無異於把這張網撕開一個口子，翟虹自然不願意。由此父女倆產生了意見分歧，最終在大祭司布里通的調和下翟虹才調了一萬兵馬回去。翟桓很生氣，直接下令布里通從翟虹手中調回三萬兵馬，這讓布里通很為難。

  翟虹的計劃布里通是知道的，此時調回四萬兵馬別說是圍殲秦軍，能不能守住灃水東岸都不好說。無奈之下，布里通只得跟翟桓反覆商量說明利弊，翟桓這才同意只從翟虹手中調三萬人馬，同時也答應了布里通讓翟虹退守灃水西岸的請求。至此，翟虹精心布置的圍殲秦軍的計劃胎死腹中，翟虹捨棄大片土地渡河布防。

  這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運數，若是沒有允豐狂攻犬戎，翟桓也不會急著調兵回援，不調兵回援翟虹圍殲秦軍的計劃就可以按時展開。雖說不應定能夠全殲秦軍，但至少可以把秦軍打得損失慘重，每個三五年緩不過來。這個計劃如能成功，就可以一舉打破雙方僵持的局面，為犬戎創造一個絕技的機會。此戰若成至少在三五年內，犬戎會壓著秦國打，完全占據上風。這樣不僅可以獲得大量土地人口，同時也是對諸侯的震懾，犬戎將會藉此機會一躍而起為真正成為一個強大的帝國奠定基礎。

  可如今翟虹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機會就這樣從自己手中溜走，翟虹心中的苦悶和懊惱可想而知。這樣的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旦失去怕是很難再有了。

  翟虹的懊惱就是秦軍的幸運，秦軍不僅避免了被圍殲的厄運，而且還未開戰就勝局已定，這當然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了。但是，即便翟虹的計劃能夠順利實施，秦軍也同樣不會被圍殲，因為蒙義早已經對翟虹的計劃了如指掌並做出了相應布置。

  聞熙的白狼東營明面上只有八千人，但實際上在鑄鼎塬還隱藏著一支軍隊。這支軍隊是不能曝光的，因為這支軍隊的的主將是蒙丁，換句話說這支軍隊是蒙義的家族軍隊，不隸屬於秦軍編制內。這支軍隊主戰兵力多達兩萬，成員主要是從收留的周民中挑選出來，其中也有不少原天子六師的將士。而且這支軍隊幾乎是在蒙義經營鑄鼎塬的同時就開始建立起來的，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達到這個規模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說是一支私家軍隊，但裝備和戰鬥力絕對不次於白狼營，這支軍隊的軍名就叫「狼刺營」。這支軍隊的基地設在荊山深處，由於保密工作做得極好，至今沒人知道世上還有這樣這一支軍隊存在。

  蒙義本想把狼刺營當成刺向翟虹咽喉的一把利劍，同時藉此機會順勢把狼刺營納入自己麾下，成為大秦世子的親軍，也讓將士們能夠列入秦軍編制內。雖說狼刺營的將士們吃的穿的用的比秦軍還好，軍餉待遇也高，但是畢竟是一支私人軍隊，將士們浴血奮戰除了賞賜之外榮耀軍功卻沒有，這對狼刺營的將士們來說是不公平的，因此蒙義才決定啟用這支軍隊。沒想到，挺好的機會竟然讓允豐和穆婭這對冤家給破壞了，蒙義的懊惱一點不比翟虹少。

  翟虹想著俘虜贏鈹，蒙義自然也想俘虜翟虹，可如今這一對冤家誰也別想如願了。

  翟虹回到金頂大帳，她剛剛翻身下馬山丹就迎了出來。

  「公主，大王子來。」

  「姐姐，我來了！」

  個子長了一截，也壯實了不少翟贏跑出大帳一頭撲進翟虹懷中。翟虹寵溺的捏著翟贏的臉蛋說到：「都是男子漢了，怎麼還粘著姐姐呢。」

  「嘿嘿嘿，這不是想姐姐了嘛。姐，我把我部族中的小伙子們帶來了。嘿嘿，只是人不多也就七百來人，我就想幫姐姐一把。」

  「爹爹知道嗎？」

  「不知道。」

  「你這樣做，爹爹會怎麼想？」

  聽了翟虹的問話，翟贏低下了頭。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雙眼中噙滿了淚水。翟虹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姐姐，爹爹喜歡翟來，他把白狼部給了翟來。」

  「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你和爹爹因為調兵的事情吵嘴之後。」

  這個事情很嚴重，翟贏本來是翟桓的長子犬戎未來的大狼主，犬戎五部之中的白狼部是已故犬戎王妃的母族，歷來都和蒼狼部一起效忠大王子，如今翟桓把白狼部給了翟來，這跟當初周幽王廢了姬宜臼太子之位的做法如出一轍。當然，翟桓身邊沒有褒姒，主要還是因為翟贏太過文弱又和翟虹關係最好，而最近翟桓和翟虹父女倆正在鬧彆扭，也不排除翟來在其中挑唆的緣故。自從犬戎王妃死於允豐之手後，翟來不僅恨允豐也恨自己的姐姐翟虹。別看翟來平時不動聲色，但只要想好了就會動起手，而且是不達目的是不罷休。由此可見翟來的性格真的和一隻狼很相似，而且還是那種最狡猾最狠的獨狼。如今的翟來已經亮出了獠牙，第一口就咬在了自己的親哥哥身上。

  翟虹有一種想要領著弟弟殺回溫都兒山的衝動，但此時她的腦海中響起了大祭司布里通返回溫都兒山之前對翟虹說過的話。

  「虹兒，不要跟你父親頂撞，更不要摻和你兩個弟弟的事情。你可以保住失敗者的命，但絕對不要參與其中。你是犬戎的金鳳凰，你的睿智和能力足以擔當犬戎大狼主，甚至可以成為帝王。但你千萬不要那樣做，那樣做會把犬戎毀了的。除非你能忍心殺了你的父親和其中一個弟弟，如果不能就不要那樣做。你可以走，可以建立自己的部族甚至國家。相信我，到那時追隨你的人會越來越多。但現在先幫助你父親和弟弟，幫助犬戎渡過難關！」

  翟虹答應了，並在布里通面前向天狼神立下了誓言。如今翟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翟虹知道從此以後翟贏只能跟著她，也只有在她的保護下翟贏才不會被翟來看過來的彎刀射過來的利箭傷害。

  大戰在即，卻出了這麼一件窩心的事情，翟虹此時感到那麼的無助。她身邊有忠勇的將士，有貼心的山丹還有和自己最親的翟贏，還有如兄長般的烏豈買，還有願意一生追隨她的大將穆鵠立，可是翟虹依舊感到孤獨，她很想有一個堅實的臂膀讓她靠一靠，很想有一個聲音對她說：「虹虹別怕，一切有我。」

  翟虹知道這一切已經不可能了，因為是她親手制定了刺殺他的計劃，如今的他已經躺在了墳墓中，那個聲音再也不會在翟虹耳邊響起了。

  翟虹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因為他知道這時候不能哭。

  「翟贏，把眼淚擦乾，跟姐姐進帳！」

  翟虹緊緊攥著翟贏的手大步走進金頂大帳，烏豈買和穆鵠立緊緊跟在翟虹身後。

  翟虹為翟贏擦乾淚水，吩咐山丹端來食物和酒，又讓烏豈買和穆鵠立陪著翟贏連吃帶喝。每逢大戰，翟虹必定滴酒不沾，這是她的習慣為的是保持冷靜。

  當翟虹看到翟贏逐漸又露出笑容之後，她低聲對山丹說：「叫雨到內帳見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