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一章 兄弟姐妹
臨淄東瀕淄河,西依系水,東、西、北面是遼闊肥沃的平原,東北距渤海百餘里,南面是牛山、稷山、峱山和名泉天齊淵。臨淄久負盛名,在東漢以前一直是中原大地上最大、最富庶的工商業都市之一。據史料記載,在西漢初年臨淄「巨於長安」,「非天子親弟愛子不得王此」。當時臨淄有戶十萬(漢代都城長安僅八萬多戶),人口過百萬,人物眾盛而居民富足,每天「市租千金」,被稱為中原最富庶的地方。漢朝有「五都」的稱號,臨淄是其中之一(成都、邯鄲、南陽、洛陽),因此有「西有長安,東有臨淄」的傳統稱譽。在當時世界上也赫赫有名,可與古羅馬相媲美。由此可知,臨淄城在中國古城乃至世界古城中的地位都是極高的。
既然如此富庶,臨淄的宮城自然也很宏偉,華章宮就是齊國宮城的中心,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用於接待各國來賓的梧台,如今秦國的使團就下榻於梧台。
齊國世子呂祿甫匆匆忙忙的穿過迴廊快步走向聽雪台,這座幽靜典雅栽滿奇花異草蒼松翠竹的院落就是齊公呂購的愛女姬姜的寢宮。呂祿甫穿過迴廊來到一處二層小樓前,恰逢姬姜的貼身侍女曼兒從樓里走了出來,呂祿甫忙問:「曼兒,姬姜何在?」
曼兒年方十六七,身材玲瓏有致,貌若海棠花開,她飄飄一拜說:「曼兒拜見世子,世子可曾用膳?」
呂祿甫一拍腦門說到:「姬姜定是在松濤亭,可對?」
曼兒:「世子安好,君上和君夫人安好?」
呂祿甫:「曼兒,本世子一天見你八百回,你回回先來這麼一套,你不覺得累本世子還覺得煩呢。快說,姬姜是不是在松濤亭。」
曼兒:「世子,人家要講禮制的嘛。世子安好。」
呂祿甫:「安安安,你再不告訴我我就不安了。」
曼兒:「世子你不尊禮制。」
呂祿甫無奈的說:「曼兒免禮,君主何在?」
曼兒:「回稟世子,君主餐後就去了松濤亭。」
呂祿甫:「不早說,我走了。」
他剛一轉身,就聽身後曼兒繼續說到:「然而今天風有點大,所以君主去了碧玉軒。」
呂祿甫立刻調轉了方向,沒走兩步就聽曼兒那柔柔的聲音傳來。
「後來風停了,君主又去了松濤亭。」
呂祿甫右手指了一下曼兒隨即一甩袍袖再次調轉方向,然而曼兒的聲音再次飄進呂祿甫的耳中。
「但是君主覺得無趣,此時已經不在松濤亭了。」
呂祿甫轉過身來看著曼兒不說話,曼兒也看著呂祿甫不說話,倆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最終呂祿甫實在憋不住了問到:「姬姜到底去哪了?」
「就在園中,曲徑深處,芍藥花開之地。」
呂祿甫轉身撩起長袍撒腿就跑,沒跑兩步就聽曼兒說到:「世子別跑,君主在那裡停了片刻之後就回到。」
呂祿甫轉過身來呲著牙問:「回哪去了?」
曼兒小手一指身後小樓說:「回到翠玉軒啦。」
呂祿甫一頭撞在迴廊的柱子上,他抱著柱子哀怨的說:「你真不愧叫曼兒,你直接告訴我她在樓上不就行了。等下,姬姜怎麼了這一大早就來回折騰。」
「曼兒不知,只知道昨天田襄大人差人送來一卷竹簡,君主看完竹簡之後就坐立不安、如坐針氈、抓心撓肺、夜不成寐、茶也不思、飯也不吃、清早起來、到處溜達」
呂祿甫:「停!我明白了。」
說完之後呂祿甫撩起長袍躥進小樓噔噔噔噔的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妹妹,妹妹,哥哥上來了,可方便否?」
古人形容姬姜之美的詩句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自此之後不論是《洛神賦》中的甄洛還是《長恨歌》中的楊玉環都逃脫不了姬姜的影子。就連輕易不肯讚揚美女的孔聖人都對姬姜有過很高的評價。
《論語》中記載,有一次子夏問起孔子,古人寫莊姜「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為什麼那麼美?孔子答曰「繪事後素」,這個意思就是說,絢爛的圖畫必須在白色的絹子上才能畫得出來,莊姜看起來那樣美,最重要的是因為她的品德,有品德,那個美才能是真正的美。如果沒有品德的話,那個美就顯現不出來。
而此時這個連孔聖人都讚譽有加的美女加才女,正把一雙柔夷放在琴上,一雙美目斜視著呂祿甫,很顯然,美女生氣了。
呂祿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妹妹瞪著他,一見姬姜這個樣子呂祿甫立刻放下長袍整理儀表隨後拱手一禮。
「妹妹,為兄來的急切唐突了,還請妹妹海涵。」
「兄長請坐,曼兒看茶。」
呂祿甫嘆了口氣規規矩矩的跪坐在妹妹面前,那姿勢說不出的標準,全然是一副大國世子應有的風範。曼兒身姿婀娜的端來一個青銅小火爐放在呂祿甫面前,隨後一拜之後起身拿來一把銅壺,然後又是一拜,就這樣反覆重複這個動作,一趟趟的把茶杯,茶葉罐還有一些零七八碎小玩意拿了過來。然後曼兒對呂祿甫微微一笑開始用小鉗子把燒紅的碳一塊塊的放進火爐中,隨後在銅壺中放進茶葉,把銅壺架在火爐上。
呂祿甫:「曼兒,你是不是應該先把水煮開再放茶呀?那麼,水呢?」
曼兒眨眨大眼睛看了一眼銅壺隨後仔細檢查茶具,呂祿甫拎起銅壺遞給曼兒。
「別查了,你根本就沒放水,快去放水。」
「哦。」
曼兒乖巧的接過銅壺,俯首一拜起身扭搭著出去放水。呂祿甫轉頭問姬姜:「為兄記得曼兒入宮時是個伶俐活潑的丫頭,可自打跟了你之後,她越來越笨了。」
姬姜:「這不是笨,這是儀態之美。知道為什麼父君總是讓你到我這來嗎?就是為了磨磨你這急躁的性子呢。」
呂祿甫:「好吧,為兄受教了。不過為兄急著來可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的,是關於秦國世子的事情哦。為兄知道你日思夜想的盼著他來,所以為兄突然心生妙計,妹妹要不要聽?」
姬姜:「想說就說。」
呂祿甫:「哎呀,為兄又犯了急躁的毛病,這是不應該的,為兄等曼兒上茶之後飲滿三杯之後再說。」
姬姜又開始瞪著呂祿甫了,不過呂祿甫此時如同老僧入定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口、口入心、心入定進入了冥想狀態,全然不顧姬姜甩過來的眼鏢。
曼兒扭搭著回來了。
姬姜:「彆扭了,快點。」
「哦。」
唰唰唰,嘁哩喀喳,咕嘟嘟。一會的功夫一杯茶端到呂祿甫面前。
「世子請用茶。嘶嘶,燙死人家啦。」
曼兒一邊說一邊用兩隻小手捏住耳垂,呂祿甫噗嗤一笑說到:「你不是不能快呀。嗯,茶不錯,再來一杯。」
姬姜:「呂祿甫!」
呂祿甫立即放下茶杯滿兩正色地說:「好,言歸正傳。妹妹,贏來已經住進了梧台,仲年吵著要見能打仗又能作詩的姐夫,為兄只好答應了他,為兄此來就是問問妹妹可否同去?」
姬姜站起身來說到:「曼兒,幫我更衣。」
「是。」
主僕倆扭搭著走進內室,呂祿甫躺倒在地板上說:「看來我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只是夷仲年那小子又要急得上躥下跳了。」
夷仲年是齊公呂購的幼子,呂祿甫和姬姜的嫡親弟弟。自小不好詩書只喜歡舞刀弄槍騎馬射箭。他早就聽說了贏來的戰績,心中對贏來是崇拜不已。當他知道贏來應經倒了臨淄之後,就求著呂祿甫帶他去見贏來。
此時,聽雪台門外響起一串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半大的白馬來到門前停住,從馬背上跳下來一個身穿皮甲背弓帶箭的翩翩少年郎。這位少年就是夷仲年。他跳下馬來躥進門內順著迴廊飛跑,所過之處宮娥內侍人仰馬翻,夷仲年邊跑邊喊:「大哥、姐姐,你們怎麼還不出來,再耽誤一會太陽都落山了,快點快點!」
噔噔噔,夷仲年飛快的跑上樓,進門一看只見大哥呂祿甫躺在地上打著呼嚕睡得很是安逸。夷仲年一見氣得哐哐的跺著樓板喊到:「大哥,你答應我一起去梧台的,可是你卻躲在姐姐房中呼呼大睡,你不是君子!君子一諾重於千金,你說了不算你不是好大哥,你給我起來。」
呂祿甫翻了個身說:「稍安勿躁,你催哥哥沒用,有本事催你姐姐去。」
夷仲年嗖的衝進內室,然後在一片驚叫聲中被曼兒用小拳頭給捶了出來,呂祿甫一副我早就知道是這結果可我就是不告訴你的神情。
「仲年,坐下喝杯茶吧,雖然都涼了可用來敗火恰如其分。喝吧。」
夷仲年拎起茶壺嘴對著嘴咕咚咚的喝了個乾淨,他隨手把茶壺扔到一邊抹抹嘴巴說到:「大哥,將來等我成親的時候,一定要找一個特別特別利索的女子。我說走,她嗖的就跟著我走。我說吃,她西里呼嚕的就跟我一起吃。我說睡,她哧溜就躺在我身邊睡呼呼的,這樣女子才是我的最愛。」
「那你不如養只狗吧。」
「大哥的主意不錯哦。」
「夷仲年,你還有沒一點公子風範。」
夷仲年蹦了起來喊著:「姐姐你打扮好啦,嗯嗯特別美,咱們走吧!」
夷仲年轉身就要跑,卻聽姬姜說了一句:「急什麼,姐姐剛換好衣衫還沒梳妝呢,等著!」
夷仲年一頭栽倒在地拍著地板喊到:「父君,你怎麼就給我生了這樣的姐姐呀。哎呀,急死個人嘞。」
呂祿甫呵呵一笑翻了個身繼續睡,哥倆從上午等到過了午時,在地板上來回折個兒的夷仲年都已經睡得口水滴答了,姬姜這才梳妝完畢從內室走了出來。姬姜踢踢呂祿甫踹踹夷仲年,哥倆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呂祿甫一拱手說到:「妹妹,大哥告辭了。」
「姐,我玩去啦。」
「站住,說好一起去梧台的,說話不算非君子,你倆若敢扔下我我就自己去梧台找贏來。哼!」
呂祿甫:「妹妹。這時候贏來一定是進了宮,因為父君要宴請大秦使團,你這會去梧台怕是要等到天黑了。哎呀,不行,哥哥得去華章宮了,接見大秦使團哥哥不在怎麼行呢,告辭告辭。」
夷仲年看著急慌慌跑出去的呂祿甫,再看看氣鼓鼓的瞪著自己的姐姐,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姐你看我幹啥,又不是因為我誤了事的。」
姬姜:「仲年,姐姐對你如何?」
「嗯,湊活吧。」
「仲年!」
「哦哦,姐姐對我情真意切,視若珍寶,仲年心中感激不盡。」
「少說廢話,帶姐姐去華章宮。」
「姐,你想讓父君打死我嗎?」
「父君才捨不得打死你呢,你只需把姐姐帶到華章宮內,姐姐就躲在屏風後面看看贏來就好。」
「吶,說好只看一眼啊,若是被父君發現不准出賣我。」
「好。」
啪,姐倆的巴掌拍在一起,夷仲年領著姬姜走出聽雪台往華章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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