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 離家
古俗話說:人死為大,入土為安。喪禮結束之後就是葬禮,因為贏開一道詔命准蒙狼刺葬入西垂陵園這路程也不算近呢,而且按照周禮逝者下葬之前靈柩從家中移出後,還需到祖廟停靈祭拜一番。周代禮制中有「告廟」之禮,遇事要出遠門必須先到廟中告於祖先,死者要入葬便相當於遠行,所以必須去祖廟行告廟之禮。
蒙義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他家哪來的祖廟。他義父蒙統這一族倒是有宗祠,奈何蒙義的身份太高又是上卿又是大上造的,用現在的話講那級別比蒙統還高。蒙義若是蒙統親生的也就罷了,那叫做光宗耀祖。可蒙義不是蒙統親生的,蒙統那一族的先祖們當不起蒙義這一拜。好在張固臨來的時候贏開有過交待,就讓蒙狼刺的靈柩到西垂陵園外的社稷廟進行告廟儀式。這可算是榮寵至極了,社稷廟就是贏家的宗廟之一。按照周制,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一廟庶人不設廟。如今大秦已經位列諸侯,因此在原有三廟的基礎上增建兩廟,西垂陵園中的社稷廟就是新建的,在大秦那是規格做高的宗廟。讓蒙狼刺的告廟之禮在這裡舉行,這是國君或者世子才能有的待遇,足見贏開對蒙狼刺的倚重。
按理說蒙狼刺下葬應該是孝子扶靈送葬,可蒙狼刺的孩子還沒出世,所以只能由身為世子又算蒙狼刺兄弟的蒙義代替了。在做飯準備選好日子之後眾人各自去安歇。蒙義一個人守在靈堂里,他看看排位上自己的名字,看看滿靈堂的白幡上自己的名字,想想明天就要送自己下葬,蒙義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一個人能活著看到自己葬禮的全過程,能看到靈堂里或是真情實感或是虛情假意的一幕幕,能把一個人從生到死的過程看得清清楚楚,蒙義覺得自己活的正值。不過從現在開始蒙狼刺這個名字會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會變了蒙義這一支的祖宗牌位供後人祭祀,也會成為讓後人們引以為豪的家族榮耀的代號。而蒙義自己卻要以一個嶄新的身份出現在人們面前,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只有一個,贏來!
想到這裡,蒙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遠在洛邑的哥哥姬宜臼,也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名字姬宜後。
「不知道我這一生能不能有機會叫這個名字了,我看這機會比較渺茫。小來,說好的生死相隨不離不棄,說好了的老了之後一起雲遊四海的,為何你要先我而去。你把那麼一個燙手的位置留給我,把那麼重的擔子甩給我你這兄弟當的不厚道哇。你說你這弄叫什麼事?我馬上就有孩子了,這下好爹沒了。不對,你不是我孩子的爹,哎呀這關係繞的我頭疼。你說,將來我兒子是管我叫爹還是管我叫伯父。唉,話又說回來玥贏也有了,照這個樣子看將來我的一個兒子得管我叫舅舅。哎呀,這怎麼認祖歸宗啊,他們將來到底姓啥呀!還有就是,你媳婦成了我媳婦,我媳婦成了小寡婦這實在是太扯了。你媳婦我就收下了,不是我好色啊,張陰人這是為了大秦。至於我媳婦那必須還得是我媳婦,我怎麼把她從小寡婦變成側夫人呢?小來你倒是幫我出個主意呀,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蒙義在靈堂里轉著圈的想轍,想的全是倆孩子怎麼認祖歸宗的事情,一點也沒把朝政外地、外敵和內鬼當回事兒。
「小來,我現在忽然覺得應該把姬掘突請來,那小子腦袋大主意多興許他又招。那小子為了抓一隻耗子就把鄶國給滅了,這麼絕妙的主意他都能想得出來定然會幫到我的,對給他寫信。哎呀,有些餓了小來你等著我給你做碗面去。」
蒙義對著贏來的靈柩默默叨叨一陣之後,覺得心裡敞亮多了,他溜溜達達回到書齋一頭扎進小廚房內動手做好吃的。一開始他只是想做麵條吃,後來不知怎的就炸起了油餅,炸完油餅一想油別浪費於是順手把廚子弄好的小魚小蝦給炸了。然後再一看還剩下一些面,於是又割了些野豬肉了細細剁成肉糜炸成了肉丸子。蒙義忙的不亦樂乎,可他哪知道聞君、靈兒和鶯鶯燕燕還有狼九狼十已經在小廚房門口看了半天了。
聞君和靈兒本來是出來溜腿的,沒想到被鼻子尖尖的鶯鶯燕燕循著香味領到了小廚房這。聞君開始還以為是廚子在給世子做飯,可沒想到到了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那裡忙碌,聞君差點就喊了出來,幸虧靈兒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隨後靈兒惡狠狠的警告鶯鶯燕燕,警告她們膽敢胡說就立刻把她倆活活餓死。
鶯鶯燕燕最怕挨餓,被靈兒這麼一嚇立刻離小廚房遠遠的不敢靠近。聞君靠在門邊雙眼死死的頂著蒙義,靈兒扶著聞君躡手躡腳的走進小廚房,姐倆坐在桌邊端起熱氣騰騰的面就著炸的焦黃酥脆的魚蝦吃了起來。蒙義忙的太過專注,都不知道身後坐著倆人,更沒注意到靈兒的小動作,靈兒悄悄的伸出筷子夾住肉丸子迅速收回,氣門第一女刺的名頭不是白叫的,一伸一縮眨眼之間倆肉丸子落進碗裡,姐倆一人一個不偏不向。
當狼九和狼十聞著味跑來的時候,老遠的靈兒就沖它們打手勢,這倆也聰明哧溜一聲躥進桌子底下趴在那等著靈兒餵它們。當蒙義終於炸完最後一個丸子,一邊擦著手一邊轉過身來準備享受的美食的時候他一下就愣住了。因為他看到了聞君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蒙義糾結了一下隨後甩甩頭髮說到:「好吧我承認我是狼刺,是你夫君你別以為是占你便宜啊這是真的,不信你問靈兒。實在不行,咱倆那啥一下你就知道了。」
靈兒咕唧一聲笑了出來,聞君的臉上慢慢泛起紅暈,雙眼逐漸變得模糊。蒙義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問君抱起來放在腿上說:「一直以來我都戴著面具,就是你我新婚之夜都沒摘下來過,現在你明白是因為什麼了吧?這一次要不是和世子換了衣衫死的就是我了。怎樣,為夫的相貌沒讓你失望吧?」
聞君伸開雙臂死死摟住蒙義的頭,使勁把他的臉按進了自己懷裡,靈兒端著碗轉過身去說:「我啥也沒看見。」
聞君:「你比贏來更有英氣,你和我想像中的樣子一模一樣。夫君~~~~~」
蒙義:「明天出殯的時候你照個面拜謝來賓就回去吧,小來你是很熟悉的他一直對我們照顧有加。沒有他也沒我的今天更不可能娶了你,想想這些你送送他也是應該的。」
「嗯,我聽你的。夫君那你今後就是世子了,就不能住在家裡了,那我怎麼辦?」
「你守住這個家,這個家不能散更不能併入贏家。要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為將來著想。我會想辦法把你再娶過來,不過你只能是側夫人了,這個我沒法改變。」
「這樣啊,夫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這是留有後路,你還是對贏鈹不放心對嗎?」
「根本就不能放心,我就懷疑小來的死跟他有關只是沒有證據,所以我們必須保守我們的這個秘密,這樣至少咱家和你是安全的。等我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等我把一切掌控在手之後,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
「夫君,其實我還是新歡這裡,我不喜歡後宮。」
「呵呵,因為這是我們的家,是我倆一手建起來的,而且這裡你為大你說了算,進了宮就不行了。不過我總得給你個名分呀。」
「你給了呀,秦國大上造官拜上卿的蒙狼刺的夫人這個名分足夠了!」
「那也不能有名無實呀,就算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不行,我非得把你弄到身邊來不可。」
「夫君,到時候再說吧,我怎麼就那麼不喜歡當側夫人呢,就算是君夫人我也不喜歡當,後宮女人太多了,我應付不來的。我就留在這裡哪也不去,將來就算你封我做側夫人我也不去西垂宮住,我就要你兩頭跑,哼!」
「哎呀我的耳朵,快鬆手,你容我仔細想想。等下,我為啥要做這麼一堆吃的,我原來是要幹啥來著?」
靈兒:「哥哥不是為了自己吃嗎?」
蒙義一拍腦門說到:「想起來了,我說過要給小來做碗面的,明天他就要遠行了,得讓他吃口家裡的飯。」
聞君:「我們一起過去吧。」
夫妻三人回到靈堂把面擺在供桌上,聞君和靈兒也是大禮參拜一是因為贏來的身份尊貴,而是為了感謝他用自己的命換了蒙義一條命。
第二天,贏來的靈柩抬出靈堂出了府門放在早已準備好的靈車上,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蒙俯內外哭聲一片。蒙義對蒙忠點點頭,轉臉看向抱著孩子站在蒙忠身後的紅菱。
「紅菱,狼刺家裡的事就拜託你了。」
紅菱盈盈一拜答到:「世子不必客氣,狼刺夫婦待紅菱母女恩重如山,紅菱願為狼刺守好家園。」
蒙義接過紅菱懷中的胖閨女說到:「孩子也該取個名字了。」
「還請世子賜名。」
「就叫姬瑤吧。」
紅菱眼圈一紅說到:「多謝世子賜名,這孩子就叫姬瑤。」
蒙義把姬瑤還給紅菱,隨後蹲下身來抱住狼九狼十小聲說到:「這次哥哥就不帶倆來去了,你倆給我守住了保護你嫂子,記住了嗎?」
狼九和狼十仿佛能聽懂蒙義的話一樣,它倆連連點頭還不停的搖著尾巴發出嗚嗚的顫音。蒙義不帶狼九和狼十是出於多方考慮的,大秦百官和百姓都知道四隻白狼只跟蒙狼刺親近,蒙狼刺到哪白狼就到哪這幾乎和蒙狼刺的面具一樣成了他身份的標誌,此時把白狼帶回西垂宮並不是個明智的做法,因此蒙義只好先不帶狼九狼十回汧邑。
蒙義翻身上馬正要啟程,歷薇捧著一個盒子走出府門。
「世子且慢,這是狼刺夫人送給世子的禮物。盒子裡面是狼刺用過的兵刃,狼刺夫人說狼刺和世子兄弟一場這兩把兵刃就留給世子做個念想吧。」
蒙義接過盒子,他不用打開都知道盒子裡裝的是那兩把綽號放血王也叫狼刺的三棱軍刺。蒙義本來是不想帶著的這兩把放血王的,不是他不願意而是因為這也是蒙狼刺的招牌兵刃,是隨時帶在身邊的。如果大秦世子突然之間腰間左右掛著這兩把放血王,那就顯得有些突然了。聞君這樣一來就給了蒙義一個把放血王帶在身邊的理由,合情合理順理成章,今後誰要是問起蒙義只需面露追思之色說上一句「我在思念故去的摯友」就好了,那絕對是不用再說第二遍,順便還很會被人稱讚有情有義。蒙義收好放血王對歷薇說:「薇姐不同我一起走嗎?」
歷薇:「我想留在蒙俯,幫幫聞君。」
蒙義拱手一禮說:「患難見真心,薇姐我代狼刺多謝薇姐厚誼。」
「世子不必客氣,歷薇應該的,世子珍重。」
隨著一聲令下大隊人馬離開蒙俯直奔白狼關,沿路兩側成了白色的海洋,軍民人等一見靈車過來紛紛哭倒在地,此情此景讓蒙義心中也是感動不已。
當靈車出關之後,蒙義和歷顯、白澤、蒙放、朱斐一一告別,他回頭看了一眼宏偉的白狼關城,隨後打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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