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二章 少年穆鵠立
藍天白玉之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在那天與地相接的地方綠色和藍色已經混為一體。草長鶯飛、野花遍地，碧草連天。陽光普照，溫都兒山山腰上的王庭金帳的金頂在陽光的照耀下放射出耀眼的金光，人們在很遠就可以看見金帳外那高高飄揚的白色金狼大旗。
寧靜的草原上偶爾傳來牛羊的叫聲，伴著牧民悠長嘹亮的歌聲在草原上迴蕩。在遠離溫都兒山將近三十里的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河邊，一隊犬戎狼騎緩緩而行，不時驚起藏在草叢中的野鳥。翟虹策馬走在最前面，在她身旁是一位二十多歲，體格健壯濃眉大眼方臉高鼻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衣著華麗腰上的牛皮袋上裝飾著印製的花紋，皮帶上挎著的彎刀的刀鞘上也用銀子裝飾，還鑲嵌了各色寶石。青年的一頭黑髮披散在肩上，只在額前系了一根藍色的綢帶。在他的左耳上帶著一枚金耳環，耳環的下面綴著用白色牛尾毛做成的穗子。從這身打扮以及和翟虹並肩而行來看，這位青年絕對是犬戎的貴族，也是翟虹最信任的人。
「烏豈買哥哥，穆侖老爹的氈包還有多遠？」
烏豈買就是翟虹身邊的那個青年的名字，他是紅狼部狼主烏斯邁的長子，烏斯邁戰死於鎬京城外之後烏豈買接任紅狼部狼主並向翟虹宣誓效忠。
烏豈買聽了翟虹的問話之後手搭涼棚向遠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指著前方說：「就在那裡，河灣處的高崗上，那片樹林裡面。」
「哦，怪不得看不到氈包呢，原來是被樹木擋住了，我們快去吧。」
烏豈買：「就是不知道他在不在，穆侖老爹人特別和氣，只要有人求他都會幫忙，只是如果他去了遠方我們就要等了。」
翟虹：「沒關係，只要能等到他就好。我們帶了這麼多禮物，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能不能中意。」
烏豈買：「一定會的。」
「你怎麼那麼肯定？」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當然，我可是跟老爹學過的，不過我學的醫術。別的禮物他滿不滿意我不知道，但這件禮物他一定滿意。」
說著話的同時烏豈買用馬鞭敲了敲他的沒背上馱著一個大包裹，那裡面是一套秦軍剛剛配發的新式馬具。大秦和犬戎還沒有正式開戰，但雙方之間小規模的戰鬥卻一天都沒停過。有戰鬥就會有損失，但為了奪回這套新式馬具犬戎狼騎們卻付出了近百人死傷的代價，但翟虹認為死的人再多也值。所以她帶著這套馬具專程來找一個叫做穆侖的老人。
說起穆侖在犬戎是鼎鼎大名的，其威望不次於大祭司布里通。因為穆侖老人是犬戎為數不多的懂得治病的人，不僅能給人治病還能給牛羊戰馬治病。除此之外他還是唯一一個會書寫犬戎獨有的文字「天狼文」的牧民。
天狼文是犬戎自己的文字，只有貴族和祭司使用，普通牧民根本就沒人認識也沒人教他們。因為在犬戎人看來，這種文字是天母賜給犬戎大狼主和大祭司的殊榮，只有大狼主和各部狼主以及祭司們才有資格使用，所以犬戎牧民都不認識這種文字。而穆侖卻是一個特例，他既不是貴族也不是祭司但是他就認識也會寫天狼文。
最重要的是，穆侖老人還是草原上手藝最好的工匠，他就是什麼手藝都會，他可以打制刀槍，也可以鑄造鍋碗，還能製作金銀首飾，還會製作皮具和木器，而且手藝在犬戎絕對是最好的。他的徒弟遍布犬戎各地，因為穆侖老人擁有這麼多的能力，所以他的威望高受人尊敬就是必然的了。翟虹和烏豈買來找穆侖也是想請老人仿製新式馬具，並想請他出面組織他那些徒子徒孫為犬戎狼騎趕製新式馬具。
翟虹和烏豈買順著小河縱馬奔上山崗，只見樹林中佇立著一三座潔白的氈包，氈包周圍栽著一排木柵欄，柵欄的空隙用灌木枝堵住並用稍微粗一些的灌木枝固定。這就形成了牛羊的圈，可以防止夜裡有狼來來抓羊。
氈包前有一位中年婦人，她正在為一隻母羊接生，當小羊羔帶著熱氣滑落到草地上的時候，婦人才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在她旁邊一個粗壯的十六七歲的小伙子迅速用手巾給婦人擦汗，婦人幸福的閉上眼享受著兒子的關愛。剛剛落地的小羊這會兒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它還弱小四條細腿顫巍巍的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又趴在了地上。
小羊仰起頭咩咩的叫著，母羊在一旁也叫著，不住的舔著小羊。這時候一個穿著袍子，滿頭小辮子的四五歲的小姑娘跑過來跪在地上要把小羊抱起來。
「婭婭不要抱，讓小羊自己起來。」
婦人阻止住小姑娘，小姑娘很聽話，不再去抱小羊了。但仍然跪在小羊邊上不眨眼的盯著小羊。
「快起來呀小羊，起來去找你阿媽吃奶去。」
小羊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有栽倒在地，反覆幾次之後小羊慢慢適應了，終於可以自如的奔跑了，也終於找到了母羊並和其他小羊擠在一起歡快的吃起了奶。
「哦哦，小羊會跑嘍，阿媽阿哥你看小羊會吃奶了。咯咯咯。」
小姑娘清脆的笑聲讓她的阿媽阿哥也跟著開心的笑起來。正值草原上牛羊繁殖的季節，牧民們都忙著為自家的牛羊接生，牛羊就是牧民們的財富、也是他們的糧食和衣衫，這個季節牛羊繁殖得越多牧民越高興。這家人算得上是很富裕的人家，有兩百多隻羊，近一百頭牛，還養著十幾匹馬。看看那三座很大的氈包就知道，這家的日子在牧民中算的上是頂尖的了。
汪汪汪，一連串的狗叫聲響起，四隻大狗衝到氈包前擺出威嚇的架勢，發出警告的叫聲。翟虹和烏豈買勒住戰馬，烏豈買打了一聲唿哨，四隻大狗立刻不叫了，顛顛的跑過來圍著烏豈買直打轉，看來它們是想起烏豈買是誰了。
那個中年婦人趕走了四隻大狗，她來到翟虹面前恭敬的說：「卓卡拜見公主。」
翟虹驚訝的問：「您認識我？」
卓卡笑著說：「向您這麼美麗的女孩除了我們犬戎的大公主還能有誰呢？」
翟虹不好意思地說：「我是翟虹，我和烏豈買哥哥來見穆侖老爹，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嗎？」
「我阿爸三天前去了東面，說是給他的老朋友做些家裡用的東西，應該快回來了。公主若是不急可以等等，我家有招待客人的氈包呢。」
「那就多謝姐姐了，您是老爹的女兒嗎？」
烏豈買笑著說：「卓卡嫂子是穆侖老爹的兒子穆敦科媳婦，她煮的肉可好吃了。」
翟虹：「穆敦科？就是大祭司手下天狼騎的首領，萬夫長穆敦科嗎？」
烏豈買：「對呀，你才知道哇。」
翟虹立即翻身下馬拉住卓卡的手說：「翟虹失禮了，我真的不知道您就是穆敦科大哥的夫人。我跟布里通老師學習的時候穆敦科大哥經常照顧我的，我的騎術就是穆敦科大哥教的。嫂子咱們是一家人。」
桌卡也是很喜歡眼前這個在草原上久負盛名的公主的，她把那個小伙子和小姑娘叫過來指著他們對翟虹說：「這是我和穆敦科的兒子叫穆鵠立，這是我們的女兒叫穆婭。你們快快拜見公主。」
穆鵠立：「拜見公主。」
穆婭把食指含在嘴裡崇拜加羨慕的看著翟虹，這小模樣讓人一看就心生憐愛。
「穆鵠立弟弟免禮，婭婭快讓姐姐抱抱。」
婭婭看看自己的阿媽又看看翟虹，想讓翟虹抱又怕媽媽不讓，那糾結的小模樣讓翟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他抱在懷裡親個沒夠。
烏豈買：「嫂子，這次來來帶了很多禮物，你看都放在哪裡。還有啊，走了一路又渴又餓，有吃的沒有？」
卓卡：「肥羊有的是，想吃自己殺，嫂子給你煮。」
烏豈買：「好嘞，兄弟們趕緊把禮物抬進氈包，把馬都拴好餵水餵料。你，還有你，去宰羊。」
穆婭叫了一聲：「不能殺母羊，它們還要餵小羊吃奶呢。」
翟虹：「聽見沒有，不准殺母羊！」
「知道了公主。」
這個道理還用說嘛，這時候誰捨得殺母羊啊。倆狼騎縱馬而去，到草地上去捉羊。當然宰羊也得離氈包儘量遠一些，不然血腥味會招來狼的。
烏豈買拍了一下穆鵠立的肩膀說：「騎上我的馬去跑一圈兒，我看看騎術有長進沒有。」
穆鵠立答應一聲利索的翻身上馬縱馬飛奔，那矯健的身手引得狼騎們一陣歡呼。卓卡見了笑得合不攏嘴，心裡既高興又驕傲。
翟虹：「桌卡嫂子，你家這麼多牛羊靠你和穆鵠立行嗎？」
卓卡：「肯定忙不過來，不過穆敦科送回來四個木塔（奴隸），這樣我就不累了。」
翟虹：「哦，那些木塔都是周人嗎，你有木塔為什麼還要自己接給羊接生呢？」
卓卡：「公主啊，那些木塔笨手笨腳的什麼都不會幹，樣樣都得我教。我是牧民的女兒，牧民的妻子，牧民的母親，從來都是親自給牛羊接生的，讓這些木塔干我實在不放心。公主，你說周人這麼笨他們靠什麼活呀，不過他們的東西的確不錯，你看。」
卓卡向翟虹展示自己身上還有穆婭身上用華麗的絲綢做城的袍子，還有手腕上戴著玉鐲子、金鐲子，很顯然這都是穆敦科從鎬京搶來的。
翟虹笑著說：「周人不放牧，他們以耕種為生。」
卓卡：「他們不吃肉嗎？怪不得會被我們打敗，不吃肉哪有力氣打仗啊。公主你坐，我給你煮肉倒奶茶去。」
狼騎們早就鋪好了地毯，擺上了精緻的木桌。翟虹逗著穆婭不一會小姑娘就圍著翟虹撒起嬌來。
倆狼騎把宰好的羊交給卓卡，卓卡麻利的煮著一鍋肥羊，一會她又把穆鵠立叫過來幫著看火，她自己打起了奶茶，只忙碌了一會就差不多了弄好了。
穆鵠立擺好了銀碗，他親手為翟虹倒好奶茶並送到她手上。
穆鵠立：「公主喝奶茶。」
翟虹：「謝謝。」
一句謝謝讓穆鵠立臉紅的像塊大紅綢子，他把一大托盤炸好的饊子（一種麵食）放在桌子上之後，低著頭轉身跑去幫著卓卡。
烏豈買：「喂！穆鵠立，你還沒給我倒茶呢。」
穆鵠立：「你又不是沒長手。」
翟虹：「哈哈哈哈哈哈。」
烏豈買：「這個臭小子，哈哈哈哈哈。公主，你信不信，這小子今後找媳婦一定是照著你的樣子去找。」
翟虹故意大聲說：「草原上的漂亮姑娘有的是，越是漂亮就越不容易追到手，想要把最漂亮的姑娘抱進自己的氈包那就必須成為一個勇敢的男子漢。穆鵠立，你有沒有這個勇氣！」
穆鵠立：「我有。阿爸教了我騎馬、射箭還有刀術，我早就想上戰場了。公主，你能讓我上戰場嗎？」
「你上戰場幹什麼？」
「我要成為犬戎的英雄，要讓阿爸阿媽以我為榮！」
翟虹走到穆鵠立的面前說：「除了這些之外，你更應該成為一個讓周人聽見你的名字就發抖的人，這樣的人在大周被叫做梟雄。他們的名字被永遠地載入史冊，即使歷經千年也還在被人們傳頌，你願意做這樣的人嗎？」
「我願意！」
「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翟虹從自己的戰馬上解下彎刀和長弓端在手上，穆鵠立單膝跪地高高舉起雙手。
翟虹：「穆鵠立，你願意追隨本公主征戰四方嗎？」
「我願意！」
「你願意為犬戎為我勇往直前，永不退縮嗎？」
「我願意！」
「你願意與我生死相隨，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接著，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親衛！努力吧，未來犬戎的梟雄。我會盯著你，知道你有資格有能力之後，我會把你扶上駿馬讓在天地之間任意馳騁。」
「謝公主！」
穆鵠立結果彎刀長弓激動地眼含淚花，這可是大公主的佩刀和戰弓啊，要知道多少狼騎和犬戎俊傑想要得到且不能如願啊，如今穆鵠立得到了，這讓周圍那些狼騎們羨慕的雙眼發紅。
卓卡比他兒子還興奮，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跟著公主准沒錯。翟虹這個無意之舉卻收了一員猛將，穆鵠立和烏豈買在以後的歲月中被稱作「犬戎雙雄」，也是叫做「翟虹雙翼」。穆鵠立一直追隨者翟虹，並且以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實踐了今日的諾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