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一章 無情歸心
在厲陽和百里棲出發之前，贏來總算回到了蒙府。他直接進了蒙義的書齋把門一關，哥倆就在書齋里一直聊到掌燈時分。百里棲和厲陽懸著的心這才放下，老哥倆都是為人父的，都知道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有了自己的主見，而且只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最正確的，別人的話不容易聽進去。厲顯和百里詢也有過這樣的時候，所以贏來只要肯聽蒙義的話，厲陽和百里棲就覺得應給沒問題了。雖說蒙義比贏來還要小一些，但蒙義是個例外，因為從贏開到厲陽和百里棲都沒把蒙義當孩子看。
老哥倆也沒打算問問蒙義和贏來都說些什麼，因為老哥倆知道蒙義絕對不會胡說也絕對會指點贏來，現在的關鍵就看贏來能聽進去多少了。
書齋的門打開，蒙義把贏來送出門外。
「幹嘛要去你自己的院子，就住書齋不好嗎？我又不會妨礙你。」
「用你的話說，每個人都需要自由的空間，我就更需要了。明天跟我一起走還是單獨走？」
「我只能單獨走了，這裡還需要安排準備一番才能動身。你路過汧渭之會的時候記得把城址劃出來，就是上次跟著君上朝覲天子時君上祭祀先祖的地方。地方要大，反正那裡有的是地方，儘量靠近河流，那條河很有用處的。」
「我知道啦，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囉嗦，越來越像我娘親。」
「我沒君夫人長得好看。」
「哈哈哈哈，逗你的你還當真，我要早點休息，明天還得趕路呢，走了。」
贏來轉身離去，蒙義站在書齋門口看著贏來的背影發愣。蒙義覺得有點不認識贏來了，剛才在書齋里的交流並不順利，哥倆幾乎是吵了一架。最後還是蒙義占據上風，但是贏來雖然不再辯駁但看得出來他並不認同蒙義的說法。不過，贏來還是表示會按照蒙義的建議去做，可蒙義已經不太相信他的話了。人的神態表情和眼神會反映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這個年紀的贏來還沒有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力，他的神情已經完全出賣了他，蒙義從贏來的表情里看到的是不以為然。
蒙義揮揮手只聽唰唰兩聲，靈兒和無情落到蒙義身邊。
蒙義：「沒把屋瓦踩碎吧？」
無情：「呃，我不小心踩裂了一塊，靈兒倒是仔細一塊也沒踩碎。」
蒙義向無情伸出一隻手，無情無奈的從懷裡掏出十幾個大錢放在蒙義手中。
蒙義：「說說吧，他都去哪了，見了誰？」
靈兒：「他去了智武堂，先是練了一會騎射後來去看書。這時王媛來了，倆人一起去了白雲湖。我們的人本想扮作情侶靠近他們，沒想到遇到了贏鈹的人。而且有陶姬親自帶隊，我們的人沒能靠近，他倆究竟說了什麼不得而知。」
無情：「冷鋒的情況也差不多，陶姬對冷鋒和墨門的手段都很熟悉，防範的很嚴我們沒能得手。」
蒙義：「我就知道陶姬還活著，以你倆之見他們會說些什麼？」
無情：「這個不好揣測，世子和王媛從無瓜葛，但王媛是贏鈹的正妻所謂夫唱婦隨，也許是替贏鈹帶個話？」
靈兒：「他能帶什麼話？難道是要和世子言和？我卻不信。」
無情：「暫時的言和也不是不可能，目前世子和贏鈹言和對大秦還是與好處的。當前就應該一門心思的對付犬戎擴大秦國疆域。」
蒙義：「無情說的在理，目前必須防止內鬥集中力量奪回岐豐之地。但要說贏鈹會放棄大位之爭我是不信的，除非贏來繼位之後我才會暫時放過他。目前對贏鈹以監視為主，必要的時候點一點他。」
無情：「狼刺，我總覺得君上是因為有你才把贏來立為世子的。你看一國之君雄才偉略當然最好，但若不行有一個胸懷錦繡雄才大略的臣子也行。世子談不上雄才偉略之君，而你絕對是雄才大略之臣，所以我說君上是因為你才立贏來為世子的。其實君上心裡對贏鈹是頗為看重的，贏鈹的能力有目共睹，曲沃一戰死裡逃生，鎮守長平不僅讓晉軍不得寸進還把百姓治理的很好，這說明他學的很快有博採眾長的能力，君上大概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蒙義嘆了口氣說：「連你這個死人臉都能看出其中的門道，我廢盡了心思就是想讓贏來也具備這種能力，可他到目前為止還是比不上贏鈹。自己肯學和被人逼著學的效果真的是有天壤之別的。有什麼辦法呢，誰讓我選擇了贏來呢。」
無情：「贏鈹殺良冒功的事情君上不是不知道，但是誰年輕時沒犯過錯呢，君上原諒了贏鈹也給了他機會，贏鈹抓住了這個機會。他的改變讓君上十分歡喜。我才君上的的意思是讓贏鈹作為後備，但他同時也希望世子能夠不斷改變最終能符合君上傳位的標準。」
蒙義：「這種做法理論上是沒錯的，目的是為了大秦的強盛，但其中蘊藏的風險也很大，關鍵就在於君上別出任何意外，一旦出現意外大秦必將有一場內亂，我們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努力防止這場內亂的出現，確保世子能順利繼位。做完這件事之後，我就辭官還鄉過清閒日子。有厲顯為文臣之首，王捷為將帥前驅再加上智武堂和進學館的學子，贏鈹哪怕是不開拓只守成也能保證大秦強盛。等他有了兒子我就把他接到白狼城來親自教導，我就不信不能培養出一個雄才偉略的大秦之君！」
無情跪倒在地說到：「白狼子一片赤誠天地可鑑，無情聽了都不免動容。此話必須上報君上，這也是君上交給我的使命。」
蒙義：「我原話怎說的你就怎麼上報，不要刪改潤色，那樣就會有諂媚之嫌也不是我的風骨。」
無情：「我知道，若是大秦有國相，第一位國相就應該是你，你就應該爵封大上造！」
蒙義：「那得等我鬍子一大把的時候才行，現在我還是太年輕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還是慢慢熬吧。你們叫兄弟們盯緊了贏鈹和王媛，我看這倆是貌合神離，王媛又是爭強好勝的性子，保不齊會做出什麼來。王猛也是就那麼點事就讓贏鈹攥的死死的，可見其在家中地位不怎麼地。王捷和王媛是一母所生可這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啊。散啦。」
無情點了一下頭嗖的一聲竄上了屋頂，蒙義喊了一句：「小心屋瓦！」
啪嚓一聲，隨後傳來無情的聲音。
「呃，我賠。」
蒙義拉著靈兒手邊走邊說：「大秦冷鋒第一高手上個房居然還能把屋瓦踩碎，這麼多年是咋混的，還不如我家靈兒。」
靈兒捂著嘴笑得很開心，二人回到內宅，蒙義領著靈兒走進臥室，卻見聞君正在收拾行李衣物。
「君，你幹嘛呢？」
聞君轉身看著蒙義，隨後撲進了蒙義懷中。
「夫君，人家捨不得你走。」
「你是怎麼知道的？靈兒？」
靈兒擺擺小手兒說：「不是我，我沒說。」
聞君：「你冤枉靈兒了，是我自己猜的。我看見大上造和少上造跟夫君談過之後就開始收拾行李，我就知道夫君你肯定也是要走的，所以我就提前為你準備。」
蒙義緊緊抱住聞君，感嘆聞君太聰明了。想想也是這麼多年哪次不是遇有大事皆要蒙義出謀劃策甚至親力親為，聞君雖然不問國事但並不意味著她不知道。僅從談話之後就收拾行裝這一點聞君就能推斷出蒙義即將遠行，足見聞君的見識一點也不低。
蒙義在聞君耳邊說：「沒那麼快，世子和大上造先走，少上造要出使西戎，我還選派準備一番把白狼城和長平都布置好確保無虞之後才能去汧渭之會。這次我不用上陣，只是督造匠做監，這下你放心了吧。」
聞君這才笑逐顏開，她轉身拍了一下正在迭衣服的靈兒說：「哎呀，著什麼急呀，等我再給夫君做幾件衣裳。對了，還有你的行裝我也得準備。」
「靈兒的不用準備，白狼城很重要靈兒必須留在這策應四方，兼管留在這的冷鋒，我帶無情去。戰陣之上無情的能力還是不低的。」
「哦，那也得給無情大哥準備行裝，多準備些，他可是要護著夫君周全的是咱家的恩人一定不能虧待了他。」
「哈哈，我早想好了，將來把無情弄到咱家來，看家護院啥的就交給他了。」
聞君高興的點著頭說：「那敢情好，那以後我就管他叫大哥，他肯定不是奴僕肯定是咱家第一個家臣。」
蒙義：「必須的。」
靈兒：「冷鋒第一高手給咱家看家護院，天吶，君上能答應嗎？」
蒙義：「你猜。」
靈兒眨眨眼說：「能！」
蒙義哈哈一笑說：「聰明。」
第二天買一早，贏來、百里棲還有厲陽告別蒙義各自上路，姜恩以及兩位周王以及晉鄭魯衛四國大夫也紛紛告辭離去。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明說就心知肚明，所以這些人昨晚就準備好行裝早上起來就告辭歸國，蒙統和王猛也離開蒙府分別回了汧邑和犬丘。蒙義站在門口一一相送，姜恩走在最後，他拉著蒙義的手小聲說：「表弟珍重，若有事儘早來告。有時間去申城，家父和太后很想你，最想你的就是王上，別忘了。」
「知道，告訴外公、姨母，此時不是時候。待塵埃落定之時，狼刺必定前往申城和洛邑看望他們。轉告王上，狼刺必定盡力周旋大秦將是第一個朝覲王上的諸侯。」
姜恩用力擁抱了蒙義，兄弟二人灑淚而別。半月之後，新組建的五千白狼營將士開赴長平，換防長平營。白澤趕回白狼城擔任主將，蒙放藉此機會回了一趟家，蒙義和蒙放兄弟二人大醉一場之後，在第二天蒙放領著五十狼牙是個墨門弟子趕回長平就任。
又過了十天，贏開派人送來詔命，命蒙狼刺為汧渭之會大總管即刻赴任。蒙義告別聞君、靈兒又叮囑了蒙忠、墨翟、朱斐一番後率隊離開蒙府。
白狼關外，厲顯置酒為蒙義踐行，兄弟二人也不多說只是互相拍拍肩膀緊緊地抱了一下，隨後厲顯親手把蒙義扶上馬背。
「狼刺，早日凱旋！」
關城上下，將士們齊聲吶喊：「祝蒙大人早日凱旋！大秦！大秦！大秦！」
城樓的角落裡，王媛探出頭看著馬背上的蒙義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蒙義率領的大隊人馬已工匠居多，四十多輛大車上裝的全是物資和工具，五百白狼營騎兵是這支隊伍的護衛，無情臨時充當了主將。
蒙義斜眼看看跟在自己身邊的無情說：「別翻了，不就是衣裳、鞋襪、吃食還有錢嘛，就跟沒見過似的，丟不丟人。」
「你說對了，我還真就沒見過。」
「那你以前隨君上出征都是誰給你準備的？」
「沒人準備。」
「可憐的。」
「以後不會了，以後你有什麼我就有什麼？」
「聞君跟你說啦？女人啊，就是存不住話。」
「夫人的話讓無情感激涕零。」
「你答應啦？」
「嗯！」
「哈哈哈，好。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過現在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等你辭了官身你就是我的家臣。別人叫我家主你得叫我主公。」
「主公。」
「哈哈哈，喊早啦。」
「不早，我跟君上有過約定，我的去留君上不干預，所以現在叫你主公沒人會說什麼。」
「為何選我？」
「你心善。」
「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變相的說我不夠狠？」
「誇你！別變，你變了這個家就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蒙義伸出右手，無情也伸出右手狠狠地拍在蒙義的手上。蒙義此刻覺得，在大秦除了聞君之外，無情才是最懂他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