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章 世父救子
喊殺聲沖天而起,隆隆的馬蹄聲震動大地,贏鈹在疾馳的馬背上回身一箭一個西戎騎士中箭栽落馬下,而這一箭招來了一片箭雨。跟在贏鈹身後策馬狂奔的人噼里啪啦的跌落馬下,被隨後而來的西戎騎兵的密集的馬隊踩成肉泥。
三天之前,贏鈹率隊突破了西戎騎兵的層層攔阻,終於突入到西戎腹地,但是越往前走西戎騎兵就越多仿佛是殺不完一樣。贏鈹的隊伍越來越小,車輛輜重全部丟棄。在百里詢苦苦哀求之下,贏鈹才咬牙答應率隊返回。
贏鈹不是不知道再往前走等於是自找死路,但是他心中不服。在百里詢告訴贏鈹,贏來已經獲得情報,犬戎和西戎是鬧了瘟疫才會如此反常的時候,贏鈹心中的怒火就快要壓制不住了。但是一位老斥候告訴贏鈹,看樣子西戎不像鬧了瘟疫,應該是內部發生了動亂的時候,贏鈹心中的好勝之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沒有聽從百里詢的勸阻,執意揮師西進,本來計劃的化裝偵查變成了突襲強攻。一開始的時候被打的猝不及防的西戎軍接連敗退,但隨著贏鈹的深入,從四面八方湧來了數不清的西戎騎兵,百里詢頓時覺得大事不妙,這儼然是個圈套哇。於是百里詢豁出命去勸阻贏鈹,逐漸凌靜下來的贏鈹也知道這很不尋常,若再不當機立斷脫困突圍,這些人怕是一個也活不了。
但是進來容易想走那就難了,贏鈹此時已經被西戎從三個方向上包圍,唯獨只留下通往犬丘的道路還沒被堵住。這個意圖很明顯了,那就是一個口袋,等著贏鈹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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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鈹此時是想要不走這條路都不行,除了這條路之外,其他的方向都被圍得死死的,根本就突不出去。明知對方有詐的贏鈹不得不和西戎騎兵兜圈子,但就算這樣也依然是被兵力強於他百倍的西戎騎兵逐漸趕往那條死路上。
現在,贏鈹和百里詢身邊只剩下不足二十人馬,當他們縱馬本上一座小山的時候,贏鈹勒住戰馬四處觀察。態勢很明顯,東西北三個方向上煙塵滾滾馬蹄聲隆隆,唯有向南的這條路平靜異常。
贏鈹大喝一聲:「下馬,立營!」
百里詢一聽大驚急忙說:「鈹兄不可,此地地勢雖高,但周圍都是緩坡,絲毫不能阻止西戎騎兵縱馬衝殺,此地不可守應速退!」
硬皮說到:「砍伐樹木以做鹿砦阻擋西戎騎兵,派信使突出去,我們在這固守待援!」
兩名親衛翻身上馬疾馳而去,百里詢說到:「鈹兄,這裡根本守不住的,我們的箭矢即將耗盡,乾糧大部丟棄,連水也不多了,恐怕等不到援兵到來了。」
贏鈹看了一眼累的氣喘吁吁走路都打晃但依舊奮力砍樹的將士們一眼,他對百里詢說:「人困馬乏,就算我們不固守待援,怕是也跑不了多遠了。阿詢你也走吧,這次是我連累了你。」
「鈹兄,我跟你約定了同生共死的,我不走,要死就死在一起!」
贏鈹握住百里詢的手激動的說:「患難見真心,阿詢,我之前總是呵斥你,你不要見怪。」
「不說這個,我們備戰吧!」
說完之後,百里詢跳下戰馬和將士們一起砍樹製作鹿砦,贏鈹也跳下戰馬盤膝坐在地上擦拭著長劍。
西戎騎兵越來越近,但他們的馬速也逐漸放緩,當距離小山包三里左右時,西戎騎兵完全停止了前進。坐在小山包上的贏鈹看到三個方向上黑壓壓的一片西戎騎兵就上是一片湧來的潮水一眼看不到頭,而且這個包圍圈正在縮小,現在就連通往南方的道路上也有西戎騎兵往來穿梭。
嘟嘟嘟~~~~~~~~
號角聲過後,面對來的方向上豎起一桿藍色的大纛,旗面上繡著一隻火紅的振翅欲飛的三腿烏。三腿烏就是三條腿的烏鴉,那是西戎人的圖騰。很顯然,西戎軍的主帥來了。
西戎軍中那面大纛之下是一匹渾身烏黑油亮的高頭大馬,馬上乘坐一位身披鎧甲內罩紫袍的人。此人不到三十的年紀,長得是劍眉虎目高鼻闊嘴,而膚色卻是西戎人少有的白皙。此人披散的頭髮梳成了一根根的辮子,額頭上繫著一根二指寬的牛皮帶子,帶子上鑲嵌著精美的銀飾,在帶子正中鑲嵌著鴿子蛋大的一塊綠寶石,此人正是西戎王允豐。
允豐左手摸著腰間鑲滿各色寶石的金柄長刀,右手摸著自己的一字胡眯起雙眼看著小山包。
「知道山上的人是誰嗎?」
「大王,從受傷被俘的秦人口中得知,山上的主將是秦人大庶長的長子贏鈹。此人很受秦君贏開的器重,有說他可能會成為下一任秦君。」
允豐看看自己右手上帶著的鑲嵌著大塊綠寶石的黃金戒指,撇撇嘴說:「有勇無謀之輩,他若成為秦君犬丘城指日可下。本王不下這麼大的陣勢要抓的可不是他,暫時讓他多活幾日,我們西戎好客,可不能怠慢了客人啊。」
「是,大王!」
「世父有消息嗎?」
「大王,那老傢伙奸猾的像只狐狸,他率領一萬秦軍沿著邊界來回溜達就是不上當。」
「嗯,他要是輕易上當就用不著本王費這麼大周章了,那他也就不是大庶長了。西有世父守犬丘,東有王猛守秦邑。有這兩員虎將在,我們和翟桓就休想越過秦地南下中原。所以必須把這倆塊絆腳石除掉!放出消息,讓世父知道他兒子被圍在這了,我倒要看看這頭猛虎是不是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管。」
「是,大王。」
「報,啟稟大王,有兩個秦軍騎兵正在拼死突圍,方向向南走的是我們留出的路。」
允豐嘿嘿一笑說:「成了,放他們走。」
「是!」
允豐掄著馬鞭說:「傳令,把那隻小老虎圍起來。不用進攻,每天射上幾箭,我倒要看看沒吃沒喝的這隻小老虎能支撐幾天!」
「是,大王!」
秦和西戎交界處,世父正率領大軍行軍,他已經對西戎和犬戎的反常舉動有了自己的判斷。世父的判斷和秦邑守將王猛的判斷如出一轍,而採取的戰法也是如出一轍,那就是領兵逡巡絕不貿然突進。因為世父和王猛已經判斷出這是一個圈套,一個針對他們兩個人的圈套。
兩人也將此事奏報贏開,但這個準確的判斷報的太晚,而贏鈹根本就沒有和世父見過面,所以世父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深入西戎腹地並被重兵包圍。
「報,稟報大庶長,前面發現兩名騎士,身中數箭奄奄一息,是咱們自己人。他們說要見大庶長。」
「快抬過來。」
兩個渾身是血秦君被抬到世父面前,其中一人掙扎著喊出一句:「大庶長,公子鈹被西戎圍困,快去救他!」
說完之後此人氣絕身亡,世父一聽心中大驚,連忙跳下馬背來到另一個騎士面前。那個騎士還有一口氣,斷斷續續的將過往經過告訴了世父並指明了贏鈹被圍的位置,隨後此人也腦袋一歪氣絕身亡。
眾將匯集在世父身邊紛紛請戰。
「大庶長,我們速速出兵營救公子鈹吧!」
「對呀大庶長,晚了怕就來不及了。」
「別慌,這是圈套,必是圈套。副將何在?」
「在此!」
「命你率領大軍繼續逡巡,要大張旗鼓,打出我的旗號,聲勢越大越好。」
「大庶長,這?」
「此乃軍令,違令者斬!」
「喏!」
「親衛隨我來。」
三百親衛全是跟隨世父浴血沙場的老兵,而且全都是騎士,哥哥弓馬嫻熟悍不畏死。世父翻身上馬對眾將說:「你們記住,就算我救不回贏鈹也不准你們出戰。允豐早已不好圈套就等著我們往裡鑽呢,千萬不要上當!」
「大庶長!」
「不要說了,秦軍是秦人的軍隊是為保衛秦人家園而戰的勇士,不能白白犧牲。如果你們還認我這個大庶長,還承認我是你們的統帥,就必須執行我的命令!」
「大庶長~~~~」
眾將跪倒在地眼含熱淚,看著世父奔向遠方。
嗡,一片烏雲罩住了那座小山包。嗤嗤嗤嗤,哚哚哚哚,狼牙箭如同瓢潑大雨從天而降。戰馬早就被射死了,人只有蜷縮在匆匆搭起的木牆後面才能保住性命。三天時間小山包上只剩下贏鈹、百里詢等七個人。他們把死去同伴的乾糧水袋和武器收拾在一起之後,又把死馬剝皮剔肉這才不至於挨餓,但是這也支持不了幾天。而且本來不大的小山包上樹木做了鹿砦,能少的柴草也所剩無幾了。明天贏鈹他們就只能吃生肉馬了。
箭雨過後,秦軍將士們默默的收集狼牙箭留著以後用。突然一個年青的軍士猛地站了起來,彎弓搭箭對準西戎軍射去。
「該死的戎狄,爺爺跟你們拼了!」
那位年輕的軍士猛地扔下弓箭抄起長矛怒吼著跳出木牆繞過鹿砦向著西戎軍衝去。其他將士只是看著他默默流淚卻沒人阻攔他。這個軍士承受不住如此的折磨,用這種方法尋求解脫。
嗡,嗤嗤嗤嗤,一片箭雨將那位軍士覆蓋,那位軍士的吼聲戛然而止,他帶著滿身的狼牙箭往前繼續沖了數步,隨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手中長矛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位軍士的上身慢慢前傾,由於他的整個正面全都插滿了箭矢箭杆愣是將他的上身撐住讓他以前傾的姿勢跪在原地。鮮血汩汩流淌,不一會就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贏鈹擦了一把眼淚說:「不要氣餒,援軍馬上就到。」
沒人呼應贏鈹,因為這句話是這三天裡他說的最多的話,現在沒人相信了。
「呦呵呵呵呵,唔嚕嚕嚕嚕~~~~~」
西戎騎兵縱馬肆意馳騁,不時發出嚎叫聲,這是在嘲笑贏鈹他們。噌的一聲,贏鈹的長劍只拔出了一半就被百里詢死死攥住。
「早晚是死,何必急在一時,再等等吧。」
百里詢沒了往日神采飛揚的樣子,仿佛這三天是過去了三十年一樣,整個人顯得死氣沉沉,連說出的話都帶著絕望。
在距離贏鈹所在的小山包五里開外的一坐小山上,在山頂一棵很有年頭的大松樹上,一個面黃精瘦、眼窩深陷、恰似久病不愈的人趴在樹幹上。這個距離恰好是人眼將將能把另一個人看個大概的距離,但是這個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贏鈹。這人反覆確定之後正要縱身跳下松樹,可就在這時情況突變。
嘟嘟嘟~~~~~~
西戎軍中響起了嘹亮的號角聲,那人猛地一個縱躍攀到了松樹的頂端。放眼望去只見西戎軍正在快速集結,並呈左右夾擊之勢向著一隻形同虛設的南部封鎖線殺去。而在南方騰起的一股煙塵下,一對秦軍騎兵正排成尖銳的鋒矢陣風馳電掣般殺向西戎軍。這支秦軍雖然沒打戰旗,但是樹上這人還是一眼就認出領頭的將領是大庶長世父,因為他那件猩紅的披風實在是太扎眼了。
「糟了!」
那人只說了兩個字,隨即跳下松樹閃電般躥下小山,在山腳處有一匹馬。那人飛身上馬向著西面策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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