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章 假面人
這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昨夜的一場細雨將山川大地沁潤。到了早上,走出軍帳的人們驚喜的發現,在濃綠滿眼的草地上到處都是盛開的野花,五顏六色奼紫嫣紅。清新濕潤的空氣中帶著泥土的味道,野草的清香。湖泊蒸騰著淡淡的水汽,溪流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曾經的白狼領地遠看如五彩翡翠,近看似織錦綾羅,蒼翠的遠山之巔,有片片白雲繚繞,好一處人間福地。
景色雖美但人們去無心欣賞,所有的人都早早得起來開始忙碌,高大的木質城堡被人們從裡到外整飭一新。從城門到贏來的大帳之間,新修了一條筆直的土路,身穿皮甲手持戈矛的將士們整齊地排列在直道兩側,威武的隊列一直延伸到城門外兩側。
將士們打扮得很精神,都換上了乾淨的戰袍,皮甲上也重新上了漆。戈矛上都綁上了長長的赤紅色飄帶,風一吹來這些飄帶嘩啦啦的迎風飄擺,交響一片火焰一樣的鮮艷奪目。
在大帳之前豎起一根高高的旗杆,一面黑色大旗迎風招展,上下舞動的黑色旗面上有一個白色金文大篆,「秦」。
噠噠噠噠,一位騎士催馬衝進城門大喊:「稟公子,大上造距此二十里。」
喊完之後,騎士調轉馬頭疾馳而去。贏來領著張、蒙統、白澤、曹三、冀城司馬快步走出大帳直奔城門而去。公子來已經把血戰狼群,收取膏腴之地和千匹駿馬百頭野牛的事情寫成奏疏,快馬專遞送到犬丘。贏開看後心中大喜,派大上造百里棲帶著贏開的手諭以及用來犒賞軍民的酒和雞鴨豬羊趕赴冀城,今天就是百里奚到達這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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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來今天打扮的風采照人,一身黑色暗金紋長袍更加承托出他的丰姿,整個人往那一站絕對堪稱公子如玉。張固也是一身黑色長袍,頭戴青紗進賢冠,緊緊跟在贏來身邊。
自從那天贏來斥責了張固之後,所有人都覺得有點對不住張固,大家對張固也熱情了很多。就連張固經常代替贏來發號施令也不再有人說三道四了,張固儼然成了這一畝三分地上的頭號實權人物。
當蒙放把這件事告訴蒙義之後,蒙義坐在地上以手夾額,很久才說了一句話。
「莫得罪讀書人,讀書人算計人能叫你防不勝防,生不如死!」
蒙放把這話告訴了蒙統、白澤等人,大家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公子來和張固演的一出雙簧。一是為收服蒙義,讓蒙義感恩戴德,二是為打開張固和眾人之間的隔閡,一夥武夫連帶蒙義全被贏來和張固算計得死死的,而且還主動配合,自己往套里鑽。蒙統對眾人說:「咱們算計不過張先生,以後各位務必要以禮相待,千萬莫得罪他呀!」
此時從站的位置上就可以看出來,張固獨自一人站在贏來的右手邊,其他人都恭恭敬敬的站在迎來的左手邊。秦人尚右,以右為尊。贏來右手邊的位置最尊貴,所以沒人跟張固搶,再說想搶也搶不過,不如就讓那個給他吧。
贏來抬頭看看身後有些擔心的問張固:「先生,我有些擔心。白狼不用鎖鏈鎖上這能行嗎?」
「公子,白狼既然是祥瑞,自然是通人情的,所以它們不會搗亂。再說不是還有狼刺呢嗎?有他在,公子有何擔心的。」
贏來點點頭說:「先生所言有利,狼刺是不會讓我失望的。」
嘟嘟嘟~~~~~~
號角聲從遠方傳來,一面秦字大旗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隨後是一隊騎士護衛著一輛在車轅兩側插著兩桿旄節的轀輬車。旄節,以竹為竿,上綴以旄牛尾,使者所持信物也。將其拿在手中時謂之「持節」,其作用與後代欽差大臣手中的聖旨和尚方寶劍相同,出使他國的時候代表的是使節的身份。
轀輬車停在贏來等人面前,一位身穿黑色長袍頭戴長冠的中年人俯身下了車,此人雙腳一落地,立即整冠理袖,對著贏來躬身一拜。
「臣,百里棲拜見公子。」
「大上造免禮。」
張固、蒙統等人上前一步參拜:「拜見大上造。」
百里棲四十左右的年紀,面目慈善留著長須,一看就是個性格溫和之人。他伸手虛扶說到:「眾位免禮。這位就是張固張先生吧?」
「曲沃張固,拜見大上造。」
「哈哈哈,我家公子能的先生相助天之幸也。君上有言,他日先生必能身居高位名傳列國。」
「謝君上、謝公子、謝大上造。」
百里棲和張固客氣一番之後問贏來:「公子,納祥瑞在哪裡?」
「大上造請隨我來。」
贏來大帳的後面是一片高坡,木質的柵欄圈出了一大片地方。柵欄內綠草茵茵,四隻雪白的小狼正和一個帶著面具的人嬉戲。不用說帶著面具的人就是蒙義,此時他身穿黑衣打扮的是緊身利落,那木製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鼻子和嘴。
百里棲一見到那四隻小狼就驚喜的叫了一聲:「白祥,果然是白祥。哎呦,看看它們是多麼的頑皮,多麼的無憂無慮。看看它們的毛色,猶如天上最潔白的雲朵,又有銀子的光澤,這白是多麼的純淨,這才是真正的白祥,真正的白祥啊,哈哈哈哈。」
眾人一見百里棲如此一說,全都表情一松,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那四隻小狼也不搭理百里棲,只顧圍著蒙義來回蹦跳撒嬌,蒙義扔出一根短木棍,小白狼們爭搶著將木棍叼回來送到蒙義手中,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百里棲越看越歡喜,不住的拍手大笑。蒙義轉過身走到百里棲面前,將手中短木棍遞給百里棲。
「先生如此喜歡,那不妨試試。」
百里棲驚喜的接過短木棍問到:「我可以嗎?真的可以?」
蒙義點點頭表示當然可以,百里棲略帶緊張的扔出短木棍,不料狼九猛地躍起在空中就將木棍一口叼住一溜煙送回蒙義的手中,那搖頭擺尾的樣子看的百里棲雙眼都笑成了一道縫兒。
「好好好,真是好哇。請問你就是蒙狼刺?」
「正是。」
張固大聲說:「狼刺不可無理,這位是大上造百里大人,還不快快行禮!」
蒙義拱了一下手就算完事了,張固正要斥責卻被百里棲攔住。
「張先生不必苛責,奇人自有不同於常人之處。但不知為何戴著面具?」
張固答到:「此人自幼被狼收養,是在狼窩裡長大的。雖能說話但對禮節一竅不通,大人莫怪。他幼年時候曾被猛獸抓傷面頰,留下傷痕。這個,這傷痕實在是恐怖。在狼群里沒什麼,但在人群里就嚇人了,所以就給他戴上了面具,免得回到犬丘驚嚇到貴人。」
「有多麼駭人?」
「大上造,我親手畫了一幅他的畫像,大人請看。」
百里棲只看了一眼就連連擺手說:「快快收起,不看了不看了,果然嚇人。這還只是畫像,若是摘下面具豈不把人嚇死,還是戴著吧。張先生,你方才說他是在狼群里長大的,那他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張固拱手答到:「大人,我們把他俘獲之後,蒙侍長見他可憐就將其收為義子,賜姓蒙,公子為他賜名狼刺。」
百里棲笑道:「看來公子已經將他收為己用了,好哇,實在是好。」
贏來上前一步問到:「大上造,父君對狼刺是如何安排的?」
百里棲笑眯眯的看著贏來沒說話,直到贏來的表情越來越惶恐之後,百里棲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君上命!」
眾人連忙抱拳拱手俯首彎腰側耳細聽。
「蒙狼刺阻撓君上收取膏腴之地在前,挾持公子來在後,實為大罪。但念起幡然悔悟進獻白祥,功過相抵。命公子來押解蒙狼刺回都,待君上親自質詢之後再做定奪。」
贏來急的抬起頭來說:「百里伯父,難道父君沒有看到我的陳情奏疏嗎?」
百里棲笑了,他拉住贏來的手說:「公子心地純良,待人仁善,秦人之福也。君上命,解除蒙狼刺身上枷鎖,命他照顧白祥。」
贏來這才面露喜色,他連連拱手說到:「多謝伯父,來就知道應該先跟伯父商議,定是伯父在父君面前為狼刺求情了,多謝伯父。」
百里棲手扶贏來肩膀說:「我求不求情無足輕重,主要是你的奏疏寫得好,鞭辟入裡合情合法,君上看了當真是喜出望外。公子,當乘勢而上啊!」
「多謝伯父教誨。哦,酒宴備好,伯父請!」
眾人:「大上造請!」
百里棲哈哈一笑,回頭看了一眼蒙義隨後對贏來說:「我不知道你為何如此厚待一個狼群里長大的孩子,我也不想問,你這樣做自由這樣做的道理。只要你覺得合適便好。把他叫上吧,現在該教教他規矩了,免得以後因為這些小節惹出禍端。」
「伯父之言,來謹記在心。張先生,傳令蒙放、蒙狼刺陪宴。」
「喏!」
百里棲聽了贏來的安排之後滿意地捋著長須連連點頭,百里棲知道,贏來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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