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暗夜危機
晚上八點,阿姆斯特丹官署外。
官署里的官員大都已經回家休息,睡覺早的人此時說不定已經睡下了。
幽藍色的夜幕下,剛跟鍾離蕊商量完下一步進軍方略的何騰蛟牽著坐騎走在回去的路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波蘭突然參戰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波蘭人野心勃勃,今天他們能趁著神聖羅馬帝國交戰時突然發動進攻。
以後就可能趁著大明與敵人交戰時在帝國背後來一手,就算不動兵,波蘭人平時耍點什么小手段的也夠讓人頭痛的。
何騰蛟主張下一步對波蘭進兵,鍾離蕊則主張對英倫三島進兵,先有一個穩定的後方再考慮歐洲的事。
何騰蛟認為英國自己還亂著呢,無力涉入二戰,應該先對付波蘭。
兩人爭論了一下午,他承認自己說不過鍾離蕊,卻也不打算改變心意,波蘭若不除,來日必成大患。
「嗯!」
在他思索的功夫,一腳踩到一個小水坑裡,雖然只是將鞋弄濕,但終究是氣惱。
何騰蛟抬起頭,隱藏在鐵面下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悠然,爭論了這麼久雖然心裡有些悶,但換個角度想想,都是因為國家強盛才有這種煩惱,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想著,他騎上坐騎,加速向自己在城中的宅邸奔去。
何府坐落在城西,何騰蛟穿過一片民房,稍稍減慢了速度,因為前面是更加狹窄的街道,不過離他家也不算遠了,他也不著急。
突然,他感到情況有些不對,武將的直覺讓他感到不妙,想也不想的朝後一倒,身體躺倒了坐騎上。
下一秒,一個高速划過的東西從他鼻頭擦過,直直的釘入路邊牆角。
好險!
何騰蛟驚出一身冷汗,若是稍稍慢一些,他已經中招了。
躲過一擊的他想也不想的從腰間拿出一個嬰兒拳頭大的象棋棋子朝暗器射來方向一甩。
在歐洲想要明國官員命的人太多了,何騰蛟不需要上陣拼殺,卻也要小心角落裡射來的暗箭。
街上任何一個白皮膚的人都可能是要他命的刺客,他特意令人打造了三枚裹鐵象棋充作暗器。
平時拿來把玩,關鍵時可以當做暗器丟出去打人。
「嗯……」
黑暗中響起一聲悶響傳來。
中招了!
何騰蛟來不及高興,兩支響箭夾帶著冷氣從後面射來,何騰蛟隨手抽出腰刀,一個側滾躲到了坐騎側面,也躲開了一支箭。
同時劈出一刀,正好擊在另一支箭上,將其打偏。
他不敢戀戰,黑燈半夜的不知道會有多少敵人來,忙翻身坐回鞍韉上猛抽坐騎,想要衝出巷子,只要過了這片街道就到街道上了。
剛沖了幾步,迎面上來一群黑衣人,朦朧中至少有十多個人。
何騰蛟的坐騎是久經沙場的戰馬,老驥伏櫪了才退休用作馱馬。
見到敵人來襲,不等吩咐一個蹤躍,竟然越過眾人頭頂,沖了過去,但跟著就是一陣嘶鳴,前腿一軟撲倒在地。
看來在躍過眾人的一瞬間被打傷了,剛一落地何騰蛟直接仰倒在地,他左臂撐地,借勢緩解衝力,穩住身形。
只是他的坐騎倒在一旁,受傷的馬腿動也不動一下,看著倒下的坐騎,何騰蛟知道能在這麼快的速度出刀,對方是花了大價錢雇來的刺客。
看向前面影影綽綽的又上來不少人,何騰蛟心裡發狠,提著雁翎刀指著他們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殺我?」
刺客們默默的朝他圍攏上來,根本不發一言,顯然他們連國籍都不想透露。
「鼠輩!」
何騰蛟一咬牙,趁著敵人尚未十分靠近,提刀朝刺客們撲了上去,刺客們都以為他會朝後逃跑,因為那樣會更有希望逃到街道上。
他們雖然武藝不錯,膽子卻還沒大到敢在街道上砍人。
要真搞出那麼大的動靜會很難收場,時間拖的越長,他們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何騰蛟可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他知道這種情況下只有反其道而行才有機會活命。
他向黑衣人們直直攻去,他的刀法是軍中技藝,毫無觀賞性,但足夠實用。
手中雁翎刀更是精鋼所制,鋒利異常,刺客們顯然忽略了這件事,不少人被何騰蛟生生砍斷了兵器!
「看刀!」
何騰蛟看準一個空擋,一刀朝一個黑衣人左肩砍去,黑衣人招式用老,正無可躲避,眼看就要砍中了,卻是從側面橫出一刀,將何騰蛟的寶刀盪開救下這個黑衣人。
何騰蛟也不氣餒,繼續沉著接戰,他且退且走,想要借著周圍地形來分散這些殺手。
但這些人顯然是做過很細緻的準備了,對地形街道熟悉的很,任憑何騰蛟如何衝殺,就是不能衝出重圍。
像瓮中之鱉似的被這群黑衣人圍的死死地。
一炷香的功夫後,何騰蛟已經是汗流浹背,揮刀的速度力量都已經降低,恐怕再有幾分鐘的功夫他就真要完了。
何騰蛟一刀盪開劈來利刃,忽然背後一陣冷風襲來,躲閃不及之下。
「嗞……」
一聲輕響,刀鋒將他後背衣服自上而下劃開,刀尖甚至還劃破了他背脊的皮肉,汗水流入傷口,疼得何騰蛟眸光越發寒冷。
同時將他那已經累得要閉上的雙眼疼得有了精神,手臂上的力氣也更大了。
你們想要我的命,那就以命搏命,臨死也要帶上兩個。
心念至此,他出刀不再求自保,而是刀刀搏殺,完全是換命的打法,一時間那些黑衣人還真奈何不了他!
何騰蛟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久,眼前的敵人已經是有些模糊,他揮動雁翎刀將敵人殺退一步,連站穩都很難了。
「別跟他磨蹭,快殺了他!」終於有黑衣人說話了,對這種語言何騰蛟並不陌生,日語!
東夷人怎麼會在這?
何騰蛟心裡一驚,黑衣人們一擁而上,何騰蛟以為自己在劫難逃的時候,突然聽見砰砰兩槍,緊接著便是一陣馬蹄聲,跟著就有兩個黑衣人倒在了地上。
何騰蛟一愣,黑衣人們也是有些出乎意料。
「大膽蟊賊,快快受死!」
兩名騎士從小巷一頭殺來,兩人都騎著戰馬,手裡端著後膛步槍,身上依然穿著鐵灰色軍官制服。
借著月光何騰蛟看清兩人的長相,哈哈大笑,「來得好。」
來人是李岩、李牟兄弟,一個掌管城內水警團,一個掌管城外警備團,兩人都是大有可為的年輕軍官,他們來了他不用死了。
黑衣人們馬上分出幾人去阻截李氏兄弟,剩下的則要全力將何騰蛟斬殺。
李氏兄弟射了兩槍,隨即把後膛步槍一丟,拔出腰間細長的柳葉刀,風馳電掣般衝到阻截他們的幾個黑衣人面前,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自己心口一涼,被柳葉刀劈砍而過。
兩人騎著戰馬撞開黑衣人,兩人跳下戰馬,李岩手持柳葉刀警惕的注視著周圍的人,李牟攙著何騰蛟急切的問道:「何大人,您沒事吧?」
何騰蛟搖搖頭說道:「沒事,被人算計了。」
李氏兄弟這才放心,李牟道:「大人稍候,我們殺了這幾個雜碎再帶你回去!」
說完與兄長一起向黑衣人們殺去。
「撤退!」
見事不可為,領頭的東夷人當即下令撤退但還是晚了一步,李岩向他殺來,東夷人也算是反應迅速,立即拔劍禦敵,但劍只抽出一半就不動了,他的腦袋已經被李岩的柳葉刀砍了下來。
看著被斬斷的脖頸,李岩冷冷一哂:「小鬼子,居合斬我練的比你熟。」
李氏兄弟聯手將黑衣人們殺退,黑衣人們都知道不能完成任務,像群猴子一樣四散而逃。
「哈哈,跑的倒快。」
李牟在一個肚子被劈開的黑衣人身上擦乾柳葉刀上的血跡,走到何騰蛟身邊,「何大人您沒事吧。」
死裡逃生何騰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指著倒地的黑衣人們:「沒事,看看他們是什麼人。」
「是。」
李牟走到黑衣人的屍體上摘下他們的面紗,回頭喊道:「大人,大部分都是黃種人,只有三個洋鬼子。」
「脫下他們鞋襪。」何騰蛟命令著,在李岩的攙扶下走到李牟身邊。
看著被脫下鞋襪的東夷人,這些人的大腳趾和二趾分的比較開,這是常年穿木屐留下痕跡,說明他們都是東夷人。
「大人,這兒都是小鬼子,小鬼子怎麼跑到歐洲當刺客了,還這麼多?」
「沒什麼不可能的,東夷滅亡之際,的確有些小鬼子被荷欄人帶到歐洲,他們淪為刺客倒也不奇怪。」
「大人他們是誰派來的?」
「這不重要。」因為疼痛何騰蛟深吸一大口氣,「在這個位子上,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今天我也是大意了,早知道多帶幾個護衛出來好了。」
「大人我扶您去療傷。」
……
何騰蛟在阿姆斯特丹被刺殺的消息被鍾離蕊壓了下來,私底下也派人去探查,在常人看不到的黑暗世界要查出那些黑衣人的來歷很容易。
那些黑衣人的確是以前被荷欄人帶到歐洲的東夷武士,卻是那些人的後裔,國家都沒了的德川家對荷欄當局毫無用處。
養了他們一陣這些東夷武士就跑的七七八八,一部分人去當海盜了,另一部分人去當僱傭兵了,他們在歐洲娶妻生子,已經有了自己的後代。
刺殺何騰蛟的黑衣人就是第一批過來的東夷武士的兒子輩的,順著這條線索查一直查到了頭。
「該死的波蘭人!」
官署內,鍾離蕊一把將錦衣衛送來的報告拍在桌上,氣的眉角發顫。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一名小吏低頭走了進來,「大人,波蘭公使聽說何總司令受傷,特來問候。」
「讓他們滾!」鍾離蕊高聲咆哮。
小吏顫巍巍的應了一聲就要出去,剛要走出門的時候背後傳來鍾離蕊憤怒的吼聲:「告訴波蘭人,少在背後跟我耍那些小手段,不然老娘陪他們好好耍耍。」
……
布辛根是神聖羅馬帝國符騰堡選帝侯統治下的一處地方,本來這裡人口不到2000人,開戰之後這裡卻成為軍事要衝之地。
自明軍發動夏季攻勢以來,幾乎是連戰連捷,神聖羅馬帝國七大選帝侯全部淪為流亡貴族,到八月時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僅剩布辛根一處尚未淪陷。
斐迪南二世在此聚集了35000名奧地利士兵,除此之外還有1500名聖殿騎士,一支3000人的教廷貴族衛隊和16個衛隊團。
加起來總兵力將近八萬人,在教皇號召不斷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僱傭兵和年輕人過來參軍,斐迪南二世手中的兵力一天天的膨脹。
斐迪南二世不能輸不起了,他親自過來督戰,至於如何用兵他全權交給華倫斯坦。
華倫斯坦作戰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但現在他卻不想接下這個擔子,明軍在對面部署了10個師12萬人,明軍的武器裝備也比他們先進了一代。
尤其是明軍裝備的後膛步槍和裝甲車,後膛步槍讓他不敢把火槍手派出去跟你明軍火槍手對射,裝甲車震懾敵膽,在沒解決士兵對裝甲車的畏懼心裡前都不是開戰的好時候。
兩方比較之下,華倫斯坦這邊除了重騎兵和重步兵有優勢外,其他各方面都不占優。
這仗太難打了,他已經是名震歐洲的指揮官了,打贏了不過是錦上添花,輸了可就晚節不保了。
行軍大營里穿著鏈甲的斐迪南、華倫斯坦等人圍在地圖邊,地圖上清楚標註了雙方現在陣勢。
受到東方文化的衝擊,華倫斯坦的軍隊採用了他並不熟悉的戰線式列陣方案,用戰壕和深溝高壘組成防線,用以阻擋明軍。
對面的明軍也是一樣的作戰方式,雙方加起來二十多萬人即將在這裡展開一場決定神聖羅馬帝國命運的大戰。
看著地圖上的一道道防線,斐迪南一陣頭疼,最近這段時間他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所有奧地利的貴族階級都要他打勝,甚至是逼他打勝。
如果勝利了貴族們什麼都不會說,如果失敗了就算有教廷的支持,他也一定會失去奧地利的控制權。
對貴族們而言,統治者的變動甚至是國家主權的更替對他們而言都是小事,就算明軍打進來了,他們大可以主動配合,成為明字旗統治下的貴族。
荷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荷欄雖然已經名存實亡了,但荷欄貴族階級一直得以保存,明國人跟他們處於一種合作的關係。
大家通力合作,一起從下層人身上撈錢。
荷欄人能跟明國人合作,奧地利人當然也能,只不過以後要從小教孩子們說漢語就是了。
「華倫斯坦,我們什麼時候開戰?」
「等,現在還不到時候。」華倫斯坦盯著地圖,眉宇間凝結著散不開的憂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