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銀兩來處
散朝的官員們三五一群討論韓爌的事,青海離他們太遠,韓爌卻是經常能見到的,很多人都想知道能把67歲高齡的韓爌迷成這樣的女子到底長的什麼模樣。
一些與韓爌交好的官員想跟他打趣幾句才發現韓爌早就沒影了。
尚書台里,三更時分才睡下的韓爌眼皮在打架,對送來的摺子隨便掃一眼就推給李國普了,反正摺子要經過他們三個人的手才能送到天子面前,與其心不在焉批了出錯,倒不如直接讓李國普他們看。
摺子行雲流水般被推到一邊而有一本摺子他卻一直壓在袍下,那是河南雪災折,上面說暴雪肆虐,河南省現有的物資不足以支應開銷,請朝廷撥銀十萬,另需大批棉花、布帛。
弄到幾千兩給鄧香君贖身或許就得靠它了,一邊是他為官四十載的清譽,一邊是鄧香君的溫柔鄉,實在讓他難以抉擇。
「國普兄,我出去透透氣。」跟李國普交代一聲便走出尚書台,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精神為之一振,前邊不遠處兩個年輕的官員正靠著漢白玉圍欄交談。
左邊的是左庶子丁進,右邊的方僧擴是工部參事。
韓爌剛要上去打招呼就聽丁進說:「想那天啟朝,朝廷內外貪污成風,咱就說那魏良卿,一個早年在地里刨食的農夫仗著魏忠賢的勢都封了國公,世宗朝王守仁平定思田、諸瑤叛亂、剿滅南贛盜賊,死後才追封了一個新建侯,他魏良卿倒好,一步登天了。」
王守仁就是後人口中那位心學大師王陽明,有撥亂反正之才,展救世安民之略,他死後喪過江西,全省軍民都穿著麻衣哭送守仁。
方僧擴嘆了聲道:「可不是麼,我聽說修三大殿的時候他沒少給魏忠賢撈銀子,除去給魏忠賢的光是他自己就弄了十萬兩,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銀子。」
「是唄。」丁進嘆了聲道:「以我俸祿莫說這輩子,下輩子都攢不了十萬兩。」
韓爌眉頭緊鎖,低著頭若有所思的走回尚書台,一個官員好巧不巧的跟他撞到一起,捧在懷裡的十多本奏摺撒了一地,一陣狂風吹過,奏摺嘩啦啦的被吹開。
被撞倒的赫然是李逢申,他趕忙起身施禮,「韓大人,下官急著送摺子不小心撞到您,您沒事吧?傷到哪沒有?」
「我沒事趕緊撿摺子。」韓爌低下身子撿摺子,很快兩人把掉在地上的摺子撿起,李逢申緊緊地抱著摺子,「多謝韓大人了。」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倒是你以後別這麼毛楞。」
李逢申實是無奈的道:「這不是著急麼,工部人手緊這些摺子又急著要,沒辦法我只能親自來取了,對了韓大人河南雪災的那份摺子怎麼還沒發,河南司已經幾次派人來催了。」
韓爌還沒下定決心,只能嘴上應付幾聲快了,「李大人你跟河南司的人熟,河南今冬真有那麼嚴重?」
「嚴重不嚴重的咱也沒親眼去看,不過韓大人我建議您別批太多。」說到這他突然噤聲左右張望了下,確定沒人能聽到他倆說話才小聲道:「我聽說以前有這種事,朝廷撥的銀兩布匹都還有剩,剩的大都被地方官吏收了,能封存入庫的十不足一。」
韓爌哦了一聲微微頷首,拱手道:「瞭然,瞭然,多謝李大人提醒了。」
「韓大人了,我先去忙了。」
「好。」
李逢申捧著摺子,走過丁進、方僧擴身邊點了下頭,釣杆魚餌都下去了,不怕那老頭不上鉤。
韓爌回到尚書台,攤開河南雪災的摺子,深吸一口氣提筆寫下批語,銀兩數額沒法改,棉花、布匹這些東西只要想還是可以做手腳的。
……
當晚,天香樓內依舊是一片熱鬧景象,各色花燈交相輝映將樓內照的亮如白晝,穿著精美漢裳的姑娘們在男人身邊嬌聲調笑,男人們的笑聲暢快過癮。
剛回家換了身皂色衣衫的韓爌順著牆邊上了三樓,鄧香君的侍女看到他馬上熱情的迎上來,「韓大官人您總算來了,我家姑娘都等急了。」
「老夫也急啊,這不回家換身衣服就來了。」韓爌對他笑了笑,走進鄧香君的閨房。
「姑娘,韓大官人來了。」侍女往裡喊了聲,一身白衣盛雪的鄧香君小跑著撲到韓爌懷裡,低聲細語的埋怨他道:「韓郎今天來的好晚。」
「小美人,我這不是政務纏身麼,今晚好好陪陪你。」
「哼。」鄧香君輕輕一哼,撅著小嘴受氣的樣子活像個受委屈的孩子,「還說呢,每次天不亮就走了,人家醒了都見不到你人。」
「小美人別生氣,我那不是有事麼,就是這樣還是去晚了。」
聽他去晚了,鄧香君轉過身握住他乾枯的手掌,「韓郎,天子沒責罰你吧?」
關切之意不似作假,讓韓爌心頭一熱牽著她的小手到桌邊,讓她坐到自己腿上,環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天子雖然年幼卻是個寬厚之君,貽誤片刻也沒責罰為夫。」
忽然,他看到書桌上放著一張宣紙,硯台上還放著未乾的狼毫,大明讀書人都練得一手好字,韓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好奇心驅使之下,挽著鄧香君的腰肢到書桌邊,一封未寫完的宣紙平鋪在桌上面,上面用小篆體寫著李清照的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在常人眼裡這幅字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優美,在韓爌眼裡卻有幾分不美,「小美人今天怎麼練起字畫了?」
「香姨說字如其人,我若是被哪位才子買走,有手好字也能取悅於他。」鄧香君美眸微黯,雖然掩飾的很快還是被韓爌察覺。
「香君,我保證,你出閣那日我一定會把你買走,再過不久我就能弄到銀子,到時這官我也不做了,咱們找個山清水秀之處長相廝守。」
鄧香君重重點頭,看著韓爌雙眸,細嫩的小手撫過他乾枯的面龐,「韓郎不要勉強自己,能陪伴韓郎這許多時日我已經滿足了。」
韓爌身體前傾,向她保證道:「不勉強,幾千兩銀子我還是能弄到,你不相信為夫?」
「韓郎說什麼我都信,好啦不提這個了看我這字如何,香姨說我這字是樓中第一呢。」
「字麼……」韓爌眼睛一眯,「字是好字,沒個十年功夫寫不出這字,只是還缺了幾分靈氣,你且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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