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打草為驚蛇(下)
天空一塵不染,懸掛樹梢的枯葉落到腳下,林陽彎腰拾起,感慨著春去秋來,生命悄無聲息的消逝,胸口像是被無形的重物壓住,呼吸不暢。
「文優,你的意思是,某些人我還動不得?」林陽聲音平仄,感受不到情緒波動,卻不想就此停手。
李儒答道:「關中士族根基深厚,犬齒交錯,且他們之間都以聯姻鞏固自身羽翼,互有關聯,在朝在野皆有力量滲入。」
「換而言之,他們的勢力可以左右朝堂,手段神通廣大?」林陽一語道斷,對世家大族的能力有了認知,舉足輕重。
李儒輕笑道:「將軍不如說,世族力量支撐起了大漢王朝的顏面。」
「動了世家利益,最壞的後果是什麼?」林陽笑著問道,目光落到李儒臉上。
「牽一髮而動全身,刑罰過重,則讓關中士族陷入惶恐,他們會其心協力,捻成一股力量,成為將軍的政敵。」李儒想到最壞的結果。
「嗯,的確如此……但不掀起波瀾,如何知道隱藏了多少牛鬼蛇神?」灑脫一笑,林陽轉身走下山坡,暗下決心,要動動世家的筋骨。
有時,敲山為震虎,打草為驚蛇,行至中間,才知河水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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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李儒神情木訥,呆呆站在原地,感情空耗唇舌,一堆話都白說了,同是權臣,在林陽身上看到了董卓不具備的東西,無可媲比的豪氣和魄力。
京兆尹大牢,平素負責整飭京城治安,緝拿兇犯,雖然忙得天昏地暗,但只關些小偷蟊賊,地痞流氓等不法之徒。
可今天,迎來了一位與眾不同的客人。
「娘的,你小子吃了虎膽雄心,敢潛入將軍府行刺,看你是不知道哪片雲彩有雨,自己找罪受!」
「快說,受何人唆使,拿了多少好處!」
由於南廠活動在暗處,沒有獨立牢房審訊犯人,經林陽批准,暫時從京兆尹牢房中騰出一間,用來招待抓到的刺客。
「啊——!」
牢獄中慘叫聲不絕於耳,震人心神,此人是汪南廠抓到的第一個重犯,為了彌補失誤,為了不辜負林陽的期待,力爭人上的汪直決定干出成績,要從刺客口中問出幕後主使。
一登場,就亮出了精心準備的刑具,先結結實實打一頓,夾棍、銅釘、烙鐵、老虎凳、肋排刀……林林總總十餘樣,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禽獸!有本事來個乾脆,翻來覆去折磨算什麼手段,啊——!」捆在刑架上的刺客破口痛罵,但抵死不承認,是受人指使。
「格老子滴,煮熟的鴨子,嘴硬!再讓他嘗嘗痛不欲生的滋味!」
隨著一聲哀嚎,牢房中飄出了皮肉燒焦的味道,惡臭難聞。
「哎,新來的夥計犯什麼錯了,用得著這麼花力氣拷問,換了是我,兩條命都沒了!」
沒白天沒黑夜的慘叫聲,驚動了隔壁牢房的難兄難弟,他們只是手腳不乾淨被抓進來,哪見過這架勢,不用親眼看見,就知道慘不忍睹。
「誰知道,估計是欺師滅祖,十惡不赦的大罪,肯定難逃一死!」旁邊獄友嚇得一縮脖子,小心回答道。
同是天涯淪落人,雖然未親身體會,但感同身受,其餘的犯人心驚肉跳,立下重誓,要引以為戒,走出牢房後,洗心革面,做安分守己的良民。
若是林陽知道,動用嚴刑拷打,還有教化蒼生,申明律法的作用,不知有何感想。
牢房陰暗濕潮,四周點燃幾盆炭火照明,汪直看著半死不活的刺客,陰笑道:「兄弟,都三天了,別浪費時間,招供吧!」
「呸!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就憑你個五肢不全的閹人,也配審問爺爺,讓你主子出來說話,爺爺啐他一臉血!」
汪直面白無須,嗓音陰柔尖細,不難看出身份。可罵人不揭短,這句話等於在傷口上撒鹽了,受此奇恥大辱,孰不可忍!
「停手!」
叫停手下爪牙,汪直報復心燃起,伸手入懷中掏出一件「神兵利器」,彎月如鉤,長不過一尺,弧形利刃寒芒陰冷徹骨。
「嘿嘿,敢嘲笑本督,我不打也不罵你,要你變得和我一樣,如何?」
「把他按倒,褲子脫了!」
一步步走進,汪直手裡的傢伙,讓刺客渾身血液凝固,即將面臨的命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該如何選擇?
堅持到底,或是保住男人的象徵與尊嚴?
「停,我招供,什麼都招!」
激烈思想衝突過後,刺客毅然決然要保住胯下命根子,出賣幕後主使。
「早這樣不得了,瞎子點燈白費蠟!」
刺客終於服軟,汪直恢復和顏悅色,收起了傢伙,叫人拿來紙筆,親任主審官,問道:「姓名?祖籍哪裡?」
「杜鵬,本是河內郡人士,自小喜好遊俠四方。」刺客認真說道。
「誰問你這些了,為什麼到將軍府行刺……」
兩個時辰後,杜鵬差點把祖孫三代都交代出來,汪直帶著滿意的供狀離開大獄。
「暫且收監,等待將軍發落!」
騎上快馬,汪直穿街過市,趕到將軍府匯報。
「將軍,那小子招了,幕後始作俑者是太原王家,因為將軍剝奪了他們家萬畝良田,分給當地平民,懷恨在心,派刺客暗殺!」
看著幾張條理清晰的供詞,林陽點點頭,現在清楚了和太原王家的仇從何而來。
可是忽略了這茬,險之又險,差點讓人把刀揮腦袋上。
「秋雨姑娘,多虧了你啊!」
回憶逝去的容顏,林陽感觸良多,胸中夾雜著復仇與感激兩種情緒,看著汪直說道:「還等我說嗎,立刻馬上,把王家男女老少,有一個算一個,全抓起來!」
「諾!」
得林陽首肯,汪直忙不迭的奔出府門,帶上京兆尹的衙差壯聲勢,堂而皇之的湧向王家府宅。
一發不可收拾,稍有不慎,滿門招災。
清晨霧氣稀薄,街道寂靜,前幾天南廠特務和衙差全部出動,折騰得雞犬不寧,漫說普通百姓,許多公卿大臣都不敢拋頭露面,縮在家裡等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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