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會守護您的這份溫柔

  絕望之卵。

  既然維娜都能夠偶然的遇到這種東西，作為人類世界秩序的掌控者，毋庸置疑的身居高層的聖女，劍聖。這兩個存在自然是知道絕望之卵的。

  「姑且讓我問一句，在過去的能夠找尋到的記載當中，在過去的魔王討伐的歲月當中，有存在這個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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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娜雖然是在詢問，但她的言語之中根本聽不出來那個意思：「如果是我的話，要創造新秩序，新法則，那肯定是因為新世界就要到來了。絕望之卵正是魔王打算建立新秩序的道具，我不認為人類還有很多時間。很有可能，這就是最後一次。」

  哥特蕾婭面色難看：「儘管這聽上去像是你的推測，但，聽起來實在是一件讓人高興不起來的事情。」

  她雖然沒有對維娜了解到那種程度，卻也知道，維娜不是那種會危言聳聽，編造一些虛假事實來欺騙她們的人，最主要的是，她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我雖然不是一個溫柔的人。」維娜對自己的評價並不高，「但多少還是有那麼一些溫柔，希望人類，眾生，在終焉到來之前，能夠度過幸福的命運。哪怕只是自娛自樂也好，至少曾經一度擁有幸福，我不認為這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是既然你們一定要問，那我便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們，你們可以不相信，畢竟這只是我對深淵之水解析之後獲得的結果。」

  米朵妮注意到，這位魔女雖然表情和語調很平靜，但是她的手卻不由得握成拳頭，很是用力。

  顯然，她並不像是她表面看上去那麼平靜。

  米朵妮的視線不由得落在了一旁的維扎德身上。

  是因為這個少年嗎？

  事實上，無論是哥特蕾婭，還是米朵妮，都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畢竟，今天她們是來請求援軍的——從未做過這樣的心理準備。

  就像是你和隔壁班的人發生衝突，要打架，你來搖人，然後你搖的這個人突然給你說。

  「所有人都會死。」

  你肯定是直接懵了。

  我就打個架怎麼全都要死？

  此時此刻，哥特蕾婭和米朵妮就是這樣的感受，驟然得知這個消息，如果是其他人，她們絕對不會相信，但在這裡說話的是魔女。

  是輕而易舉就戰勝了哥特蕾婭的魔女，是壓制了整個神聖之城，當著米朵妮的面殺死了她自己騎士的魔女。

  不同的人，說出的話語，具備不同的重量。而魔女顯然就是那種——重量近乎於無限的存在。

  「那……既然如此的話，我們所做的一切……難道都是……」

  哥特蕾婭看起來相當動搖。

  維娜其實是知道的，畢竟，即便是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作為人魔混血兒子的維扎德都已經十三歲了。

  哥特蕾婭仍然記得當初在她和將軍的主導之下，進行的人魔混血的實驗。

  她可以有很多給自己開脫的藉口。

  譬如說她只是劍聖，又不是智者，人類當中有那麼多擁有智慧的人，他們都沒有分辨出那位先知的預言，那麼自己又如何分辨得出？更何況，她只是計劃的執行者，真要說有罪，應該是計劃的制定者吧？人用刀殺人，肯定是判人有罪而不是刀有罪，刀只是一個工具。

  又譬如說，當初做這個事情的又不只是她一個人。有那麼多人支持她，更何況，她是為了這個世界在奮鬥啊！為了這個世界在犧牲啊！

  即便是有這樣多可以開解自己的理由，即便是有這樣多可以讓自己過得更輕鬆的理由，哥特蕾婭仍然被困在那一段過去當中，她仍然無法忘記那些人魔混血痛苦的悲鳴，她對維扎德盡心盡力的教導，未嘗沒有要補償那一份愧疚的想法。

  這也是她在神聖之城，給了維娜一拳的理由。這也是她斷言維娜「不正確」的理由。她認為彼時的維娜在做和她過去相同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她也仍然在向前邁進，她也仍然為了這個世界在向前邁進。

  可從維娜這裡得到的事實，幾乎在否定她的所有，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否定她所有的堅持——如果維娜所說的是真的，那她就只是在虐待同族，那她所做的事情，就只是單純的罪惡。

  這足以摧毀哥特蕾婭至今為止所積累的所有信念，讓她自己背負著那份罪孽前行的理由，全都不存在。

  這也是維娜不願意開口的理由。

  就像是她所說的那樣，她稍微有些小小的溫柔。

  不過，她倒也不是沒有準備。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維娜突然說出了讓人生澀難懂的話語，「我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有些昆蟲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半天時間，長一些的也無法度過春天和秋天。」

  哥特蕾婭和米朵妮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之間說出了這樣子的話語：「對於世界而言，毀滅和新生，或許就像是晝夜的交替，而我們不過是在這晝夜交替當中的昆蟲——死亡的到來是必然的結果，既然如此，活著的半天時間，就真的沒有意義嗎？我想這樣的問題，是哲學家應該探討的問題，也是你們這樣的教會……應該給予世人的一個答案。」

  她最後這句話是說給米朵妮聽的，而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所以，有意義還是沒有意義什麼的，你們自己去判斷，要怎麼樣活下去，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有我的想法，你們不必干涉。終焉是既定的事實，在明確這一事實的情況下，我的建議是……好好享受剩下的人生。」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臉上露出笑容：「你們還有什麼事情嗎？」

  「老師！」

  一直沉默不語的維扎德的突然之間說話了。

  吸引了在場三人的視線。

  而維扎德只是一臉認真的看著維娜：「老師，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維德，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老師剛才的講解應該很清楚了，連你蕾娜阿姨都已經聽懂了，你應該也已經完全理解了才對，這個事情老師無能為力。即便是老師想要做什麼，也……」

  維扎德已經十三歲了。

  這個年紀，非要說大，不算是特別大，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講，是已經可以做出一些決策的年紀，可以承擔一些重量的年紀了。

  而維扎德，一向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這得益於維娜的那種培養方式，她從來不會去強行改變維扎德的意志，她尊重維扎德自身的想法。

  「如果老師也無能為力的話，那麼老師，請您允許我，前往人類和魔族的戰場。」

  「……誒？」

  維娜心中一慌：「維德，你怎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事情？即便是前往人類和魔族的戰場，也不會有任何收穫的啊！即便是贏了，等到魔王歸來，最終的結果也就只有失敗和毀滅，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拼著性命去前往戰場？」

  「我覺得我應該要做點什麼。」維扎德看著自己老師那有些驚慌的面孔，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希望能夠讓自己的老師安心，「老師雖然有些事情會瞞著我，但從來沒有欺騙過我，老師既然說沒有辦法，那老師就不會說謊，因為，如果老師有辦法的話，一定會出手的，不是嗎？」

  「維德……」

  少年的笑容很是陽光明媚：「老師你剛才也說了，結果是註定的，但在有限的時間內，可以享受剩下的人生。」

  「可是維德！難道你覺得這樣的生活不好嗎？難道和老師待在一起讓你感到厭惡嗎？難道我們在這個樹林，在我們的家裡，共同的生活，是讓人感到無聊的事情嗎？」

  這大概是哥特蕾婭第一次看到維娜這麼失態，過去，她即便是憤怒的時候，甚至在神聖之城發癲的時候，她看起來都很冷靜。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維娜把慌亂寫在臉上。

  維扎德只是輕輕搖頭：「不，老師，我感到很幸福，和您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能夠陪伴您度過人生，是一件讓人感到很快樂的事情。」

  「既然如此！」

  「但是老師，如果說要享受未來的人生，如果說魔族代表著終焉，如果說所有生命的毀滅註定到來——那我想讓更多的人，能夠安然度過他們的餘生，想要幫助更多的人，在幸福中度過最後的生命。在安寧的心情當中迎接終焉的到來。」

  他或許並不知道他此刻言語的重量，他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說出這樣的話也太過於理想。

  「所以老師，我要去戰鬥。如果能夠在魔王歸來之前，讓戰爭勝利，至少，在魔王歸來之前，終焉到來之前，大家能夠過得幸福。」

  即便是戰勝了魔王軍，人類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這樣子的話語維娜說不出來。

  至少，面對維扎德此時此刻，那充滿希望和熱情眼眸的時候，她說不出來。

  「老師不喜歡鬥爭，我知道的。因為老師很溫柔。」

  維扎德站起來，來到維娜的身後，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維娜。

  「所以，老師，讓我去吧。您已經給予了我足夠的力量，您已經如此細心的培養了我，我會守護您的這份安寧和溫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