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是我
第229章 是我
李暢那張本來面前算老態文雅的臉,此刻小人得志,精銳的眼睛撐起鬆弛發腫的眼皮,叫囂道:
「你是覺得掉進公海還有生存機率嗎?」
虞嫿卻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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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是正在生產的機械,但看不出是什麼機械,不過照片一角是一個熟悉的人,翔鳥那邊的Kevin總。
李暢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虞嫿平靜到底,字字如珠墜:
「你為翔鳥保守秘密,但翔鳥在你背後陽奉陰違在造evtol,用的就是我的設計,他們好像完全沒有管你是不是會因為商業間諜罪進去坐牢,你知道嗎?」
李暢臉色一變。
怎麼會?
翔鳥那邊明明答應他不會現在投入生產的,說好了等他的新設計圖。
虞嫿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確被翔鳥耍了。
翔鳥和李暢兩個小人遇到,果然是你小人我比你更小人,根本就沒有什麼盟友精神可言。
看他還在猶豫,虞嫿淡聲落下事實:「evtol航行標準公布的緊要關頭,你覺得唯利是圖的翔鳥會停下來嗎?你的牢坐定了。」
一時間李暢的大腦要爆炸。
肯定是翔鳥要搶占市場,所以騙了他,偷著拼命生產,但是未來搶占得越快,就意味著盈利越多,他的量刑就越重。
虞嫿看見了李暢的表情變化,她緊追不捨:「這就是你一心維護的好搭檔,你確定還要替他們保守秘密?」
李暢反諷她:「我就算不替他們保守秘密,也不能幫你。「
虞嫿眼神一瞬不瞬盯著他:「如果你把知道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我去阻止翔鳥製造,你比我清楚,翔鳥一旦製造受阻,對飛鴻也是有利的,我們可以站在一條線上。」
李暢驚疑不定,垂下眼一直在極速斟酌掂量著:「…就算我不說,你作為飛鴻的女主人,也得阻止翔鳥製造。」
虞嫿卻淡聲:「我在evtol設計上留了一個巨大的bug,我沒打算阻止他們,等他們上市了被大批量訂購的企業發現,翔鳥賠錢都會賠到死,我又為什麼要花力氣叫停?」
李暢後知後覺,虞嫿給他挖的坑遠遠不只是當時的監控視頻。
他背後一涼。
如果周爾襟不出事,虞嫿不說,到時候翔鳥爆雷報復的就是他。
他怕是比坐牢死得更快。
李暢內心激烈爭鬥著,判斷著哪一條路才是他應該走的路,就算他現在去向翔鳥投誠,怕也是無法阻止生產了。
更何況他之前已經夠投誠了,翔鳥卻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虞嫿可能才是他破局的關鍵。
更何況就只是一些信息而已,虞嫿又沒有要他做什麼。
猶豫之下,李暢終於開口:「翔鳥打的就是讓周爾襟徹底消失的主意,那天一開始翔鳥就用造浪器在附近造出巨浪,等船上的其他人去聯繫能抵禦風浪的大船。」
「換船的時候,翔鳥的人直接綁住周爾襟的手腳扔進公海里,不是餵魚都會沉底淹死,我沒有在現場,也是聽他們說,但這個消息99%都是真的。」
虞嫿下意識扶住了身後的桌子,好像瞬間失去了力氣。
只是李暢一時還看不出:「我知道的已經說完了。」
虞嫿卻仍然強撐一絲力氣:「如果你選擇說的是假消息呢?」
李暢卻出乎意料的確定:
「如果你老公回得來,大可以選擇報復我,我能保證你老公一定回不來,因為我看了那個現場視頻,螺旋槳位置扔下,就算不溺水不被魚吃,也很容易被螺旋槳打得四分五裂,周爾襟可能現在已經不是完整的一具屍體了。「
虞嫿整個人好像都虛了。
李暢喊著應該放開他了。
虞嫿卻輕聲無情說:「周爾襟什麼時候回來,你就什麼時候出去,他回不來你也別想活著。」
李暢面色一變,而她不管身後李暢發瘋地大喊大叫,被保鏢扶著走出來。
跌跌撞撞路過學會的宴會廳,無良媒體又發現了她,還追著她問:「虞小姐,你臉色很不好,周生是真的出軌了嗎?」
虞嫿欲走,對方還攔在前面拉拉扯扯不讓她走,但她的表情已經控制不住,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對方還用攝像機幾乎要懟她她臉上,擋住她的去路。
她想發火,但是又沒有力氣,連叫保鏢幫忙都做不到。
保鏢只是稍微格擋。
她怒急攻心,就在她要倒下之際。
忽然一個人出現,從她身後越過她,遮住了對方的鏡頭,男人潤和的聲音冰冷響起:
「虞工暫時不想回答這種非專業性的問題,學會本身也只允許和航空學術有關的媒體進出,你是哪家媒體,看來要和主辦方溝通有老鼠進來了。」
對方媒體立刻被他問得腳步慌亂:「我當然也是正經媒體,只是今天一時沒有辦到通行證而已。「
男人高大的身影遮在虞嫿面前,把她護在身後,曾經看起來不靠譜的同齡男孩已經是獨當一面的男人:
「東西留下,人可以走,如果看見了你們寫任何一條造謠,飛鴻都會訴諸法律。」
不知道對面還做了什麼,但虞嫿看見對方從相機里取出一個小小的卡片遞給陳恪。
虞嫿完全是癱軟的,但偏偏如此,站不住後全身力量都頂著鞋尖,把她的傷口頂得劇痛。
本來已經要好的傷口要再度迸裂。
陳恪收了對方的內存卡,回頭才發現保鏢死死扶住虞嫿。
陳恪窺見她面色,聲音軟了幾分:「你怎麼了?」
虞嫿當然不可能和他說周爾襟出事了,陳恪是外人,不能聽周爾襟的事。
她只是保守著秘密,把一切異常都歸咎於自己的傷,勉強輕聲說:
「腳上…有傷。」
陳恪視線往下落,關切說:「去宴會廳旁邊的小茶室坐一下。」
扶著她進門,落座在沙發上,虞嫿幾乎是摔在沙發上,她已經無力支撐身體。
一旦想到周爾襟可能…她幾乎都無法呼吸,有一種胸腔薄如蟬翼馬上要爆開的感覺。
但她坐下,陳恪走到她面前,曲起長腿,要俯身替她褪掉鞋子,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的時候,虞嫿下意識一縮腳。
他跪下去那一瞬間,她立刻想到周爾襟蹲下身幫她脫鞋。
陳恪也似乎意識到她的排斥,下意識停頓了一下。
片刻,他垂眸笑語:「不知道你現在邊界感這麼強了。」
他說的話好像沒什麼,但隱隱就是不舒服,她以前也不可能讓他幫忙脫鞋看腳。
虞嫿不願意他觸犯周爾襟才能碰的邊界,明碼擺出來:「一直都是一樣的。」
陳恪慢慢站起身來。
以前虞嫿把他當成姐妹,從來沒有察覺過原來他這麼高,站起來擋住了落在她臉上的光。
對方曾經偏清秀的外貌,在年歲加成下,現在已經變得輕薄,透露出原本骨相,顯出幾分成熟穩重,無框方鏡後的眼睛溫和:
「你記不記得,有一回我們在學校里騎自行車比誰先到報告廳,結果你的車卡死摔了一跤,那個時候我幫你揉腳踝。」
虞嫿完全不記得了,她沒有精神敘舊,她面色蒼白:「我想自己休息一下可以嗎?」
對方卻沒有走,而是低聲問:
「那怎麼把我刪掉了?還是說,是周生讓你刪的?」
虞嫿不答他,只是擺了擺手。
保鏢也終於意識到了,把陳恪請了出去。
對方似乎不願意出去,但其中的糾纏虞嫿已經無力去聽。
緩了幾乎幾個小時,虞嫿才勉強能站起來。
在她的要求下,司機送她回到研究所,所有人都走了,天色漸沉未沉,一片深調的灰色傾覆。
試飛的evtol還在原地,車門都沒有關上,她遺落的麵包果也還在那裡。
虞嫿跌跌撞撞坐到那輛evtol上,之前約好了等生產完要和他一起坐他們共同托舉的結晶,但現在只有她坐在那架evtol上,冰冷的坐席讓人血液凝固。
她看向旁邊的麵包果,許久,她手微顫著打開了老師沒有吃完的那盒麵包果。
淺黃色的果實像黃油麵包。
好像聽見周爾襟笑問,不是等我回來一起吃麵包果嗎?
他現在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在的時候,她偏偏不珍惜。
一向愛乾淨,但她此刻直接用手拿起一塊塞進嘴裡,那股酸得透頂的味道塞滿口腔。
不是正常的酸。
虞嫿才意識到老師今天為什麼吃了一塊就不吃了。
這個麵包果是壞的。
怎麼偏偏今天是壞的。
她今天想陪他嘗一嘗。
虞嫿閉上眼,無法壓抑這一刻翻滾上來的心緒,滾燙的眼淚從眼角灼燒著皮膚落下。
怎麼偏偏今天是壞的。
風安安靜靜地吹過來,都是幽靜的,她一點聲音都沒有地坐在那裡,如果不走近,根本發現不了這裡還有個人。
她以為要走向幸福的一刻,原來是虛幻的。
這輩子可以倖幸福福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到老,這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她的人生總是如此不公,剛剛得到什麼就要讓她立刻失去,再好的東西都不屬於她。
但什麼都可以,這次偏偏是周爾襟。
她寧願從來沒有享受過他對她的好,寧願沒有融入他的家庭享受他父母愛她,沒有被他保護過。
她只想他還好好的,哪怕永遠和她只是點頭之交都可以。
那股酸壞的粉感塞得她喉嚨脹痛,可她又拿起一大塊,在越來越漆黑的天色里往嘴裡塞,大口大口地塞都不管吞不吞得下去。
那股發酸的感覺從她喉嚨里醃到鼻腔,眼淚無法控制地安靜流下。
虞嫿用力吞咽著,連同果核一起咽下去,食管火辣辣地疼,那股酸壞的味道讓人難受。
清晰的疼痛讓人反覆想起他笑著說怎麼又不和哥哥吃麵包果。
她陪他吃了。
但他不在這裡了。
夜色像是窒息的海水,從天邊開始從淺藍變成深藍,倒灌進她身體裡。
等被保鏢送回去,虞嫿甚至都沒有能力回到房間,她疲憊地拖著腳步,在會客廳就癱在地上,失去全身力氣地慢慢閉上眼。
鼻腔口腔都幹得好像被略高的體溫收干水分,幹得發痛,她卻沒有心力去哪怕喝一杯水。
周遭安靜一片。
半夜,她已經在地毯上沉沉睡去,沒有看見她散落在旁邊的手機忽然一亮,陌生號碼跳出一條信息。
瑩瑩光線下,那條信息黑白分明,只兩個字。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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