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問的是你開心嗎
第187章 我問的是你開心嗎
心臟劇痛,周欽甚至沒法動作或呼吸。
痛得他仿佛心臟被一隻沾了致命毒素的電鑽鑽進身體。
那照片他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怕加劇這種疼痛。
攪碎血肉的痛感密集傳來,翻起他的淚意,眼底紅到如菸頭在夜色中的猩紅。
那張她在別人身側的照片,他都需要屏住呼吸盡力讓自己別想起,讓自己去忘掉,才能勉強讓痛楚不再加深。
虞嫿和別人在一起了,是真實的,夢外才是現實。
她再也不會和他說「我不會換人」了。
有很多未做過的事,也沒有機會再和她一起。
她記得的是他虧欠她,他在她記憶里更可能是猙獰的,可惡的。
外面的雪大片得猶如鵝毛,天幕是藍色的,鵝毛大雪乾燥又蓬鬆,被橘黃色燈光一照,每一片都在他的窗外清晰地落下。
美得窒息的一場雪。
而這場雪她與他人同觀。
同一夜,有人心絞,也有人歡喜。
虞嫿和周爾襟洗過澡,坐在搖椅上看窗外的雪。
她問:「你怎麼突然來首都了?」
「不止我,陳女士也到了,明天還可以一起吃頓飯。」周爾襟將熱可可遞給她。
虞嫿意外:「這麼巧……」
她伸手接過杯子。
這熱可可還是周爾襟剛剛下樓買的。
周爾襟從容端了一杯同款:「她知道了你水土不服,剛好有一場定製秀在這邊,就順水推舟過來了。」
順水推舟。
虞嫿想起讀本科的時候,陳女士也看過她好幾次,都說是順路的。
每次都問她在英國適不適應,和同學相處得好不好,有次剛好碰上她生日,還帶了生日禮物給她,像媽媽一樣帶她出去買衣服,陪她回公寓,和她的管家交談需要整改什麼,怎麼照顧她。
她的同學看見,問她是不是她媽媽,陳問芸笑著說也算是吧。
有時候她有泛起的淚意,但她只能收斂著,似乎如常,去接受那令人感到灼熱的溫暖。
出國念書,她親生母親都沒有來看過她這麼多次。
順水推舟。
只有掛念你的人才會說順水推舟,不掛念的人只會讓她自己管管自己。
其實哪是順水推舟,陳女士每次說要來英國順便辦的事,都是些很小的事,但就是很小的事,讓陳女士聯想到她在英國念書。
說起來,她今年陰曆的生日也快到了。
一般別人幫她過,都是過的都是陽曆生日。
但她是有意的,陰曆生日那天會自己出去走一走,吃點好吃的,買點喜歡的小玩意兒,給自己買素來收不到的花。
獨自度過美好的一天。
放掉所有的社交,消息都不回,也會自己放假,不需要在這天盼著誰人回她消息。
好像誰都不重要,她只要顧好這一天的自己就好了。
她素來不敢奢侈,對強烈的感情又渴望又克制,覺得總有一天會失去,那種陣痛她無法忍受,所以只敢自己略放鬆地給自己一天。
但那是曾經,現在她想試著,去把心交給別人試試看。
剛好都在,和周爾襟和媽咪一起,小小慶祝一下也好。
「那明天確實可以和媽咪一起吃個飯。」她低下頭,有不易窺見的笑意。
周爾襟一直看著她,發現她有點開心,他把這件事落實:
「她應該已經落地了,我給她發個消息。」
他直接給陳問芸發消息,又看好幾家餐廳直接發過去,讓陳問芸選一家。
餐廳都顧及了陳問芸喜歡吃漂亮菜,虞嫿偏向重口味的雙重標準。
陳問芸在幾家餐廳里選好之後,問了一句:「嫿嫿還好嗎?」
周爾襟風輕雲淡:「挺好的,已經把我帶回她在首都的住所了。」
感覺到已經三十歲的好大兒是在暗戳戳得意的陳問芸:「……」
周爾襟淡笑著,拿起熱可可啜飲一口。
虞嫿看著他拿起她的杯子,她也不出聲,過了會兒才問:
「你當時怎麼不說這房子是你的?」
「我怕你介意,猶豫我和你關係不深,不接受我的幫助。」周爾襟把杯子放下,坦誠告訴她。
但虞嫿記得,其實那時候沒少麻煩他,她謹慎,不想輕易就換。
可她沒有這邊鑰匙,也不好直接輸密碼自己單獨進,就試圖麻煩周爾襟,他陪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那時他沒說什麼。
原來以為是他有耐心有教養,不會表現出煩躁,現在想來他可能是自願的。
她綿綿地說:「辛苦你了,老公。」
他視線定在她身上。
一句話也如一次心臟起搏。
換成之前虞嫿肯定想不到有人為她做到這種地步:「你還特地買了個房子。」
他視線在她身上停留,是那種讓人都要被看得不自在的,可虞嫿已經逐漸開始適應抵抗羞恥去面對他的目光。
周爾襟自甘雙手奉上:
「為了和喜歡的人說話,難免會做出不可理解的事情來,可能有些人為了和你說話,做的事更下血本。」
但虞嫿自然想不到他在說誰,以為他是開玩笑。
周爾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了,要不要洗漱睡覺?」
「我剛好也有點累了。」虞嫿聞言起身。
周爾襟跟在她身後,進了臥室,兩個人站在一起刷牙。
鏡子裡的人並排站著,虞嫿莫名是開心的。
洗漱完出來,睡在周爾襟剛鋪的四件套上,她無比放鬆。
周爾襟上床抱著她:「拉窗簾嗎?」
「不拉了,難得看一場雪。」
屋內因有暖氣溫暖如春,臥室落地窗外的大雪不斷,這場景如白噪音讓人安眠的場景。
醒來的時候周爾襟還在她身邊,如同漂泊許久,終於找到不用常離開的居住地。
她早上去退了酒店的房,又和同事們開了個小會,中午就見到了陳女士。
陳問芸圍了一條中式插畫圖案的大圍巾,還給她帶了一些品牌圖冊:
「去看定製秀,媽咪看見有好些衣服都很適合你,就都定下來了,打勾的這些都是,過幾個月就可以收到了。」
虞嫿接過來:「謝謝媽咪。」
她琢磨著要怎麼說希望他們陪自己過陰曆生日,心跳都有點快。
席間陳問芸和周爾襟聊起陳粒青。
陳問芸顯然對陳粒青的情況了如指掌:
「粒青現在能相對長時間坐起來了,護工能用輪椅推她到處走走。」
「醫生之前說她復健起碼要一年多,現在看來大概也不需要這麼久。」周爾襟給虞嫿夾菜,溫和回應。
陳問芸提起:「希望是,而且明天是粒青的生日,雖然她在病房,但還是儘量幫她過一過。」
虞嫿沒想到這麼巧,但她不好直接表達出來,只是問:
「您……是準備明天回香港?」
陳問芸也立刻想到:「嫿嫿,你原本是哪天的飛機?」
「也是明天的。」但她本身是想遲一天回去的,可以在首都過這一天生日。
陳問芸溫溫柔柔:「那可以我們一家人和粒青一起吃頓飯了,給粒青過生日。」
虞嫿有一會兒沒說話,但開口時,她儘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溫和:
「要不我不去了,回香港那天我剛好有工作要忙,這次學術交流得和所里匯報。」
陳問芸笑意如常,很快應了她:「也好,你先忙事業,粒青那邊我來照顧。」
周爾襟給虞嫿夾菜:「陳粒青的事不用當成負擔,先忙你自己的事。」
虞嫿輕輕點頭。
陳粒青如果見到她,恐怕病情只會加重,見到她同周爾襟成雙成對出現,更失去為她過生日希望她開心的初衷。
沒有必要。
她不是那種得了好還要到人家面前去炫耀稱勝的人。
而她的生日,她自己過就好。
周家也為她慶祝過陽曆生日了,不算什麼。
知道她陰曆生日的人本來就不多。
翌日虞嫿坐上飛機回程,發現周爾襟同她一趟飛機,還坐在她旁邊。
虞嫿有些意外。
周爾襟淺笑說:「不是應該我送你到家?」
她心情莫名放鬆了些。
下了飛機,行李交給周爾襟,她直接回研究所,圓她工作要忙的說法。
按道理今天她還可以休息,她甚至都不需要請假。
可以無所事事在研究所走一走,看著匆匆忙忙的人,她回到人才公寓。
打開燈,儘量讓自己心胸放大,洗過澡睡了一會兒。
醒來是下午,天有點陰沉。
看了一眼手機,周爾襟給她發了一條「晚上幾點回來?」
她只回了一個表情包。
任何人給她發消息她都儘量不回復的,讓自己卸去社交壓力。
穿最舒服的衛衣和運動褲,她獨自去街上溜達。
到之前過生日會去的東歐菜餐廳,點了一桌菜慢慢吃。
出了餐廳,路過花店,她又給自己買了一束花。
慢悠悠地逛商場,想隨機給自己買想要的東西。
什麼都會駐足看一看,哪怕有一點好感,她都會買。
進了珠寶門店,她試一條項鍊。
sales不留餘力誇讚:「這條紅寶石項鍊襯得您氣色很好。」
虞嫿對著鏡子看,紅寶石的塊頭不小,的確映得臉頰會有一點點淺紅。
她想起平安夜那天,周爾襟送給她一條澳珠項鍊。
但只是想一想,會有莫名的鼻酸,也只是一瞬就散了,她依舊是平靜的,和sales說要這條。
其實也沒有必要,都是成年人了,沒有任何事情非黑即白。
周爾襟不會變心,陳粒青都不敢挑明。
對方失去得太多,她都沒有辦法苛責對方這不敢挑明的心思。
她沒有必要太刻薄。
盡力不去好奇另一邊的事,她獨自逛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家。
她自己提著幾個購物袋,抱著一束鮮花,有些疲憊地走進去。
但家裡的燈居然是多數熄滅的。
仔細一想,也可能老宅幫忙操辦陳粒青生日,人手不夠,把家裡的人叫過去了。
周爾襟也不在家,就沒必要到處都和平時一樣開著燈。
虞嫿把購物袋放下,把花放在桌面,直接躺在沙發上,短暫閉一下眼,回顧今天遇到的開心的事。
譬如來舔她的小狗,偶遇的發源自她老家的崑曲表演,還有……
正在自我撫慰自己的心情。
燈忽然間被人全部打開,哪怕虞嫿閉著眼,眼前都變成一片白。
她被刺了一下,才睜開眼,發現是周爾襟。
她輕輕坐起來:「回來了。」
他穿著睡衣,站在光下,冷白的皮膚都有閃耀之感,水晶燈的璀璨渡到他背後,他抬步走近虞嫿:
「我在家等你很久了。」
她心底有泛漾起來的輕微希冀,卻為了不失望,自己把這高興按下去。
她只是點點頭說:「這樣。」
「今天過得還好嗎?」周爾襟曲起長腿,半蹲下身看著她溫柔問。
有一瞬間有些什麼翻湧上來,但她只是溫聲說:「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她帶回來的鮮花,還有地上的購物袋。
素來把東西陳列整齊的人,卻把購物袋隨手一放,裡面的那些小東西都滾出來。
還有她的鮮花。
周爾襟卻溫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麼沒告訴我?」
她搖搖頭。
但周爾襟沉默兩秒,薄唇輕啟:「陳粒青喜歡我,是不是?」
虞嫿心一震,不敢相信是周爾襟自己說出來的。
但她眼底有微紅之意,聲音卻是溫和到有些疲弱的:「她還好嗎?」
「你還好嗎?」周爾襟卻看著她。
虞嫿垂下眸:「我還好。」
她一個健全人,當然沒什麼好說的。
但五個小時前,他和陳女士陪陳粒青吃過飯切過蛋糕。
送陳粒青回醫院,他在病房裡幫她削蘋果解膩。
陳粒青忽然說:「婚禮是不是還有十天?」
不等他回答,陳粒青又說:
「真可惜沒有辦法去看你和虞老師結婚。」
對方像是不好意思,自己都提了一個自己知道有些過的要求:
「或許,可以婚禮稍微延期,等我手術的傷口好了再過去嗎?我和虞老師真的很投緣。」
按理來說,一個救命恩人的請求,只是推遲婚禮,應該慎重考慮。
更何況對方在醫院,他在結婚,說起來其實也有些不合適。
但對方沒有一定要看他婚禮的必要,卻要求推遲婚禮。
等她傷口完全好,起碼也要兩三個月。
但周爾襟削蘋果的手停下來,想起虞嫿昨晚說陳恪的話:
……表現得看起來和你的伴侶好,打消警惕好接近你,這樣你就會完全對他不設防……對嗎?
那時他奇怪,虞嫿怎麼會對這種微妙的人際關係這麼清楚。
她不是這種性格的人。
但那一刻,他意識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