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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親手送來的梯子

  第171章 親手送來的梯子

  晏北聲音響亮,言語之中的責備和鄙夷充斥在大殿每一個角落。

  前面給穆晁定罪,晏北和沈太后同時施壓,已經讓人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晏北話鋒一轉,又從梁昭的罪行引向了御內防衛,那些腦子轉得快的,已經當先把亮晶晶的目光投向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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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皇帝登基之後,原先高高在上的皇城司成了個普通衙門,皇宮大內的防衛全由禁軍把守。

  當年伴隨皇帝南下江陵的幾個親近之人,都被安插進了禁軍營中,除了靠近永福宮的西宮門由沈太后指定了人員把守,其餘盡在皇帝掌握之中。

  三司已經結了案,皇帝也已經發了話治罪。放在從前,晏北是不會再插言的。

  但是這一次,晏北卻白眉赤眼地把禁軍防衛不力挑了出來,有了些不依不饒的意思,讓那些職責上有所牽連的官員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背脊。

  但是這案子當天夜裡還是禁軍總指揮高賀親自參與抓捕的。事發之後,穆晁和梁昭在護城河畔城隍廟裡密謀,腳下還有穿著太監服飾、掛著內務府龜符的屍體。不管太監是真是假,總歸到如今,堂堂內務府掌事太監之一的俞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堂堂禁軍副指揮使,皇帝的親信,竟敢與外戚聯手,在宮中暗殺掌權太監,如果不是禁軍內部腐敗,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這罵也挨得不冤。

  高賀面紅耳赤上前:「王爺申斥的是。臣有罪,自今日起,定當嚴加管教營內將士,如若再有疏漏,臣負荊請罪!」

  高賀是先帝的人。不像梁昭,徹頭徹尾就是皇帝的親信。

  但他這個人是死心眼,誰是皇帝他就為誰效忠。

  在家人眼裡,他當然就是個皇帝黨。

  沈奕從旁冷笑:「高將軍好會避重就輕,梁昭聯合他人在宮內犯事,你難道沒有責任嗎?

  「此番你已難辭其咎,還等到下次再負荊請罪?

  「說不定下次就是沖皇上下手了!」

  如此落井下石一番,大殿裡更加安靜了,一股股冷氣游弋在殿內各個角落。

  事件上升到這種高度,就把皇帝給架起來了。

  其實大家都能夠看出來梁昭與穆晁勾結另有內情,不然不會只抓一個俞善。但是這個內情究竟是什麼,至今也沒有透露出來半分端倪。

  而一旦扯到對皇帝圖謀不軌,那皇帝是較真還是不較真?


  較真的話,高賀也得被拿下來。他被拿下來,皇帝等於親手摺損一員大將。

  不較真的話,皇權威嚴也要被人看低了。

  高賀急道:「沈大人這是要明目張胆地攀誣在下嗎?我高賀對皇上忠心耿耿,敢於以死明志!」

  說完他就朝上方一拜:「既然今日臣被質疑一腔忠義,那臣寧可在此碰柱一死!」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把頭冠取了下來。

  皇帝沉聲:「高將軍!」

  「高將軍!……」

  殿堂里許多武將也脫口失聲。

  沈太后看到這裡,立刻看了一眼沈奕:「沈大人退下!由皇上決奪,你不要插嘴。」

  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高賀侍候過先帝多年,當初拿下這禁軍指揮使之職,乃是眾望所歸,豈是那麼容易把他咬下來的?

  穆晁被發配,穆家已經丟了人,又丟了臉。再逼迫高賀,皇帝不會坐視不理。

  看了一眼旁側的皇帝,她心底暗暗沉了一口氣。

  從前以為他軟弱好拿捏,故而像這樣的事情,她從來不會插手阻止沈奕出頭,但有了上次他的針鋒相對,沈太后也拿不準把他逼急了,他會用出什麼樣的手段來。

  不過眼下玉璽還在她的手裡,急什麼呢?

  月棠已經在盯著穆家了,萬一她贏了呢?

  沒了穆家為他在朝堂頂著,他還有誰呢?

  「靖陽王言之有理,」皇帝發話,「出了這樣的事,禁軍營是該好好整頓了。

  「高賀,這次朕先不罰你,再出差錯,就數罪併罰!」

  高賀眼眶都紅了,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叩頭謝恩,站起來。

  皇帝說完,又轉向晏北,語氣緩了三分:「梁昭罪無可赦,朕已判斬立決。至于禁軍營,就先讓高將軍治理一段時間看看。靖陽王以為如何?」

  晏北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臣也相信這次純屬高將軍有所疏忽而已,並非有意縱容。

  「況且上次在抓捕的過程中,高將軍極力配合,已可將功折過。

  「只不過,臣也認為沈大人說得有道理,這一次只是內外勾結對付內務府的太監,下一次,誰知道又是針對誰呢?」

  他看看皇帝又看看沈太后,「會是皇上?還是太后?還是……四皇子?」

  聽到四皇子,沈太后和皇帝的臉色同時變了變。

  對於這些可能存在的危險,沈太后自己當然會有防備,可是四皇子還小,他還不到十歲呢!


  哪怕身邊侍衛眾多,也難保沒有一次疏漏。

  況且從前先帝在世時,他還年幼,又排行最末,並沒有來得及受到他父皇的栽培。加之後來他的存在對於沈太后和沈家又有了極為重要的意義,在過度呵護之下,他不像幾個兄長那樣端謹。

  一旦他有個差池,那她自己努力得再多,到頭來也是白費勁。

  涉及四皇子的安危,她當然是緊張的。

  另一邊,皇帝也不自在。

  當年他的皇位差一點就讓四皇子給頂了,哪怕這幾年他從來沒把那個小孩放在眼裡,彼此間有過利益衝突也是有目共睹的。

  一旦四皇子有什麼不測,他也要說不清。

  他當了皇帝,落個心胸狹隘,不容手足的罵名也是極其不好的。

  而且近期他的後宮之中有秘密。

  梁昭都已經讓穆家拉攏過去了,上次穆昶明顯已經對他提前修繕宮廷起了疑心,若某時某日他再度勾結侍衛窺伺起了他的紫宸殿,秘密落到了穆昶手裡,豈不是又讓他拿住了把柄,可以用來死死地拿捏自己?

  說到底,沒有什麼人是絕對忠心的。

  可是,道理他都懂,眼下禁軍營卻動不得。

  他靜默片刻:「禁軍侍衛乃是朕的親兵。縱然此番有了錯處,也不能因噎廢食。朕反倒覺得,經此一事,更能夠讓他們加以警醒,提高警戒。」

  他話說到這份上,晏北要是再堅持,就有些逾越了。

  但晏北竟然沒有再堅持:「皇上言之有理。」

  皇帝被噎了一噎。

  宮廷防衛護的是他皇帝一家的安全,晏北一再強調問責,這展示了為人臣子的忠心。

  相反自己一再找理由為禁軍開脫,倒顯得他這個當皇帝的有幾分不知好歹了。

  人群里這時有人走出來:「皇上,臣附議王爺。當下的宮禁設防盡由禁軍營掌控,的確結構單一,都不妨效仿當初先帝在時的做法。」

  大家面面相覷。

  先帝在時,那是端王執掌的皇城司執行宮禁,皇城司掌著四面宮門及外殿巡邏,內宮外圍才由皇帝自己的禁軍侍衛把守。

  雙重守護,自然不曾出問題。

  皇帝的目光飛快的變了一變底色。

  而在下方臣子之中立著的沈黎,此時也看了一眼晏北,然後朝著沈太后後方的帷幕看去。

  沈宜珠就站在帷幕之後,沈太后為了她將來當皇后鋪路,自己從旁聽證之時,也讓沈宜珠在幕後聽著。


  此刻她氣息浮動,忍不住稍稍撩開一線帷幕,與沈黎對上了眼神。

  距離與月棠的約定僅過兩日,為了儘早地達成這一步,她這兩夜都在絞盡腦汁地思索對策。

  沈宜珠相信沈黎也是如此。

  可憑沈太后的精明,哪有那麼容易欺瞞她還不被發覺?

  沒想到今日一早,晏北就拿禁軍營說起這事。

  這一定是來自郡主的籌謀!

  她就知道郡主絕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如果沒有布局,郡主又怎麼會把希望放在自己這樣柔弱的內宅女子身上?

  靖陽王在朝堂上對禁軍防衛的指摘,就是親手送給他們行事的梯子啊!

  如今把守皇宮的幾乎全是皇帝的人,按當前朝局,禁軍侍衛要犯事,那只可能是衝著他們永福宮來!

  四皇子就是沈太后的命根子,也是她此生所有的希望,禁軍防衛不靠譜,沈太后就該是第一個著慌的人!

  這就是她和沈黎攻破壁壘的要點!

  她穩住心神,又透過縫隙與沈黎暗中比畫了個手勢,約定在永福宮外他們兄妹常見面說話的甬道里見面。

  朝堂之上。

  穆昶已經發話:「肅靜!」

  他飛快地看向晏北。

  提到皇城司的官員,是兵部的一個主事。

  過去三年,穆昶一直都在暗中盯著靖陽王府,畢竟他實力太強了。若他有意結黨,可以說一呼百應。這無疑是個極大的隱患。

  他相信褚家和沈家都是這麼想的,暗中也是這麼做的。

  可是那三年裡,不管誰家都沒有抓到晏北結黨的把柄。

  他也不曾親近在朝的任何一方黨爭勢力中的人。

  後來他和月棠走在一起,大家心裡惱恨,也有防備,但不至於忌憚。一來從前父輩交好,二來月棠只是個手無實權的女子,別說他們往來,就算當真滾到了一起,那也不過是給人暗中多了一項談資。

  普天之下都知道,晏北沒有兄弟,靖陽王府只有他能夠掌管。

  而月棠必須是要招贅撐起端王府的,這兩人誰都不可能放棄現有利益談婚論嫁。

  所以,哪怕晏北屢次幫著月棠辦事,穆昶恨歸恨,並不認為他們能長久。

  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年,晏北不但依然堅定地站在月棠一方,而且此次為他說話的竟然是兵部的人。

  這說明,從來不願意結黨的晏北,在為月棠破例於朝堂之上強橫地掀起波瀾之後,又有了把手伸長的跡象了。


  這是一個極其不妙的信號!

  「既然是議論案情,就不要扯遠了。」他冷冷地瞪視著先前發話的兵部主事,「難道皇上的決議還不夠封住你們的嘴嗎?你們這是要抗旨?!」

  「臣不敢。」

  兵部主事不得不跪下認罪。

  左側杯盞哐啷一響。

  晏北慢條斯理地說道:「為朝廷分憂解難,是為人臣子的本分。他也不過是盡職盡責說了句實話,太傅大人不認同就算了,何必大動肝火?

  「反正,這次的案子,梁昭也是和你們穆家的人勾結犯事的。

  「你想怎麼樣都行。」

  一句話,變成了巴掌,拍在了穆昶臉上,扇得他臉色鐵青。

  同時讓皇帝又再次噎了噎。

  讓那些正準備附和穆昶和一把稀泥的穆家黨羽也立刻閉上了嘴巴。

  但不出聲的滿朝文武,此時卻像是吞進了蒼蠅,神情更加奇怪起來。

  簾幕後的沈太后看了看下方,站起來:「無事了就退朝吧。」

  皇帝也沉沉地壓下一口氣,宣了一聲:「散了吧。」

  百官山呼恭送。

  沈黎抬頭看了看上方,隨同人流折出殿中,隨即趕往永福宮去和沈宜珠碰面。

  沈太后自出了殿以後,神情便沒有舒展過,路上也沒有說話。

  沈宜珠陪伴她回了宮,聽從她的吩咐把心腹太監秦懷喊過來,順口交代門口的宮女,說她去膳房燉湯,然後便半路拐到甬道上來。

  「能看出姑母什麼態度嗎?」沈黎見面便問道。

  沈宜珠搖頭:「不過姑母傳了秦懷,平時沒有大事,不會在這個時候傳他的。」

  她攥著雙手,穩了穩氣息:「哥哥,靖陽王已經出馬,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梁昭犯事擺在眼前,這並非你我促成,我們就算順勢而為,姑母也難以懷疑到我們另有用意。

  「她為了四殿下,態度一定會鬆動的。」

  沈黎點頭:「所以咱們得趁熱打鐵,姑姑並非耳軟之人,她如今打定主意韜光養晦,只等時機一到再抓皇上的把柄,用以拖延交還玉璽的時間。當下雖說有可能鬆動,可時間拖長,也恐生變。」

  說到這裡,他不覺又嘆了口氣。「只是我們如此,到底背叛了姑母的心意。她若知道,恐怕會……」

  沈宜珠眸底也閃過一絲黯然。她咬了咬下唇,似下定決心:「哥哥放心便是,此事是我提起來的,如若將來姑母問罪,便由我來一力承擔!」

  「說什麼傻話?我還有讓你出頭擋刀的道理?」

  沈黎看了看天色,又下意識朝著城門出宮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不多說了。我這就去找父親,此事由他出面更有勝算。」

  說完拍拍她胳膊,快步走了出去。

  沈宜珠深吸一口氣,徒手印了印眼角,然後折回膳房,按照沈太后平日喜好的口味,仔仔細細地燉了一鍋參肚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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