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破綻(求月票)
第141章 破綻(求月票)
沈太后給月棠的帖子裡明言提出請她入宮商議立後之事,一來的確是拉攏,二來卻也是明確自己的態度。
而沈宜珠卻借著這個機會跪求月棠替她出謀劃策,不想爭奪這個後位。
這是把月棠推到窘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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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她會毫不留情地擺出立場給自己看。
回宮路上沈宜珠拿著那張帖子,糾結得快把兩手掐破。
帖子裡的內容,必然也是姑母故意寫的了,她猜到自己想幹什麼,也知道月棠如果答應下來一定有能力達成她的願望,所以先下手為強,讓自己去碰一碰這個壁。
這下好了,郡主知道她是個坑,怕是不會再待見自己。
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拖著沉重腳步回到永福宮時,只見沈太后正在給面前幾盆蘭花澆水。
「回來了?」沈太后瞅了眼悶聲不響的她,面色如常:「去得順利嗎?」
她拿著帖子,抿了抿唇:「郡主說,跪領了太后心意,但不敢邀功,若姑母康愈,便請提醒太傅履行諾言登門賠罪。」
沈太后手停住,想了想又看向她:「還說什麼了?」
沈宜珠搖了搖頭。
沈太后便嘆了口氣,睨她一眼後繼續澆水。
……
穆疏雲的死到底讓穆家內宅很是亂了一陣。
穆家老夫人病倒了,鬧著要去見她的外孫說道說道。
穆昶被皇帝拒絕打皇城司的主意,便已領會到自己下了多年的這盤棋有了變故,放在從前說不定還會鼓動老太太去,此時攔還來不及了。
這幾日便交代了盧照,深居簡出,開始料理家事,韜光養晦。
最有勝算的一步棋出了差錯,就必須重新布局。
可想了幾日下來,他竟已有些惶恐。
從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皇帝竟然敢逆他穆昶的心思行事了,還能推動幾方勢力互斗,這是幾時學到的本事?幾時生出的膽量?穆昶竟不知。
過去為了向先帝交代,自然給皇帝的教育也是用心的,月棠一個郡主都有學文習武的資格,皇帝自然也要有。
但學問送到了皇帝肚子裡,如何引導他,穆昶與老父自然也是有講究的。
所以一貫的宗旨,是既讓他成才,又能清楚地摸透他的底細。
但如今就摸不透了。
沈太后派人送懿旨來時,穆昶拿著在窗前默站了很久。
穆夫人聞訊過來問他:「太后何事?」
穆昶把懿旨給她看:「讓我履約,去端王府登門賠罪。」
穆夫人一聽面容又扭曲了,但想到當前形勢又忍耐了下來,她問:「你去嗎?」
「當然得去。」穆昶望著她,「去備禮吧。」
穆夫人自是滿腹怨恨。
不過她走到門下,又停步回頭:「你說,當初我們要是養的是這丫頭……」
窗下的穆昶身軀一震。
……
穆家管家送來了穆昶要來賠罪的帖子。
梅卿譏笑道:「這動作倒是怪了,郡主不請太后提醒,他就裝死呢!」
「裝就裝吧,來就好。」月棠把帖子放下,讓她去回話給管家:「我當下沒空,讓他申時再來。」
穆府管家感受到了端王府對他們太傅的輕慢和羞辱,一路忿忿地回到府里復命,並添油加醋道:「小的分明看到接帖子的女史拿著入永慶殿了,郡主分明在府,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刁難太傅!」
穆昶未置可否,站片刻後揮手:「申時就申時吧,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入夜登門豈不是更好?」
他如今已不想與月棠因為些小事鬥氣,要斗,他就要有絕對的把握將她一舉致死。
申時還差一刻鐘,暮色籠罩了大地,穆昶乘著馬車,帶著滿車陪禮到了端王府下。
與此同時月棠對鏡梳妝。
王府只開了角門,有太監在門下等待,還有魏章,那個在生死關頭一直跟隨在月棠身邊的侍衛。
穆昶忽略了只能從角門入內這一點,既然註定是賠笑臉來的,又值得計較什麼。
只是跨進門,看到這高牆環繞的巍峨王府,他腳步卻不如平日平穩。
端王府他不是沒來過,但從前來時,他是親戚,是國舅,是座上賓。如今來,他卻覺得處處有故人的影子。
「郡主很快就到,太傅大人先入廳堂稍坐。」
太監一直把他引到了永慶殿,而後就與魏章一同退下了。
穆昶皺著眉頭,沒想到會直接被帶到這裡。
他壓下心中異樣,再看著冷冷清清的四周,又生出一絲晦氣。
縱然知道定然討不著什麼款待,但被這般不遮掩地冷落,心裡終究是不悅的。
自從他回京後,還沒有人敢如此怠慢他,早知今日要送上門來受辱,當日又何苦夸下那海口呢?
他透過門口望著這庭院,角落裡有三四個下人值守,但因為無人走動,又因為此時天色已盡黑,便顯得格外清靜。
穆昶握住了拳頭,儘量鎮定。
端茶要喝,忽聽隔牆傳來琴瑟之音,靜聽片刻,仍不見月棠前來,便不由起身,步出門檻,循聲走向右首寶瓶門。
他記得這邊是座書齋。
門內亦有燈火,雖不明亮,卻也將殘敗的芭蕉樹那頭的一人一琴照了出來。
穆昶知道端王府除月棠外無旁人,這琴聲著實悅耳,若是月棠所奏,倒不奇怪。
只是這曲子……
穆昶胸腔里好像有什麼在撞擊,腳步也情不自禁朝前邁去!
枯萎的芭蕉樹遮擋著奏琴的人影,他腳步越發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去繞開這叢芭蕉。
可就在他將要到達時,琴聲驟止,這人已從昏暗的琴台後站起來,於飄忽不定的光影中,拖著一襲紫色繡袍,綰著高髻,一步繞出琴台,轉身直面向了他!
「青娥!」
這張臉出現得如此猝不及防,穆昶渾身皮肉緊縮,猛地打了個踉蹌,也脫口喊了出來!
青娥是妹妹穆皇后的閨名,這首曲子叫《秋鴻》,是她在閨中起就喜歡的曲子。
這紫袍高髻也是她成為皇后之後常作的裝扮!
再猛地襯上突然撞入眼帘的這張臉!——
穆昶眼前一陣眩暈,身子撞到了芭蕉樹上。
「青娥」站在他的面前,幽幽目光微微上抬。
一股腥甜似要衝出穆昶的喉嚨口,他兩手在後環抱著芭蕉,咬緊舌根看向她。
四面燈光更暗了,詭異得像墳墓。
琴聲又從未知的角落幽幽傳來,似魔音穿腦,震得他腦袋裡嗡嗡作響。
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咽了咽唾沫,大喝一聲:「來人!來人!」
院門外亮起了火把,有人來了。
廊下燈籠幽幽,更是宛如白幡。
魏章帶著許多人到來,帶著懷疑的目光掃視他:「太傅大人,你怎麼來這兒了?」
穆昶倏地轉身,望著面前被燈火照得無比清晰的月棠的臉龐,咬牙道:「我倒要問郡主,如何在此裝神弄鬼?!」
月棠靜靜地道:「那太傅大人何以在我的家中,如同見了鬼一般地對著我喚穆皇后的閨名?又如何會一眼認定是我?
「怎麼,我和皇后娘娘有什麼親緣關係嗎?」
穆昶說不出話來。
他額頭上方才嚇出的汗被冷風一吹,已然寒意涔涔。
他把緊貼著芭蕉的身子立起來:「日前允諾過的登門賠罪,穆某已履約做到,賠禮已經押送到府內,告辭!」
說完他大步走向院門,腳步匆忙,仿似有人追趕。
可即便走得如此匆忙,卻也分毫不曾走錯路,繞上中殿後,又飛快從側方的甬道走向了前殿。
原地沒有一個人跟上去。
魏章眼裡銳光隱現:「人在看到相似的一張臉時,一定會先入為主認成最為熟悉的那個人。
「他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卻篤定地喚出了穆皇后的閨名。
「看來不會有錯了,郡主。
「褚嫣說的秘密,就是您的身世!」
月棠眼底寒意更甚,她緩步走到院門下,望著穆昶的背影說:「你發現了嗎?這永慶殿的路線,他也是熟悉的。」
……
穆昶心裡萬分想要鎮定地出府,可兩隻腳仍是爭先恐後地跨出王府角門,而後不曾停頓地上了馬車。
直到趴伏在坐榻上那一剎,他才無比慶幸自己是乘車而非駕馬。
他緊緊地閉上眼睛,眼前卻還浮現著「青娥」的身影,她甚至與多年前某一刻她的身影重迭!
「你們教我的,我都聽進去了。如果一定要怪,就怪你們為何非要讓我當皇后!我既為皇后,自然要對得起皇帝,對得起天下,對得起這個名分!
「我沒有負穆家,讓你們回江陵是為你們好,是為穆家好,我相信穆家列祖列宗會原諒我,會理解我!……」
清亮卻帶著些許苦澀的聲音如刀尖般扎著他的耳膜,他猛地用手捂住耳朵。
可是他低估了這聲音的力量,它又穿透手掌繼續鑽進他的耳腔里!
「既然你深信那高僧之言,那我如你所願,你把二皇子帶走吧。但你需立字起誓,不許對他動歪心思,不許傷害他,否則穆家便要遭受滅門之禍!……」
「你閉嘴!」
他陡然坐起來,脫口而出的暴喝聲讓車頭的護衛猛地勒住了馬匹!
馬車一頓,向前一衝,穆昶在車廂里滾落,半日他才緩慢地爬起來。
……
穆夫人在燈下理帳,突然聽說「老爺回來了」,她怔了怔才起身,可起身的剎那,穆昶就已砰地推門進來了。
燈下他臉龐青白,素日氣質儒雅的他此時也氣息浮動,目光頻閃。
「怎麼就回來了?」穆夫人心下一沉,「怎麼這副模樣?莫不是她設了什麼坑?」
穆昶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來,聲音因為一路喘息的緣故而澀啞:「我恐怕露餡了。」
穆夫人連忙倒了杯水,驚疑地送到他面前:「露什麼餡?該做的禮數都做了,她莫不是還敢明目張胆刁難你?」
「沒有刁難。」穆昶接了杯子,任由杯中水灑在手背上,「但我把她認成了皇后。」
穆夫人手一顫。
穆昶把水仰脖喝光,口角灑下的水澆濕了衣襟。
他吐出一口濁氣,沉沉道:「她做著青娥的打扮,彈奏著青娥最喜歡的曲子,我在看到她面孔的剎那間喊出了青娥的名字。」
穆夫人指尖轉涼,扶到他的肩上:「她怎會如此——」
「我不知道。」穆昶聲音低沉,「可不管是不是,但我定然是露馬腳了。」
「你怎麼會上當呢?」穆夫人急切地坐在旁側,「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她們是有幾分像的,你也知道那是端王府!你就該有所提防些才是,怎麼也會上她的當?你這一喚,可不就說明問題了嗎?」
「——正因為是端王府!」穆昶道,「正因為是在端王府,你明白嗎?!」
穆夫人啞口無言。
是啊,正因為是端王府,才會讓人控制不住!
「原來她特意推到晚上才讓你去,是這個意思!……可是她怎麼到這頭上來的?她懷疑到了這上頭,必然是心有猜疑了,能想到這層,也定然會想到另一層!這死丫頭,到底背地裡都不聲不響幹了些什麼?」
懊惱完畢,她望著穆昶,又緩下聲音:「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她本就與你妹妹有幾分相像,早年是因為她不曾在外人跟前露面,沒人去懷疑,如今出來了,便遲早也會有讓人看出來的危險。
「何況,她也沒有證據。她若有證據,便不會用這法子來套你的話。
「猜疑便讓她猜疑去罷。」
「我知道我還不算什麼,所以我說的破綻不是這個。」穆昶把杯子放到案上,燈火下他的雙眼遊動著異樣的光芒,「她是在永慶殿設的套。
「太監是從正道引我進去的,可出來的時候我是從側道出來的。
「而我不但走得是側道,由於走得迫切,還一點停頓也沒有。」
穆夫人面肌一抖,站了起來。
永慶殿是王府的主殿,也是曾經端王夫婦的寢殿。
穆昶是曾以親戚身份去過王府幾回不錯,但絕不應該有機會去過主人的永慶殿。
既然不曾去過,自然就不該知道永慶殿前往前殿角門還有一條側道!
他走了,且沒有走錯。
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來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