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喜服之下(求月票)
第139章 喜服之下(求月票)
沈太后為了把沈宜珠推到後位之上,都已經高調把這個侄女接到了宮中,已然等於告訴天下人她的用意。
一則眼下除了穆疏雲這個對頭,她沒有偃旗息鼓的必要;再則若是猶豫,轉而讓沈宜珠回府去嫁人,也會有損她的閨譽。
所以即使是皇帝這邊也暴露出了他的鋒芒,沈太后這裡也已經騎虎難下。
回房洗漱之後,月棠在燈下用膳,讓整理床鋪的侍女紫霞傳話給蘭琴進來。
蘭琴和梅卿一起進來的。
月棠道:「前陣子你們倆給王府前前後後院落整理造冊,全都整理完了嗎?」
「都整理好了。」蘭琴點頭,「大到房屋間數,小到一草一木,一紙一硯,全部都有定數。」
「所有庫房裡呢?全部開箱查過嗎?」
「都開過箱,並且也換過鎖,重新貼了封條。」
「可曾有與安貴妃或大皇子相關之物?」
蘭琴怔住,上前替她裝了一碗湯:「安貴妃的沒什麼印象,但宮裡賜下來的可就多了。再說大皇子過去與郡主十分要好,贈予過的東西也有很多。
「郡主想找什麼,您說說,或許奴婢有印象。」
月棠望著她們:「竇允說過,父王在世時曾經派他上宮城後門,接了安貴妃身邊嬤嬤們的一包東西。
「這包東西到了父王手上後,竇允卻未再聽說過它們的下落。
「你們再仔細核查一下,我們庫房裡可藏有出自安貴妃或者大皇子的舊物?」
蘭琴和梅卿同時頓了下,然後又同時問她:「急麼?」
「東西實在太多,即便是已經造了冊子,要重新開庫房,搬來抬去,恐怕得有一兩日。」
「不急。你們仔細找便是。」
月棠喝了口湯。
抬起頭來看她們已經退到門口,又招了招手:「你再去告訴魏章,讓他把周昀原來那張路引找到,打發小霍去他的家鄉看看。
「再讓葉闖這些日子多盯著些他。」
能夠經得住月棠和晏北的雙重盤問,周昀的話起碼有幾分真。
但他自稱過去是鏢師,只是因為闖蕩江湖才能有今夜這般出色的功夫,明顯是不可信的。
葉闖上次同她去盯過穆疏雲,辦事還挺機靈,是新過來的這一批侍衛里第一個出挑的。
讓他去盯著周昀,應該不成問題。
用過了已然是夜宵的晚膳之後,王府里燈火漸漸熄滅。
此時的永福宮裡,沈太后卻還坐在榻上對著燈火出神。
沈宜珠將安神湯端來放在她的旁側:「姑母,時辰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沈太后抬頭:「今日永嘉從紫宸殿出來那會兒,你去哪兒了?」
沈宜珠放托盤的手頓住。
沈太后嚴肅地望著她:「你去找她做什麼?她不可能成為我們的自己人,你知道嗎?」
沈宜珠攏手而立,微微點了點頭。
沈太后嘆息:「你還太年輕,像你和穆疏雲這樣的,在她的手下連三招都走不了。
「你知道當初先帝和穆皇后對她有多疼愛,有多上心嗎?當時宮裡還有大皇子,雖然是庶出,但他的母親也是貴妃!
「先帝在她身上傾注的心血,可以說和大皇子一樣多!而她再加上賢良淑德的穆皇后寵愛,不但是習得文韜武略,後宮內宅里的東西也從穆皇后手裡得到了。
「她根本就不是普普通通的宗室郡主!」
「姑母,」沈宜珠上前坐在了她的身旁,「珠兒知道。宮宴那日在永福宮第一眼看到郡主,我就覺得她耀眼得就像一輪太陽。
「如果說天下女子都需要依傍丈夫才能榮耀,那郡主自己就可以發光。
「後來在紫宸殿,就更不用說了。她不慌不忙引穆家人上鉤,又不動聲色地把他們帶進坑裡,全程沉穩鎮定,掌控全局,珠兒哪裡及得上她十成之一?
「更不敢自不量力去招惹。」
「你知道就好。」沈太后口氣緩和了些,「皇城司的事你我都清楚,哪裡有那麼巧的事,靖陽王剛好在那裡逮住了穆家的護衛?
「可是今日皇上還是下旨處罰了穆昶,足以說明他對穆家的確有不滿。也說明他認為永嘉值得他這麼做。
「接下來端王府和穆家必然進入你死我活的境地,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現象,那丫頭很有本事,倘若她能夠把穆家摁下去,我們就可以坐收漁利。
「但我們若是與端王府走得近,就會反過來被穆家當成靶子。
「穆疏雲的死,穆家正恨著我呢,何必搶著出頭?」
說完這一席話,沈太后又煩惱地嘆了口氣。「本來去掉穆疏雲這個阻礙,你入主中宮的希望更大了。
「可事情鬧這麼大,反而不宜貿然行動了。」
沈宜珠看著已經變涼了的湯,起身把它挪開,拿出一根安神香來點上,又走到沈太后身後替她按捏肩膀。
沈太后把她拉回來坐下:「日後你若進了宮,這裡也會是你的戰場。
「你是怎麼想的?」
沈宜珠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說:「姑母處處為沈家著想,殫精竭慮,珠兒感動不已。
「不過,方才姑母說到郡主和穆家如今已然成仇,珠兒反倒覺得,與其坐等著收漁利,倒不如主動與郡主聯合,共同把穆家拿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沈太后動容:「終日打雁,終難免被雁啄眼,你怎知她會誠心待我們?」
沈宜珠輕輕抿唇,目光幽幽:「可是郡主已經救過了我。
「那日穆疏雲算計我時,我的確被絆在花園裡了。
「如果不是郡主在暗中向我投遞消息,指引我回房,穆家的奸計十有八九就要得逞。
「姑母必定十分清楚,皇上若有選擇,定不會選擇立我為後。那小木頭人被找到,他就算知道其中有詐,也一定會以此為由發作,先斷了我的念想。我們沈家也會吃掛落。」
沈太后震驚:「此事我怎不知?」
沈宜珠站起來:「彼時珠兒也拿捏不住是不是郡主,那日早上言官到宮中告狀,又來得十分急切,珠兒並沒來得及說。」
「那你後來又怎麼知道是她?」
「因為珠兒去找過她了。」沈宜珠眼中反射出了燈火耀眼的光芒,「珠兒向郡主當面求證的時候,郡主默認了。」
沈太后沉默而坐。
「姑母,」沈宜珠又坐了下來,「您看那日在殿中,郡主原本可以提及此事,拉珠兒出來為她做證。
「可她壓根沒有提到自己。
「誠然郡主當時那麼做,也有她想針對穆家的意思,不希望他們得逞,可是她事後也沒有向我們邀功,如果珠兒不主動去找她,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提!
「而且我向她求證的時候,她一個字也沒說,也沒有順勢利用這個機會討這個人情——因此我倒覺得,郡主是個心性高潔之人,至少有她的底線。
「這樣的人,如果能夠求得她站隊,應該不會背刺於沈家。」
沈太后聽得心緒浮動,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踱步:「你知道什麼?你才吃幾碗飯?就能看透她這樣一個人?
「就她回京這幾個月,多少人死在她手上,你算過嗎?」
沈宜珠微笑:「如此,珠兒更覺得郡主值得仰望了。
「她不曾負任何人,那些人卻依然因為名利權勢而向她母子下毒手。
「她一個個地殺過來,讓壞人伏法,才能讓這人世間的王法和正義變得有尊嚴。」
沈太后怔怔地望著眼前少女,她侃侃而談,眼眸中遊動著異樣的光芒,像是追尋到了天上的明星,難抑雀躍。
沈太后移開目光,神情晦澀。
「王法和正義的尊嚴?」她緩緩往前踱步,喃喃吐語,「那有什麼用呢?權力才有用處。
「權力才能保命,才能使一個家族興旺起來。」
「姑母!」沈宜珠神情黯淡下去,緩緩跟上她的腳步,「可是這次如果沒有郡主,我們沒那麼輕鬆能夠揭開穆疏雲的陰謀。
「我們的確欠著郡主的人情。即便不能成為盟友,至少也不能少了姑母您的氣度。」
沈太后轉身想了想,走到鳳案之後:「既然你認為非要走這一趟,那哀家下個帖子,你明日送過去給她。」
沈宜珠臉上重新有了光彩:「珠兒一定辦好這趟差事!」
沈太后意味深長地望著她,輕嗔道:「你這丫頭,將來總要碰壁碰得鼻青臉腫才知道利害。」
沈宜珠抿唇笑起來。
翌日待早朝之後,沈太后回了宮,她則穿戴整齊,拿著太后親筆寫下的帖子出門。
路過那日的小花園,她停步望著架子上幾盆鬱鬱蔥蔥的蘭花,走過去,挑了最好的兩盆,讓自己的丫鬟抱起來。
丫鬟道:「這可是小姐特意為皇上種下的。」
沈宜珠仍讓她抱著:「皇上日理萬機,沒有那麼多工夫賞花。
「好好抱著,別把葉子折了。」
……
蘭琴怕月棠等得急,和梅卿一商量,昨夜就開始鋪開了帳目冊子,讓魏章找了一批得力侍衛,分成兩班,二人各自帶著一班人,打開庫房,輪流清查起來。
到了上晌,該找的東西沒找到,反倒是另有收穫。
月棠正好收到晏北派人送過來的消息,說是晌午之前那批新的侍衛就會送到。
原本她打算出個門,因此改變了主意,把韓翌喊過來,給儀衛司那邊下令準備做交接。
因聞到了寒夜身上的草藥味,她問道:「你母親的病如何了?」
韓翌神色憔悴:「早些年吃了不少苦,有頑疾在身,每到冬天就難熬。已經在用心醫治了,多謝郡主惦記。」
月棠想了想:「你要是放心不下,這幾日便不要過來了。安心盡孝吧。」
韓翌臉上有為難之色。
月棠拿起了旁邊的文書:「去吧。趁如今王府事務還不多,蘭琴和魏章撐得住。日後就不見得能容你去了。」
韓翌心緒激盪,俯身拜謝。
蘭琴梅卿和他擦肩而過,打了聲招呼後走進來:「郡主,您看我們找到什麼了?」
二人喜氣洋洋,拿著一些正紅色的服飾和兩隻大木箱子進來了。
「這是什麼?」
「是當年王妃成親時候穿戴過的喜服和冠飾!」兩人邊說邊把那簇新又華麗的喜服展示開來,「二十多年過去了,保存得還十分完好呢。」
月棠從來沒有得到端王妃親手贈予的遺物,因為母女之間關係淡淡,在王妃過世之後,月棠也未曾主動去清理過這些東西。
可此時親眼看見,卻依然不由自主地走了過來。
「當年母妃就是穿著它嫁到王府,然後懷著憧憬成為王府的女主人,又陸續生下了哥哥和二哥還有我的。
「它們的身上,恐怕還有母妃殘留的氣息。」
她情不自禁地拿著喜服貼在身上。
蘭琴動容:「郡主當年成親的時候未曾盛裝,不如,您現下試試它吧?」
「是啊!」梅卿興奮附和,「王妃的服飾規制只比皇后低一等,若論起來,如今郡主也當得起王妃的品級了,郡主按品大妝,就當我們見證過郡主當年成親了!」
月棠受她們慫恿,莞爾道:「也成。」
二人便立刻為她更衣梳妝起來。
王妃服飾規制僅僅比皇后低一等,光是衣裳就有好幾層,再加上冠飾,可想而知多麼繁複。
等到全部穿戴完畢,看到銅鏡里的人影珠冠高聳,華服曳地,蘭琴和梅卿怔怔看著,連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月棠天生絕色,但在她獨一無二的氣質面前,五官容貌反而成了不值一提的優點。
此時這描龍繡鳳的喜服穿上身,恍如連身份也拔高了一層,更為她添上了幾分逼人的氣勢,讓人情不自禁想低頭了!
「郡主這麼一裝扮,奴婢倒覺得像是……」
「郡主,樞密院那邊帶著侍衛過來了。另外王府那邊華大夫也過來了。」
正當蘭琴猶豫著有話要說之時,門口傳來了小太監的稟報聲。
屋裡三人齊齊回頭,而剛剛走到門下的華臨對上月棠的身影,腳步猛然一抖,又驀地往後退了兩步:「……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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