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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較量

  第132章 較量

  沈家人入殿還得一段時間。

  而此時穆疏雲哪裡接受得了這樣的現實?

  她緊緊拽著皇帝的衣袍痛哭:「皇上!我不去大獄,我不去大獄!」

  是啊,怎麼能去大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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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是吃人的地方!

  大家閨秀,冰清玉潔,入了獄,更是不必做人了,他們堂堂太傅府丟得起這個人嗎?

  哪怕是獄卒們會看在穆家的面上多加照顧,可那等骯髒的地方,也絕對不是穆疏雲這種打生下來就錦衣玉食的大家閨秀能承受的!

  六神無主的穆夫人強打精神,跪下求情:「不管皇上承不承認,穆家過去十餘年照顧皇上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讓雲兒下獄,豈不等於是讓她去死嗎?

  「還請皇上三思!」

  月棠嗤地一聲冷笑。

  「原來先帝讓你們代為照顧皇上,到頭來就是讓你們挾恩圖報的!今日倘若拿不出人證,徹查不了這案子,那死去的阮福等於就是告訴世人,皇上也跟這件事情脫不了干係!

  「她都敢禍害皇上了,皇上往年給你們的體面還少嗎?到這個時候還提功勞,敢情是還要皇上賜你們一個匾額,犒賞她讓皇上沾上了一身灰不成?」

  沈太后聽到這裡,立刻道:「何嘗不是呢?

  「雖然你們一開始誣告的是永嘉,可也是因為她恰恰好入了那一趟宮。

  「如果她不曾入宮,那麼被滅口的太監,直接指向的背後人就是皇上!

  「哀家雖然絕對不信皇上會如此不孝,可也得朝臣信,天下人信!

  「你們還敢求情,可知你們差點就讓皇上背上了弒母的罵名?!」

  她沉著臉看向皇帝:「皇上,你優柔寡斷,莫非還要因為過往的情誼放過她嗎?!」

  皇帝背負著雙手,臉色一寸寸寒下來。

  他垂眼望著腳底下臉色慘白的穆疏雲,沉聲道:「你現在告訴朕,事情是你乾的嗎?」

  月棠倏然望去,視線凝於他臉上。。

  穆疏雲渾身顫抖,雙眼圓睜望著皇帝,牙齒碰得咯咯作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穆夫人也震驚地望了皇帝一眼,流淚拉著她,此時卻已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再問一次,是你做的嗎?你若承認,自然不必多此一舉去往大獄。你若不承認,便是朕想放過你,朝廷王法也放不過你!」


  月棠攥了攥自己的雙手。

  穆疏雲淚如雨下,號啕痛哭中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這地步,她已經沒有更為正確的選擇。

  讓沈家的人作為監審,把她拉入大牢里審問,這意味著不但她的父親無法營救她,就連皇帝願意網開一面,也不可能插得了手了。

  穆夫人跟著捂臉痛哭起來!

  既然承認了,接下來就是審判了。

  僅僅就在三個時辰之前,他們是滿懷鬥志進宮來的。

  就等著這一仗打下來,能夠讓月棠變得老實,從而也阻止她成為穆疏雲入主中宮路上的障礙。

  結果到最後,敗的竟是她們自己!

  「皇上,雲兒她只是一時糊塗!……」

  她還要求饒,卻被滿臉驚色的穆昶一把拉了起來。

  「一時糊塗?」沈太后冷笑,「這難道是喝口水、說句話,眨眼之間就辦出來的事嗎?方才這獵戶都說了,她是早有蓄謀,提前了幾日安排行事!」

  說完她又揚聲催促:「去看看沈大人入宮了嗎?中書省過來有那麼遠嗎?!」

  殿門外,太監侍衛紛紛行動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仿佛直接踏在穆疏雲的心窩上,讓她又痛又亂!

  亂到無法自持之時,她雙手便死死抓住皇帝袍腳,嘶聲道:「你當真要任由我落得如此田地嗎?

  「你不要忘了,我也是為了皇上你!」

  「你住嘴!」皇帝驟然怒目。「這與朕有何關係?為何要攀扯朕?」

  已然作圍觀之狀的月棠聽到這裡,驀然間豎起耳朵,看了過來。

  「攀扯?」穆疏雲拽著他的袍子站起來,滿面淚痕之下,慘然一笑:「你怕是忘了那道摺子,是你親筆落印答應了我會成為你的皇后,而你提出的要求是我幫你——」

  「夠了!」

  皇帝轉身沖她怒吼,像是被撕開了罩布的佛尊,露出了凶神的面孔。

  他轉頭看向穆昶:「太傅,你說朕該怎麼辦?」

  局勢擺在眼前,月棠和沈太后已站成一派,別說穆昶,就是皇帝自己又能如何?

  那道摺子,有用,但絕不是在這個時候用的。

  穆家和皇帝絕不可以決裂,穆疏雲拿那個承諾相逼,只不過讓皇帝又更加難做三分!

  穆昶鬆開情緒激動的夫人,緩緩垂下雙手:「既然她已經承認事實,臣為表率,怎可推諉罪責?


  「該如何處置,皇上發落便是。」

  難題又拋回了皇帝手上。

  沈太后看著他們,沉聲又道:「皇帝,你可想清楚了,這不是穆疏雲一個人的事,她之所以有這樣的膽子,是穆家給的!

  「不但她應該受重罰,太傅縱容子女在宮中行兇,整個宮苑如同他們家自己的宅子,如此藐視皇威,僭越犯上,難道不應該接受懲罰嗎?」

  皇帝凝眉:「那依太后之見,又該如何?」

  「皇上!」

  穆昶脫口阻止。

  話柄怎麼能撂到沈太后手上?沈家多年來一直在找破綻攻擊他們,如今有了這個機會,怎麼可能會不趁機痛殺?

  沈太后冷笑:「穆疏雲膽大包天,在宮中殺人,陷害郡主,理應當殺!

  「穆昶身為太傅,不做臣子的表率,反而縱容家眷行兇害人,若是還坐在中書省,難以服眾!」

  皇帝默了默:「太傅縱然有錯,但……」

  「皇帝!」沈太后聲音愈發沉重,「你把祖宗家法當什麼了?你包庇他,又如何向我交代?

  「難不成真如穆疏雲所說,此事是出於你的授意?!」

  這帽子可不好戴。

  皇帝繃緊的臉上,透出了寒意。

  蘭琴此時走到月棠身邊,貼在她耳畔說起來:「靖陽王已經……」

  月棠立馬抬手止住她,阻止了她的後話。

  殿裡劍拔弩張,已到了兩黨傾軋,較量心態的時刻。

  沈太后質問的話音剛剛落下,穆昶便大步上前:「既然太后拒不讓步,臣豈敢令皇上難為?

  「臣叩請皇上收回穆家所有頭銜,容臣辭官歸鄉,再不涉足朝堂!」

  說到這裡,穆昶摘下頭頂烏紗帽,撩袍跪下,磕了個頭,將官帽放在了旁邊,起身退向門口。

  皇帝神色頓變:「太傅!」

  他追上去,擋在了穆昶前面:「舅父怎可棄我?」

  穆昶道:「臣教女無方,罪孽深重,得太后與皇上網開一面留臣性命,已感激不盡!」

  「舅父!」

  皇帝站了一下,轉過身:「太傅於朕是君臣,是舅甥,也如同朕的師父,穆家對朕恩重如山,此番縱有過錯,莫非就罪無可恕?

  「太后敢保證,沈家永遠不會犯錯嗎?

  「若沈家犯錯,太后敢保證同樣如此鐵面無私嗎?!」

  沈太后愕然。

  要論治家不嚴,穆家至今也不過出了個痛失後位而不擇手段的穆疏雲。

  他們沈家這邊,光是自己幾個哥哥就已經不消停,過往就已經有不少話柄留在外頭了,哪裡敢擔保日後絕無破綻在外呢?

  看來今日想要把穆家踩下去,是有些難了。

  不過穆家與皇帝捆綁如此之深,原本就不曾指望過能夠一舉擊敗他,如今皇帝已經撂出了這話,再不鬆口日後也難以轉圜。

  也罷。

  此時穆昶真辭官不做了,對沈家也沒有什麼好處。

  沒有了穆家之後,皇帝還有個晏北,晏北與月棠又是一起的,他們與皇帝一條心,則必然成為沈家政敵。

  沈家對上他們兩個,更是難纏。

  還不如先退一步,有月棠和穆家勢不兩立的仇恨在,起碼她就算知道了當年那些事,也會先對付穆家。

  沈太后這裡心思轉得飛快,立刻把目光調向了穆疏云:「太傅我可以不追究,但這穆疏雲,哀家卻是一定要帶走不可的了!」

  「不!」

  穆疏雲驟然尖叫:「我不去!你們休想帶我走!」

  落到大理寺牢獄裡固然下場悽慘,可落到了她沈太后的手上,難道不比去大理寺牢獄更為不堪?

  誰都看得出來,沈太后方才有多麼恨不得就這個機會把穆家踩下去,如今被逼讓步,絕對會用盡一切手段折磨她!

  穆昶已經逼得沈太后放手,此時自然見好就收,不會再拿矯要走了。

  但聽得沈太后如此說,他也再次抿緊了雙唇。

  穆疏雲今日在劫難逃他知道,但這是他的親骨肉,即便到了這個時刻,他也依然做不到痛痛快快把女兒的命交給敵人。

  「雲兒!」

  穆夫人撲上去抱著穆疏雲哭起來。

  皇帝凝眉:「太傅。」

  此事總得有個交代。

  月棠還在旁邊看著,她能保持緘默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倘若此時她還要落井下石,那保不准情況還會壞到什麼程度。

  穆昶知道皇帝是在等他的態度。

  他望著睜著淚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穆疏雲,痛苦地把眼睛一閉,背轉身去:「臣,只求皇上給予穆家一絲體面!」

  「父親!」

  穆疏雲扯開了嗓子,歇斯底里地痛呼起來。

  皇帝沉息:「常玉!」


  門口的太監走進來:「小的在!」

  「你率領朕的親衛,護送穆小姐回府。親眼看到事成之後,再回宮來。」

  說完他看向沈太后:「朕這個決定,應該也可以算是給太后交代了吧?」

  「皇上!」穆夫人失聲!

  穆昶也驀地轉了身。

  沈太后倒也愣住了。

  凝眉站了片刻,冷哼一聲,也喊來自己的太監:「你親自帶上一壺酒,隨同前去,為穆小姐送行!」

  「遵旨!」

  殿裡的兩撥人,立刻趕往不同的方向,卻是為辦同樣一件事。

  穆疏雲一聲悽厲的尖叫之後,暈倒在地了。

  立刻有宮女將她扶起來,背著走出去放上了軟轎,如同以往任何一次風光進出宮禁一樣,由太監們抬著她往宮門走去。

  直到此時,月棠才鬆開蘭琴的手。

  蘭琴默默看了她一眼,看到這裡,悄悄退到後方。

  事態發展到彼時,有沈太后的壓力已經足夠。

  若再讓晏北入殿拿皇城司那邊說事,把穆家逼到退無可退之時,讓皇帝也下不來台,便只會適得其反,引起接下來皇帝對月棠的怨恨。

  今日這件事,能夠死一個穆疏雲已經夠了。

  有穆疏雲的命橫在中間,穆家與沈家的私下死結已成。

  而皇帝當眾逼迫穆疏雲承認罪行,也已經說明皇帝與穆家之間,已經插上了死去的阮福的影子。

  皇城司那邊,大可以稍後一步來。

  ……

  穆疏雲被抬回到穆家這一路,沒有多少外人知道今日的紫宸殿發生過什麼。

  也直到轎子抬回府里,常玉掐著穆疏雲的人中,她才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穆昶夫婦緊隨在後跨入門檻。

  一進門,穆夫人便哭喊著撲向了穆疏雲的房間。

  太監們按照規矩必須阻攔。

  穆昶走到門下,胡亂塞了一把銀票:「不過是與小女道個別,不敢耽誤公公們辦事,還請通融個片刻。」

  常玉這邊沒有問題,沈太后那邊派過來的人想了又想,卻只讓開一條縫來。

  「有夫人進入便可,太傅大人還是留在外頭等待吧。出了岔子,小的項上人頭也難保。」

  穆昶透過縫隙看向屋裡,到底是紅著眼眶背轉著身去。

  穆夫人抱著穆疏雲,哭得肝腸寸斷,縱有千言萬語,此時哪裡說得出來?


  穆疏雲反而不哭了,臉色白得像張紙,只是怔怔看著前方,如同魂魄早已離去。

  沈太后派來的太監端著酒進屋:「穆小姐,該上路了。」

  穆疏雲身子震了一震,扭頭看向他的母親,隨後笑了,落兩顆淚,好似又回了魂。

  然後爬到地下,磕了幾個頭。

  「天入冬了,母親記得多給我燒幾件衣裳。」

  說完她端起酒杯,可手腕劇烈顫抖,一杯酒竟然快灑完了。

  她痴痴地道:「父親到底是為了前程,放棄了我。」

  太監又給她滿上一杯,送到了她的嘴邊。

  旁邊哐啷一響,是穆夫人哭得暈了過去。

  穆疏雲看著她,淚流成河。

  太監已經等不及了,目光示意左右兩側,待隨行侍衛押住了她兩臂,隨後將酒杯送到了她的嘴裡。

  猶怕分量不夠,又舉起酒壺,往她嘴裡灌去。

  穆昶在寒風瑟瑟的庭院裡站著,聽得屋裡動靜不止,他身子也在瑟瑟。

  不知多久,身後腳步聲不絕。

  太監們走到他身後:「小的們差事已成,恐怕污了地面,還請太傅遣人入內揀拾。」

  穆昶如陀螺一般,倏地轉身,幾步衝到門前,卻又不敢往內走了。

  站了須臾,他咬緊牙關,跨進門去,只見穆疏雲橫屍地下,怒眼圓睜,七竅流血。

  頓時一汪眼淚下來,再也忍不住,往前栽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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