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怪異的一家三口,又見食畜法
第290章 怪異的一家三口,又見食畜法
血佛寺大殿頗為恢宏。
李無壽帶著樹娘娘和紙娘娘進入大殿之時,內里零零散散坐了許多人。
大殿的正中央豎立著一座血色五官堆砌的巨大佛身。
三人進入的一瞬間,大殿內的眾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佛身上的眸光緊隨而至。
李無壽只是略微感知,就發現這並非是血佛的眸光,而是那位坐在血色佛像下的血菩薩在觀察著他們。
血菩薩面生十官,比常人多了一倍,且與其他血佛寺的僧眾修靈官之後,五官胡亂堆砌不同,他長得很均勻。
遠遠望去,血菩薩的頭顱很大,臉上一左一右對稱長了兩副面孔,兩側各長了兩隻耳朵。
看上去怪異又統一,一副面孔慈眉善目,另一副面孔如怒目金剛。
此刻李無壽能清晰的感覺到,審視他的正是怒目的那張面孔,配合上一身血色的袈裟,整個人充斥著迫人心神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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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的談笑聲,都隨著血菩薩的凝視,漸漸小了下來。
李無壽微微一笑,有些不以為意,血菩薩修為不到化神,瞧著應該與浮字脈祖師相當,這種程度的審視已經引動不了李無壽的心緒了。
敞開了給對方查看,對方也只能看出他是一個金丹,這本也是事實,哪怕那個血佛來看,也同樣如此。
總不能血佛也修真靈,老是念叨著看不出他的真靈吧?
更何況心裡有鬼的老乞丐,不知出於什麼謀算,在李無壽三人進入普渡島後,就敞開了三仙館的大門,散布著香火氤氳。
甚至紙娘娘與樹娘娘棲身的白紙道觀和葬魂林也被他悄無聲息的插上香了。
這種小心翼翼的模樣看來真的是在謀劃那尊血佛了。
如此李無壽也收起了幾分隨意,免得打草驚蛇了,這血菩薩雖然甘甜,但相較於血佛來講,他肯定選血佛!
老乞丐和陳狗兒儘管還沒對他發出邀請,但李無壽已經默認接受了謀劃血佛的邀約,在三仙館,最不值錢的就是臉面。
坦然面對血菩薩的審視,李無壽向著對方拱了拱手。
主座上的血菩薩微微頷首,收斂起怒目臉上的眸光,慈眉善目的那張臉熱情四溢的說道:
「血佛慈悲,歡迎血魂島的三位新島主前來參加我佛佛誕。」
李無壽聞言神色不變,血魂島島主應該就是方才被他們吃掉的那三個倒霉蛋了,對於血菩薩一口道破請帖出自血魂島的事,李無壽更是沒什麼好驚訝的。
血佛寺的請柬要是沒什麼獨有的標記,那只能說血佛寺自己蠢。
李二牛做了大神官官事後,都曾琢磨著要給設計個大神官府上的特有印記,為此還請教過李無壽,李無壽也不知道後來到底設計沒,因為他也沒請過客。
況且大海茫茫換幾個島主不是常態?
血菩薩看破了他們的身份,還放他們進來,說明對方也不在意,但是又特意點破,這是在教李無壽規矩啊!
不是占了島就是島主了,還得拜碼頭才行嗎?
李無壽看明白了血菩薩的意思,但卻沒有拜碼頭的想法,轉身找了個空座帶著樹娘娘和紙娘娘坐了下去。
血菩薩慈眉善目的臉上笑意不減,怒目金剛的臉上卻眼角微動。
好個沒有規矩的猖獗野修,一朝得道,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待這次佛誕之後,看來還得留他們在血佛寺多聆聽一些時日的佛法才行。
其他賓客,也對李無壽三人的冒失感到有些愕然,他們也分不清這是真的蠢,還是有些得勢忘形?
打量著李無壽三人,一些做著人牙買賣的人已經在盤算著,若是血菩薩收拾這三人的話,看看到時候能不能將這三人買下來。
儘管三人有些蠢,但賣相還是很不錯的!
為首的那個男子血氣充盈,很多雙修之法的女子極為歡喜這樣的男子。
只不過這應該輪不到他們了,對方這身血氣,正是上好的血肉巢房,血菩薩能放過?
但那個灰發的女子與那個小丫頭,應該有著很大的機會,可以買下來。
許多人已經在盤算著即使血菩薩不出手,也要尋個時機將她們收服了,特別是灰發那種氣質的女子,不管是自己享用,還是賣給他人,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盤算著買賣李無壽他們,還有一些人單純的有些好奇,當然更多人是神情倨傲的不以為意,他們無一例外是伏波域各大勢力的駐點負責人。
對於一個外海小島嶼的島主,他們實在難以提起什麼興趣,更何況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短命鬼更不需要關注了!
眾人神態各異,與此同時李無壽也高懸著視角打量著他們。
一眼望去都是人,但內里卻千奇百怪。
有一些是真正的人,另一些卻是穿戴著皮囊的邪祟精怪。
李無壽這一側的賓客就鮮少有人,大多是陰神精怪之屬,一個個收斂著邪祟身,藏在新鮮的皮囊里。
這些皮囊都是現殺的,身體的表面刻畫著銘文,能夠遮擋神魂的注視,這大廳內的賓客大多集中在金丹築基一流,很少有能看穿這些皮囊的。
李無壽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因為進寺廟的時候,他在大殿偏房的暗室中見到過,當時一個在李無壽之前到的精怪,就挑了一個皮囊。
血佛寺的灰袍僧當即就殺了一個準備好的皮囊,由一位八目的金丹僧人親自凝神在皮膜上刻畫上了銘文。
隨即那個精怪穿上了皮囊走進了大殿。
大殿內各大勢力的負責人儘管看不穿皮囊,但對這一現象卻心知肚明,望著這些沐猴而冠的精怪,神情有些鄙夷。
精怪們好似也不敢得罪這些人,知趣的抱團坐在李無壽這一側。
因此坐在李無壽這一側真正的人很少,這些人大多沒什麼背景,也不清楚其中的門道,細細看去,能明顯感覺到他們的侷促。
但他們的侷促也只是相對而言,從這些人的眉宇間,李無壽甚至能感受到比對面那些負責人更加凌厲的煞氣。
顯然為了能夠踏入這座大殿,他們一個個也是踩著累累屍骨。
畢竟能夠坐在這裡的散修,起碼也是附近數百裏海域內一些大小島嶼的土皇帝。
對於這樣的場合,他們不一定想要來,但是又不得不來,因為這片海域有著血菩薩定下的規矩!
李無壽莫名的想到了朱四海死前的控訴,他為之奮鬥半生的東西,很多人一出生就得到了。
很殘酷,但這個世道比比皆是。
他們起碼還有些成果,更多的人卻不知倒在了哪裡,成為一塊毫不起眼的墊腳枯骨。
因此不過是選擇罷了!
不過這些人中,有一家三口卻尤為引發李無壽的關注。
倒不是李無壽覺得他們好吃,而是這一家三口看著有些格格不入。
夫妻兩人大約四十多歲的模樣,築基左右的修為,一個個腦滿腸肥,錦衣華服。
女的穿金戴銀,儘管並未給對方提升幾分貴氣,但東西卻是實打實的。好似鐐銬一般的金鐲子兩條手臂,並排各戴了五隻。
男的十根手指上各戴著兩個寶石戒指,手中還附庸風雅的搖著一把扇子。
眾人對這兩人的態度更是鄙夷不已。
若是放在凡俗之中,這兩人的派頭恐還能招來他人的羨慕,但在座的是什麼人?
法器,靈材,丹藥,功法才是他們關注的對方,不是人人都像李無壽這般看重金銀的。
哪怕是李無壽一開始也在猜想,這些首飾中好歹應該會有兩個法器的吧?
但看了幾遍,終於有些無言的下了定論,純金銀珠寶!
不過愛金銀也沒什麼,李無壽也愛,頂多吐槽一下這兩人的審美太過露財了。
但看到被兩人肥胖身軀擠在中間的那個小男孩後,李無壽的眉頭卻悄然皺了起來。
這男孩十二三的模樣沒有修為,很是瘦弱,微垂著腦袋,被他父母兩人肥胖的身體夾在中間,臉色微微發青,好似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儘管如此,這男孩的雙手卻不斷的從案桌上取著餐食,小心翼翼的遞給自己的父母。
在因為他父親轉動身子,不小心擠掉了他手中的糕點後,他的母親一巴掌扇在男孩的臉上,男孩的臉頰瞬間青腫起來,嘴角滲出鮮血。
掉在地上的糕點也被男孩歪倒的身子壓的變了型。
他的母親大怒,伸手就要再打,對面一側的一位婦人驀地冷哼一聲。
「這裡不是你家後院,要管教孩子回家去!」
男孩的父母面色微變,神情卻不如坐在這一側的其他人那樣對婦人感到畏懼,但伸出的手卻是收了回去。
兩人身子一個扭動,男孩被擠到了案桌之後。
他的父母背對著他,沒有再看他,對著餐桌上的食物大快朵頤起來。
好似要把剛剛丟的臉,用食物找補回來。
兩人身後的男孩,盯著地上被壓碎的糕點咽了咽口水,掙扎了許久,一點點將糕點扣起來,塞進了嘴裡,囫圇的吞了下去,好似許久沒進食了一般。
就在男孩抬頭的一瞬間,李無壽才發現,這男孩的眼睛竟然是異瞳,左右兩隻眼睛瞳孔的顏色並不相同,一顆為湛藍另一顆為常人的黑色。
李無壽視線高懸在半空,打量了這一家三口許久,越看越覺得怪異。
夫妻倆穿金戴銀卻將兒子餓成這樣?
為此他還特意讓陳狗兒聞了聞這一家三口的氣血,得到的結論是確實是一家三口。
這讓李無壽更加不解了,而且這兩人此刻毫不顧忌他人的胡吃海喝,按說是極為喜愛美食的。
但李無壽並未在他們眼中看到享受的表情,反而好像內心裡並不想吃?
寧願自己吃撐了也不願給孩子吃?
這什麼毛病?
撇開這些都不談,這兩人帶著一個沒有修為的孩子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就為了讓他伺候你們吃飯?
倒是好大的派頭!
心裡剛吐槽了一句,李無壽張口將樹娘娘送到嘴邊的糕點一口吃下,另一邊紙娘娘不甘落後取了另一塊糕點遞到了李無壽的嘴邊。
鬧劇過了不久,陸續的又有一些新人到場。
直至空蕩蕩的大殿坐的差不多時,大殿外驀地響起一道佛鐘,緊接著連敲了八下,共計九道鐘鳴傳盪開來。
血佛寺後院的佛堂響起陣陣梵唱,李無壽抬眼望去,巨大的焚屍爐中剛被丟進去了九十九具屍體,一時間焚燒屍體產生的濃煙在血佛寺上空盤結出一道巨大的佛身。
坐在主座上的血菩薩緩緩起身,慈眉善目的眸光環視著眾人,笑意盈盈的說道:
「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參加我佛的佛誕,血佛寺略備了一些宴席,諸位先行享用之後,吾等再商討要事,如何?」
在坐的賓客齊齊起身,對著上首的血菩薩拱手回道:
「謝血佛,謝血菩薩!」
血菩薩笑意更盛,拍了拍手,一眾僧侶端著各色的肉食,酒水送到了一張張案桌之前。
別人都是吃齋念佛,血佛寺向來沒有這種忌諱,在血肉吃食上更是五花八門。
天上飛的,水裡游的,應有盡有!
樹娘娘和紙娘娘眼瞧著這麼多吃食,又要開始較勁。
李無壽看了眼桌上的肉食,卻擺了擺手說不吃了,轉而自顧的斟了杯酒喝了起來。
邊喝視線卻盯著案桌,好似在放空自己。
紙娘娘有些懊惱的瞪了一眼樹娘娘,她還以為兩人的較勁讓二老爺生氣了,此刻見李無壽神情莫名的喝著酒心中也有忐忑。
樹娘娘同樣察覺到了李無壽的神色,她也有些後悔,與一個小紙人有什麼好較勁的?反倒惹了二老爺不快。
兩人忐忑了半天,紙娘娘有些耐不住的問道:
「二老爺,你怎麼不吃了?」
李無壽像是在想著什麼,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哦,不太餓!」
紙娘娘和樹娘娘聞言面色都是一變,心中齊齊咯噔一下。
壞了!二老爺真生氣了!
三仙館的三位老爺什麼時候不餓過?
顯然兩人剛才的行為惹的二老爺不快了!
兩人坐在案桌後,搓著衣裙,過了半晌,同時靠近了李無壽一些,齊聲說道:
「二老爺,對不起,我們錯了!」
「嗯~?哦!知道了。」
李無壽先是微微一愣,有些回過神後,疑惑的看了一眼樹娘娘和紙娘娘,他其實不太清楚這兩人突然之間錯在哪裡了?
但見兩人一臉誠懇的認錯,他也只能先回一句知道了。
現在他可沒有心思去計較這兩人錯哪了,看著這滿堂案桌上的肉食,李無壽的心緒悄然凝重了起來。
他在其中嗅到了赫然嗅到了「食畜法」的氣息。
這法正是先前驢道人食肆黃茂村的術法,出自不老山除瓷尊者之外李無壽所了解的第二位尊者——食尊者。
李無壽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門術法。
心神一動,李無壽調動著視線,向著血佛寺的廚房飛去,他想看看這法到底是血佛寺意外獲得,還是這背後有著不老山食尊者的影子?
要知道普渡島離離伏波域可是不遠了,左右不過千多里罷了,若真是食尊者在背後謀劃著名什麼,那就不是眼前這點小麻煩了。
而且血佛寺呢?
對方作為伏波域的勢力,在其中又是扮演什麼角色呢?
視線進入廚房,幾位長著數條舌頭僧眾與長著多個鼻子的僧眾,正在其中熱火朝天的忙碌著。
多條舌頭能幫助他們精準的把握香料的配比,多個鼻子同時能幫助他們掌控火候從而將食物的香氣激發到最大。
難怪對方的手藝要比紙娘娘要好,找機會一定要抓幾個僧人來給三仙館配一些香料。李無壽嘀咕了一句,將整個廚房打量了一遍。
但卻沒有察覺到施展「食畜法」的畜牙,這些肉食都是從牲畜身上宰殺而來,換句話說在送往血佛寺時,已經是施法後的狀態了。
難道血佛寺確實毫不知情?
也是被食尊者暗中謀算了?
李無壽收回目光,沒有急著下論斷,沒找到施術的畜牙並不代表能完全排除血佛寺的嫌疑。
再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李無壽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上方與眾人寒暄的血菩薩。
對方此刻怒目金剛的那張臉豪吃著餐食,慈眉善目的那一張臉熱情周到的照顧著每一個人,連剛剛那對引起眾怒的夫婦,也被他照顧的很到位。
還真是好一個兩副面孔啊!
一場賓至如歸的宴飲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後,終於緩緩散去。
大殿被魚貫而入的僧眾眨眼間收拾的乾乾淨淨,隨即一壺壺清茶被擺到了眾人的案桌了。
血菩薩待眾人飲下清茶之後,緩緩開口說道:
「宴飲結束,一年一度的交易大會也正式開始吧,願諸位所求皆有所得!」
一語說完大殿內的情緒熱烈起來,顯然這交易大會也頗受大家的期待。
李無壽對此也頗為好奇,正要觀摩一下交易是如何進行的,突然坐在他這一側的,一位穿著皮囊的精怪陡然起身,對著上座的血菩薩說道:
「在交易大會開始之前,我有一物要敬獻給菩薩。」
血菩薩神情不變,慈眉善目的臉龐笑聲問道:
「哦~?是何物?」
精怪沒有說話,攤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法螺,隨手搓了搓,隨即大量的山石從中掉了出來。
精怪似乎也沒想到一下子掉出這麼,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說道:
「我也不知這是何物,只知道裡面好似裝了許多東西,怎麼倒也倒不盡一般!」
在場的眾人目光皆是好奇的匯聚到精怪手中的法螺上。
隨後一聲聲抽氣聲,在各方勢力負責人的口中響起。
眾人豁然起身,驚愕道:
「芥子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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