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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劍道絕頂,皇道絕頂

  第411章 劍道絕頂,皇道絕頂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說,雲在青霄水在瓶。

  詩句吟落,雲海盡頭,一道赤光乍現。

  那光起初只有一線,轉瞬便如大日墜空,煌煌然不可直視。

  赤光過處,雲海沸騰,漫天祥雲如滾水潑雪,向兩側紛紛避讓。

  一條赤龍自天穹俯衝而下。

  龍身百丈,鱗甲分明,每一片龍鱗都燃燒著赤紅的火焰,龍爪過處,虛空留下五道焦黑的痕跡。

  赤龍落於白玉台,轟然巨響。

  火焰炸裂,如紅蓮盛開。待火光散盡,龍形已去,原地立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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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頭戴香葉冠,身著玄色道袍,袍上以金絲繡滿雲龍紋樣。

  他負手而立,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於胸前,眼神卻不似尋常修道人的沖淡平和,而是居高臨下,睥睨四方。

  那是端坐龍庭數十餘年,視天下如掌中物的帝王眼神。

  大明嘉靖皇帝,朱厚熜。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的看台,以及那恢弘的雲天景象,開口問道:「不知是哪位道友,與朕論道交手?」

  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在雲海中層層盪開。

  話音剛落錚!

  一聲劍鳴。

  那劍鳴清越,直上九霄。緊接著,一道劍氣自雲頭垂落,劍氣之上,立著一個老頭。

  老頭穿著件破舊羊皮襖,襖子上滿是油漬,不知多少年沒洗過。他就那麼站在劍上,還伸手摳了摳鼻孔。

  摳出來的東西隨手一彈,也不知彈到哪兒去了。

  「朕?」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聽你這自稱,莫非你還是位皇帝?」

  只見他將飛劍降低,盤腿坐在劍上,伸手撓了撓腳丫子,一邊撓一邊打量朱厚熜。

  「在下李淳罡。」

  他撓著腳,漫不經心地說:「江湖上有人給面子,喊一聲劍神。」

  朱厚熜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劍神?

  這副尊容,這副做派,放在大明朝的街面上,也就是個叫花子。若是在早朝上出現,殿前司的大漢將軍早就叉出去了。

  但朱厚熜沒有輕視。


  他是修道之人,深知真正的得道之士,往往不以外相示人。況且方才那一劍自雲頭垂落,劍氣之純粹、之凌厲,是他生平僅見。

  「李淳罡。」

  朱厚熜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朕記住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朕最不喜歡的,就是爾等無法無天的江湖人。」

  李淳罡摳腳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眼神似乎正了正,看向朱厚熜。

  片刻後,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上揚,漸漸地,笑意漫延到整張臉,漫延到那雙渾濁的老眼裡。

  笑著笑著,他從劍上站起身來,然後落在白玉台上。

  「好。」

  李淳罡說了一個字。

  他站在那裡,方才的猥瑣、邋遢、漫不經心,在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劍意。

  純粹的,赤裸裸的劍意。

  一往無前,淵渟岳峙。

  仿佛只要劍在手中,他自然而然就是那第一的劍客。

  「我這輩子,跟劍仙打過,跟魔頭打過。」李淳罡看著朱厚熜,眼中亮起久違的光芒,「但還真沒跟一位皇帝認認真真打過。」

  他抬起手,並指如劍,腳下長劍落入手中。

  「今日,倒是要看看話音未落,他一劍劃出。

  但下一刻,整個白玉台的地面,驟然翻湧起來!

  朱厚熜瞳孔微縮。

  無數道無形無質的劍氣,緊貼著地面湧出,如地龍翻身,如怒海狂濤,朝他襲卷而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相互縈繞,相互激盪,如同無數條無形的巨蟒在地底翻滾、絞殺、吞噬。

  劍氣滾龍壁!

  這一式,李淳罡曾以此單人入蜀,斬殺攔路劍術高手一十六人;曾以此與西蜀劍聖一戰,將一面存世數百年的龍壁絞成齏粉。

  更是以此一劍破甲兩千六!

  此刻,它再次出世。

  朱厚熜冷哼一聲。

  他沒有躲避,只是負手而立,周身赤光大盛。

  下一刻,一道赤紅的龍形炁罡自他體內衝出,盤繞周身,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龍罡鱗甲分明,龍鬚飄蕩,龍目如電,赫然是一條真正的——赤龍!


  赤龍現身的瞬間,地底的劍氣已經涌至。

  轟!

  劍氣撞在龍罡之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無數道劍氣在龍鱗上炸裂,濺起漫天火花。那火花赤紅如血,在虛空中久久不散,如同千萬朵紅梅同時綻放。

  朱厚熄立於龍罡之中,紋絲不動。

  「就這?」

  他淡淡道。

  李淳罡眼睛一亮。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手中寶劍凌空一按。

  地底的劍氣瞬間暴動!

  那些原本無序涌動的劍氣,仿佛得了軍令,開始有規律地旋轉、纏繞、絞殺。

  它們不再是一窩蜂地亂撞,而是化作九條無形的劍氣巨龍,從九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向朱厚熄絞殺而去。

  劍氣滾龍壁——九龍齊出!

  這才是這一式的真正面目。

  九條劍氣巨龍相互縈繞,相互激盪,每一條都在飛速旋轉,每一條都在瘋狂絞殺。它們過處,虛空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仿佛連天地都要被絞碎。

  朱厚熄眼神一凝。

  他能感覺到,這一次的劍氣,比方才強了何止十倍!

  但他依舊沒有退。

  赤龍炁罡驟然收縮,從原本覆蓋周身三尺,收縮到緊貼身體的一寸。收縮之後,龍罡的防禦之力反而暴漲,每一片龍鱗都亮起刺目的赤光。

  轟隆隆!

  九龍齊至。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個聲音,劍氣絞殺龍罡的刺耳尖嘯。

  那聲音尖銳到了極點,仿佛無數把鋼刀同時刮過玻璃,看台上不少異人下意識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白玉台上,赤光大盛。

  九條劍氣巨龍瘋狂絞殺,每一次旋轉,都在龍罡上留下深深的痕跡;每一次絞動,都濺起漫天的火花。

  那火花已經不是紅色,而是熾白,那是溫度高到了極致的顏色。

  朱厚熜立於龍罡之中,面色不變。

  但他的眼神,漸漸認真起來。

  這羊皮襖,確實有幾分門道。

  他心念一動,赤龍炁罡驟然膨脹!

  轟!

  龍罡炸開,化作漫天赤光,硬生生將那九條劍氣巨龍震退三丈。緊接著,朱厚熄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拍出,他整個人驟然化作一道赤光,沖天而起。

  半空中,赤光暴漲,重新化作那條百丈赤龍。龍身盤旋,遮天蔽日,龍爪向李淳罡當頭抓下。

  龍爪未至,罡風已到。

  那罡風熾熱如熔岩,帶著硫磺的氣息,所過之處,白玉台的地面開始融化,化作一灘灘赤紅的岩漿。

  李淳罡仰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巨爪,眼中光芒愈亮。

  他沒有躲。

  手中寶劍,向上點出。

  一劍仙人跪!

  這一劍,是劍意凝聚到極致後,本是由上而下的一刺,但是,劍招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自下而上,也是一樣。

  劍意如山,劍勢如天,仿佛九天仙人俯瞰凡塵,一劍揚起,萬物俯首。

  劍指與龍爪在半空中相遇。

  天地之間,仿佛炸開一個太陽。

  赤光與劍氣四散飛濺,李淳罡腳下白玉台的地面出現無數龜裂,裂痕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0

  朱厚熄化身的那條百丈赤龍,被這一劍震得向上翻飛,在雲海中連翻了十幾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而李淳罡,腳下的白玉台轟然碎裂,方圓十丈的地面齊齊下陷三尺。但他本人,紋絲不動,甚至那隻並指如劍的手,都沒有顫抖分毫。

  「好!」

  雲海之上,傳來朱厚熜的聲音,如驚雷滾滾:「再來!」

  話音落下,赤龍張口。

  轟!轟!轟!

  三道赤紅的雷光,自龍口中噴吐而出!

  那雷光不是尋常雷電,而是赤紅如血、熾烈如日,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細,雷光過處,虛空燃起熊熊大火。它們拖著長長的尾焰,向李淳罡轟然砸落。

  丙火陽雷。

  這是朱厚熜以舉國之力修行道行,凝練而成的絕學。

  雷如大日,觸物即爆,每一道雷光的威力,都堪比一顆小太陽爆炸。

  李淳罡看著那三道呼嘯而來的雷光,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再用寶劍硬接,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劍光,在雷光之間穿梭。

  第一道雷光擦著他的左肩飛過,落在百丈外的雲海上。轟然巨響,雲海被炸出一個方圓百丈的大坑,無數雲氣蒸發成虛無。

  第二道雷光從他腳下掠過,落在白玉台上。

  轟!


  白玉台被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無數碎石飛濺。

  第三道雷光緊追不捨,距離他後背不過三尺。

  李淳罡頭也不回,反手一劍。

  這一劍,不是刺向雷光,而是刺向虛空。

  劍尖點在虛空某處。

  那裡,恰好是雷光速度最快、力量最集中的一點。

  這一點被刺中的瞬間,整道雷光驟然失衡,在他身後三尺處轟然炸開。

  爆炸的衝擊波將李淳罡推出去百丈之遠,他借著這股推力,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穩穩落在一根殘存的石柱上。

  抬頭看去,那條百丈赤龍盤旋在雲海之上,周身雷光縈繞,龍目如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龍威如獄。

  這一刻,朱厚熜終於展現出帝王修道者的真正恐怖。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位格的壓制,天子,受命於天,代天行狩。與天子為敵,便是與天為敵!

  李淳罡站在石柱上,破舊的羊皮襖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雲海上那條威風凜凜的赤龍,看著那縈繞周身的雷光,看著那雙俯視蒼生的龍目,忽然笑了。

  那笑容,放肆至極。

  「好一條赤龍!」

  他大笑著,心中莫名有了幾分年輕時的豪情。

  「平生僅有三尺劍,有蛟龍處斬蛟龍!」

  這一次,他不再是隨意出劍。

  他並指的動作很慢,慢到看台上每一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隨著他手指併攏,整個天地的風,停了。

  雲海不再翻湧,罡風不再呼嘯,甚至連那些破碎的石塊,都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唯有劍意。

  劍意從李淳罡身上升起,起初只是一縷,轉瞬便如怒海狂濤,沖天而起。

  那劍意之純粹、之凌厲,讓看台上所有人同時色變。

  老天師張之維眯起雙眼,陸瑾倒吸一口涼氣,就連一直雲淡風輕的韓雲,眼中也閃過一絲讚揚之色。

  雲海之上,那條百丈赤龍的動作,微微一滯。

  朱厚熄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被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劍意,牢牢鎖定。無論他往哪裡躲,無論他化形為何物,這一劍,都會刺中他。

  李淳罡仰頭看著那條赤龍,咧嘴一笑:「這一劍,名為————」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一劍開天門!!!」


  話音落下。

  天地之間,驟然出現一道光。

  那光自李淳罡寶劍中射出,初時只有一線,轉瞬便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劍光。

  劍光過處,虛空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這一劍,以人間之力,開天上之門!

  朱厚熜瞳孔驟縮。

  躲不開。

  避不了。

  只能硬抗!

  赤龍仰天長嘯,周身雷光大盛。

  無數道丙火陽雷從龍鱗中湧出,在身前層層疊疊,化作一道雷光之牆。

  轟!

  劍光與雷牆相撞。

  天地之間,失去了所有聲音。

  只有光。

  耀眼到極致的光,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眼睛的光。

  那光持續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光芒散盡。

  看台上,眾人緩緩睜開眼睛。

  雲海上空,那條百丈赤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朱厚熜的本體。他立於虛空之中,玄色道袍破爛不堪,香葉冠歪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但他沒有倒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道袍上有一個細小的孔洞。

  孔洞不大,只有手指粗細,卻穿透了他的護體龍罡,穿透了他的道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只差一寸。

  只差一寸,這一劍就能刺穿他的心臟。

  朱厚熜抬起頭,看向遠處那根殘存的石柱。

  石柱上,李淳罡依舊站在那裡。

  但他那隻緊握寶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手背上,皮肉翻卷,那是被丙火陽雷灼燒的痕跡。

  兩位當世絕頂,遙遙相望。

  只不過,朱厚熜是大明世界的絕頂,李淳罡是雪中悍刀行世界的絕頂。

  雲海寂靜,罡風不起。

  良久,朱厚熜開口,聲音沙啞:「好一個劍開天門。」

  他頓了頓,緩緩道:「朕登基四十餘年,得太祖點化,親自教授,更是以舉國之力供奉修道,自問赤明龍罡大成之後,天下再無敵手。」

  「沒想到,今日竟會傷在你的手中!」朱厚熜的聲音在雲海中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痕,那道淺淺的血痕雖不致命,卻如同刺在他帝王尊嚴上的一根刺。


  今日,他竟被一個穿著破羊皮襖的老頭,逼到這般境地。

  「區區一個江湖草芥朱厚熜抬起頭,眼中赤光大盛,一字一句道:「欺天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勢驟然大變。

  原本已經黯淡的赤龍炁罡,驟然間如沸水般翻湧起來。但那不再是單純的赤紅之色,而是開始浮現出一朵朵的雲霓。

  那雲霓看似虛無,仿佛不存在於現世,卻又真實地燃燒著,赤紅中透著紫色,赤紫至純。

  龍身之上,那些赤紫焰雲越來越多,層層疊疊,將整條赤龍籠罩其中。

  遠遠看去,仿佛一條來自遠古洪荒的天龍,周身繚繞著焚盡萬物的混沌之火。

  緊接著吼!!!

  一聲龍嘯。

  那龍嘯不似尋常龍吟的清越悠長,而是十分低沉。

  龍嘯聲中,天地變色。

  原本澄澈的雲海,驟然間血雲密布,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血雲之中,一道道血紅的閃電蜿蜒遊走,每一次閃爍,都將天地映照得如同修羅血獄。

  血紅閃電。

  那閃電的溫度高到了極致,尚未落下,白玉台上殘存的石柱便開始融化,化作一灘灘赤紅的岩漿。

  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呼吸一口,肺腑都仿佛要被點燃。

  朱厚熄化身的那條赤龍,在虛無赤焰雲霓和血紅閃電的簇擁下,緩緩升空。

  這一刻,他不像是一條龍。

  而是一尊降臨人間的火焰神祇。

  百丈龍身盤踞蒼穹,龍目如兩輪血月,俯視著下方那個站在殘破石柱上的老人。

  「李淳罡」

  朱厚熜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傳來,如雷霆萬鈞,如天意裁決:「小心點,別死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漫天血紅閃電驟然暴動。

  無數道血紅的雷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如同天罰降臨,又仿佛雷池傾倒,朝著李淳罡所在之處狂轟濫炸。

  每一道閃電都有水桶粗細,溫度高到可以融化一切。它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仿佛要將整個白玉台都從這世間抹去。

  李淳罡站在石柱上,仰頭看著那從天而降的滔滔雷海。

  破舊的羊皮襖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花白的頭髮在熱浪中翻飛。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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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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