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鳳姐貪財生謀劃,楚延巧計收鳳奴(
第275章 鳳姐貪財生謀劃,楚延巧計收鳳奴(上)
平兒回到鳳姐院裡,見屋內沒鳳奶奶的身影,便問襲人道:「奶奶去哪兒了?」
襲人笑道:「你還叫奶奶呢?」
平兒笑道:「叫順口罷了。」
襲人繼續說:「年關近了,鳳奶奶去和三姑娘商量過年該怎麼辦,今年有皇上在府里,又有諸位嬪妃,吃穿用度都跟以前不一樣,不能照往年的來。」
平兒點頭,坐在炕上和她說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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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有半個時辰,臨近中午,鳳姐從外邊回來,見到她在,那粉光脂艷的臉上露出笑來:「你今兒又有空來我這?」
平兒拉著她一道坐下,看她兩眼。
鳳姐心裡咯噔一下,甩開她手,白了她一眼道:「你這樣子準是沒安好心!」
原先平兒在家裡時候,多乖巧伶俐的一個人,進宮受寵再回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日裡都想拿皇帝旨意來降伏她。
那件肚兜的事還沒找她算帳!!
平兒笑道:「是麗妃娘娘。」
鳳姐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卻冷笑道:「哪個是麗妃娘娘啊?我不在宮裡頭,也記不清誰封的什麼妃。」
襲人在一旁笑道:「是秦大奶奶!」
鳳姐只好笑著回:「原來是她,我說呢,怪不得吩咐你來,也只有娘娘才能指使得動平貴人。」
平兒猶自笑著:「奶奶想岔了,麗妃娘娘只說叫奶奶下午若有空,就去東府陪她坐會。」
鳳姐道:「好端端的叫我去做什麼?她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年關,我忙著呢,你……罷了,豐兒,等會你去回她,就說我不去了。」
她想叫平兒去,但平兒不是她屋裡的丫鬟了。
「是,奶奶。」
豐兒應下,平兒忙攔住她,說道:「奶奶怎麼忘了?今兒是珍大奶奶的生日,麗妃早上時候還去了養心殿,跟皇上說,請芳官她們去為大奶奶唱戲。」
鳳姐聽後,「曖喲」一聲,拍著腦門笑道:「你瞧我這記性,竟把她的生日給忘了,她也沒派人來跟老太太、太太說一聲。」
襲人暗暗嘆道:原先府里不起眼的小戲子們,如今借了入皇帝屋裡伺候的光,家裡人要叫她們去唱戲,還得要一位娘娘專門去請,方才請得動。
不過,於情於理也該要娘娘去請,芳官、齡官、文官在皇帝屋裡伺候,豈能再隨便被人叫走的?
其餘八個小戲子雖不在皇帝屋裡,可十二人卻好似成了皇帝特意養的戲班子。
平兒道:「今時不同往日,何況大奶奶也……麗妃娘娘念舊情,特意為她辦的生日。」
平兒及時收口,鳳姐卻聽出來了,是說尤氏也曾去泉水池伺候的事。
想到泉水池,她便想起那一日的荒唐,心中不由得蕩漾,一股燥熱傳開,忙掩飾著笑道:「下午我抽空過去一趟。」
說完,自鳴鐘響了起來,丫鬟婆子們開始忙碌著擺飯。
平兒在鳳姐屋裡吃,丫鬟們便將她的飯菜端來,比鳳姐的要豐盛一些,畢竟是皇帝親口封的貴人,比鳳姐這個「管家婆子」強。
鳳姐瞅了兩眼,朝平兒笑道:「要等明年收了夏稅,飯菜才配得上娘娘尊貴的身份。」
這是打趣她的話。
平兒想到件事,問道:「奶奶方才和三姑娘商議,宮裡可還有銀錢過年?」
鳳姐道:「快別說了。過年倒是夠了,只是要省著用到明年七月,皇宮裡也不寬裕,國庫更沒幾分銀子,我們正為此發愁!」
管家,或者說執掌皇宮、大觀宮的人有四人,張皇后,元春,探春,以及她王熙鳳!
大觀宮與皇宮的財物分開,可若是大觀宮沒銀子了,皇宮府庫少不得撥銀子來。
平兒笑道:「近來會有一筆幾十萬兩的銀子入帳,那時就能寬裕些了。」
鳳姐聽後,趕忙問:「哪來的幾十萬兩?我怎麼不知道?皇上從哪兒收稅,還是抄誰的家?難不成在前朝私庫里找到的?」
平兒點頭笑說:「奶奶猜得准,昨兒皇上下旨要宮裡的執事太監們交出一半家私,我想,那些太監們在宮外耀武揚威的,加起來少不得有百萬兩銀子。」
「竟是抄他們!」
鳳姐先是驚訝,隨後冷笑道:「是該抄他們,這些太監凡出宮必要錢,光是璉小子就送了他們幾千兩,東府還不知道又送了幾千兩,他們的銀子何止百萬?!」
平兒又笑道:「這更好了,有了這筆私錢,皇宮和府里都能寬裕,陛下也不必為此煩惱。」
抄太監家裡得到的銀子,必是入皇宮內庫,而非繳入國庫。
鳳姐默默吃飯,平兒見她這樣,就知道奶奶動了歪心思。
她原先就是極貪財、極見錢眼開的,想著法子將月銀放出去收利錢,得到的銀子一分也不告訴賈璉,如今抄家太監們,她豈不動心?
果然。
鳳姐問道:「你在哪知道的這起事?我在三姑娘那回來,又去跟大姐姐和皇后娘娘聊了會,也沒聽人說起。」
平兒道:「是鴛鴦說的,昨兒陛下跟林姑娘回家省親,要賜林姑爺一套房子,陛下就降旨命夏守忠去抄家。」
鳳姐忙說道:「他去抄家,豈不成監守自盜了?他們都是前朝太監,如今改朝換代,他們在後宮孤立無援,豈能不串連一氣?」
說著,忙催促平兒快吃,吃完趕快去跟鴛鴦說一聲。
平兒只得應下。
吃了午飯,二人忙忙來到養心堂,進去後,見鴛鴦晴雯她們都在,鳳姐便說了事情。
晴雯道:「這事我們也做不了主,等皇上回來,鳳奶奶再來稟報就是。」
香菱沒有說什麼,玉釧也不開口,紅玉看了看,心裡雖有主意,但要等鴛鴦說話了她才說。
皇帝屋裡的五位大丫鬟——或者叫大宮女,平日裡她們也沒分個位次出來,有什麼事商量著辦,只不過楚延平日寵著香菱和晴雯,鴛鴦和紅玉又會辦事,也會拿主意。
鳳姐笑道:「按理是該等陛下回來,可我想著,那夏守忠本是個奸猾貪財的,在皇上跟前規規矩矩,在底下人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臉,陛下一時不察,錯信了他,叫他去抄家太監們。」
鴛鴦聽後,點頭道:「鳳奶奶所慮很是在理,只是這事,」她頓了下,才說道:「陛下昨日只在林姑娘家裡提及,後來就再沒說起,那夏守忠今早來跟我們說入宮去辦這事,要一兩日才能辦好。」
鳳姐聽後暗暗想,果然是她們在管著這事。
於是笑道:「你們也信了他的話?」
晴雯不甚關心,一張漂亮的臉蛋上冷笑著說:「他敢欺上瞞下的,我叫他不是好死,看他有幾個腦袋!」
襲人在一旁聽得真切,禁不住多看她一眼,越發羨慕她命好。
原先晴雯不過是在怡紅院當個二等丫鬟,如今卻在皇宮裡堂而皇之的訓斥執事太監與諸多女官們,是在這幾個月里,晴雯才逐漸養成這等氣勢來。
這時,紅玉笑道:「依我看,派兩個人過去盯著也好,他們也怕過後追責。」
香菱她們都沒話。
鳳姐哼了一聲:「底下人哪能盯得緊?她們也不知道其中的門道,還是我走一趟,入宮親自看著!」
鴛鴦忙笑道:「去跟賢德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說一聲。」
「我知道,這就去。」
鳳姐得了皇帝屋裡幾個大丫鬟首肯,心知事情已成了大半,趕忙去找了元春與張皇后,果然二人都沒話,於是她急忙叫人準備轎子,立時進宮。
養心堂里,王熙鳳走後,鴛鴦叫了個小太監來,吩咐他:「你去梨香院,尋個機會進去稟報皇上。」
玉釧聽到她的話,奇怪問:「剛才怎麼不跟鳳奶奶說?」
紅玉笑道:「若是剛才說,鳳奶奶準會找話,等不急要進宮。」
玉釧想到鳳姐那急切的樣子,也不禁笑了。
過了好一會,小太監才來回:「陛下說:知道了。」
鴛鴦幾人這才放心,拋下這件事,各自去忙了。
……
且說鳳姐。
與平兒一起入宮後,便立刻命人去找夏守忠來——平兒作為此刻皇宮內唯一有妃位的娘娘,說話自然管用。
不多時,夏守忠就陪笑著出現在鳳姐面前。
「夏爺爺,可還記得我不?」
鳳姐站在臨敬殿後台階高處,朝他笑著道,明明是一張美艷的年輕婦人臉龐,卻透著一股殺氣。
夏守忠忙跪下磕頭:「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該死,不知怎麼就得罪了娘娘?」
鳳姐冷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若敢說不知,我抬腳就走,再不管你們太監的事,憑皇上怎麼抄你們家私,我一概不管!」
平兒聽得好笑,奶奶又狐假虎威了。
夏守忠又磕頭,哀求道:「娘娘是說前朝的事?都是冤枉,奴才借賈家的銀子,大半都送去給戴權了。」
「哪位大明宮內相?」鳳姐忙問。
夏守忠說是,鳳姐又問:「他人在哪?」
夏守忠笑道:「前朝老皇帝,也就是重樂公死了,他也就沒了往日威風,如今只在東宮裡頭每日掃地,外事一概不管,也管不了。」
鳳姐一個眼神示意,其餘太監都退後幾步,她才問:「他銀子呢?外頭有多少田地、房契?」
夏守忠只是笑著,直到鳳姐跺腳說:「好,我依了你,在皇上勉強替你說好話就是!」
「鳳娘娘這話……」
「少跟我多嘴多舌的!」鳳姐惱了。
夏守忠忙道:「奴才不敢違背聖旨,凡執事太監一律上繳一半家財,奴才半點不敢有貪墨的心思;另宮中幾個有權勢的嬤嬤,奴才也會叫她們交出銀子來,唯有戴權這等失了勢的,才可從中得些好處,娘娘全拿走了……底下人不好辦事。」
鳳姐笑道:「給你們半成就是,可別嫌少,我知道你們個個都有百萬家財,半成也是五萬兩了!」
夏守忠嚇了一跳,說:「娘娘冤枉奴才們了,原先的銀子都上下打點了,就如戴權在外頭賣官,得一千兩,倒有一大半都給了外朝官員。」
鳳姐笑道:「你如今也是內相了,今後還怕沒銀子花?」
夏守忠畏懼的說:「不說奴才不是內相,就是當了內相,也不敢在今上眼皮子底下賣官。」
鳳姐還要跟他爭執,平兒道:「奶奶快些吧,別耽誤下午回園子裡看戲。」
鳳姐直接道:「去把你們記帳的帳本拿來,我知道你們會記著,還有京中各處房契,外地的田契,我一概要過目!」
夏守忠沒法,只得應下,等她走了再派人回大觀宮問過晴雯姑娘她們。
粗略查驗後,鳳姐又帶著平兒忙回大觀宮,去和秦可卿、尤氏一起聽戲。
聽聞她做的事情後,秦可卿笑得不輕,摟住她肩膀,笑著道:「嬸子真真是掉錢眼裡頭了。」
鳳姐道:「你知道什麼?平日裡我管家,這也要錢那也要錢,老太太、太太還有外頭的老爺們,哪處不是我照顧著?皇上還缺銀子使呢,何況我!」
秦可卿只是笑,說:「等會我和你去養心堂,婆婆可要去?」
尤氏搖頭說不去了,她到底不是正經的娘娘。
傍晚。
秦可卿與王熙鳳、平兒,來到養心堂。
暖閣里早有姑娘們在說笑,見到王熙鳳進屋,都笑道:「貪財的鳳奶奶來了!」
鳳姐的臉唰的紅了。
她能在皇宮裡耀武揚威,可當著親戚姊妹小姑子們的面,被說是貪財的,臉上怎掛得住?
按理,她們不會如此取笑她,唯一能讓她們理所當然拿她笑話的,只有靠坐在炕上的那個男人,大乾朝新君,楚延!
他正淡淡笑著望來。
一定是他點出了這件事,探春她們為求情,才故意說貪財的鳳奶奶來了。
心中有了推測後,鳳姐上前笑道:「好你們這些個丫頭,都說我什麼?我怎麼就貪財了?我分明是替皇上辦事,白白被你們冤枉。」
黛玉、探春她們都掩嘴笑。
楚延笑問寶琴:「琴妹妹你來說,她犯了什麼錯?」
寶琴故意驚奇道:「鳳姐姐怎麼犯錯了?琴兒未曾看出來,鳳姐姐不是替皇上辦事?」
「正是呢!」鳳姐忙笑道。
黛玉幾人又是一陣笑。
楚延將寶琴拉入懷裡一頓擰臉蛋,寶琴才求饒笑道:「夫……皇帝陛下饒了琴兒罷,琴兒胡亂猜測回答就是。」
楚延鬆開她。
寶琴在他旁邊,盤腿坐在炕上,一副正經模樣,卻因她眉目精緻如畫,又年紀略小,而顯得可愛俏皮。
她朝王熙鳳笑道:「鳳姐姐你過來,我要奉旨審你!」
聽到這句話,楚延大笑,看向寶釵,後者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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