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慶中秋,終別離
第265章 慶中秋,終別離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數百太監宮女在四周侍立,一眾妃嬪眼含悲傷不舍的望向皇帝。
楚延道:「女真近十年來不斷犯邊,前朝一直未能給予其雷霆一擊,致使其勢大,已到了不得不打的時候。」頓了下,又看著淚汪汪的湘雲說道:「朕要親征,也是不得已為之,一來新朝初立,國庫空虛……」
按理說,朝廷議定的事不必再與她們解釋,只是楚延仍把內外局勢給說出來,只為說一件事:
自己不得不再去打一場立國之戰!
半晌,元春主動說道:「社稷之重,在於陛下一身,今陛下欲要親征,妾身等再勸阻,恐再難變更陛下心意。」
楚延笑道:「今年內解決掉賊酋,年前就回來與你們過大年!」
眾人稍稍心安,張皇后柔和說道:「前夫為皇帝時,從未有過御駕親征念頭,今陛下神武英姿,親自領兵北討賊酋,妾等姊妹眾人,唯有日夜在宮中為陛下祈福,盼陛下早日歸來,以安社稷。」
楚延開玩笑道:「我要是回不來,指不定你還能當皇后!」
周圍眾人無不側目,黛玉忙說道:「遠征在即,還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張皇后微笑道:「做陛下的貴妃,遠勝做前朝皇后!」
秦可卿用扇子遮住半張臉嫵媚笑道:「這倒是~」
張皇后聽出意思,臉上一紅,給她一個白眼。
楚延拉住黛玉的手,感嘆道:「頑笑罷了,天下間能圍困住我的人還未出生。」頓了下,對她們說:「你們回大觀宮居住罷,平日裡也能跟親人團聚,不至於悶得慌。」
又問道:「元春你要回家還是留宮中?若是回家,朕就讓皇后管轄六宮,清河協理。」
被突然點到名字,清河不禁看向自己的皇帝丈夫,先前他說頑笑話時,其實她也被嚇住了。
可如今他又將六宮再次交給皇嫂,足以見得信任她。
張皇后推辭道:「妾不好再管六宮,如今後宮中有管家之才的妃嬪眾多,陛下請再挑一人暫管。」
楚延道:「這是旨意。」
張皇后語塞,無言以對,只能接下。
楚延笑道:「你又沒生病,朕也給你找了幫手,不會讓你勞累。」
張皇后輕嘆,能管轄六宮,古往今來不知多少嬪妃對之夢寐以求,可在他看來,不過是一份勞累的工作。
元春這時才開口道:「妾已嫁入皇家,再不好多回家中,仍留宮中居住,待要過年時再回大觀宮。」
楚延道:「隨你喜歡罷,你在宮裡就仍和皇后一起管事情。」他看向寶琴等人:「若是宮中有事情,姑娘們覺得不好,可提出意見,你們協商解決,若還是猶疑不決,就放著,等朕回來再說。」
這是給她們反對的權利,雖然她們大概率用不上,但要有。
接著,他取出一枚金令牌,塞到黛玉手裡,說道:「這是調動宮中禁衛的令牌,若是宮裡有人犯上作亂,你就命侍衛進宮平叛,拿捏不准主意的,或等我回來,或召大臣來商議。
除開宮中事,倘若左丞相褚明派人進宮要你調動禁衛,你看情況答應。」
黛玉怔住,眾人也看得出神。
這才是真正的尚方寶劍。
皇帝領兵征討女真,城中兵馬最強者莫過於拱衛皇宮的禁軍,楚延卻把調動權交給了林黛玉。
黛玉握住他的手,眼睛看著他:「謝陛下信任,可我不過閨中小女子,不知兵事,恐不能管禁衛。」
楚延笑道:「若真有事情,萬餘禁衛不能白放著,須得有人做主調動。你放心,禁軍將領忠心於我,若是有人偽造你命令,讓他們殺盡朝中大臣,他們也不會去做。給你管兵權,是讓他們師出有名。」
自古以來,禁軍的統轄都是重中之重,關係到皇朝興衰。
皇帝們的選擇也是多種多樣,或交給皇子,如李世民,或給宦官,如唐朝中後期,或給皇親國戚,但無一例外的,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楚延雖然也信任不少大臣,但他是開國皇帝,容易形成先例,考慮到今後的皇帝不大可能出京城,所以將禁軍的調兵權留在宮裡,不交到外面。
黛玉緊握住,點頭道:「我收下了,也記著了你吩咐的話!」
楚延一笑,給她說了一些注意的事,又叮囑了下元春她們。
天空逐漸亮起,心中雖還有許多話,終究是說不完的。
楚延回頭道:「最後一件事,紫鵑,你到近前來。」
身後遠遠跟著的紫鵑忙走到近前,楚延取出一個青花雲鶴紋小瓶子交給她:「這是給你姑娘的藥,她要是病得難受了,你就給她吃一枚。」
黛玉噗嗤笑起來,眾人都看向她,她又臉上紅著不好意思的轉頭去。
湘雲笑道:「皇帝哥哥考慮周全,知道林姐姐不肯多用,才將藥交給紫鵑管著。」
紫鵑也笑了,手裡緊攥著藥瓶。
她知道這藥丸的珍貴,那日姑娘流淚一日,陛下守在姑娘身邊,隨後就是用這藥治好了姑娘。
楚延笑了下,說:「你的也有。」說著也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她,「後宮嬪妃若有病重將逝,你也用藥治好她們。」
湘雲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她也知道這仙丹的珍貴。
張皇后行禮笑道:「謝陛下賞我等仙丹靈藥以救急!」
眾人這才回神,丹藥是給她們用的,乃是皇帝賞賜,於是紛紛行禮。
楚延再想了想,的確沒事情可說了,便拿出一封信來。
「這是誰的信?」寶琴問道。
「是謝昭君的。」楚延撕開信封,「她說要在盛宴將散時拆開,朕一直留到現在,就是要看看她要賣什麼關子!」
眾人大為驚奇,都看過來。
楚延拆開信,三枚平安符就掉了出來,寶琴忙彎腰去撿,放在白皙手掌心給呈遞給他看。
「有意思,你先收著。」
楚延說道,低頭看信。
「夫君如晤,妾頓首以拜。」
謝昭君信中措辭溫婉,話語娓娓道來,說了三件事。
一是叮囑他打仗小心,遼東天寒,多帶些衣裳去。
二是她占卜問卦,河子溝、沙爾山一帶有異象,可命人前去打探。
三是平安符。
最後,謝昭君寫道:「妾恐要來年四月,河水解凍才能上京,那時再拜伏夫君跟前,請夫君責罰。」
看完後,楚延想了好一會,才說道:「她是越來越神神道道了。」
說著,將信交給最好奇的湘雲看,寶琴和黛玉幾人也忍不住湊過去一起看,秦可卿稍慢了一步,卻也仗著身高伸長脖頸去看這封信,對那位謝昭君十分好奇。
只是她們看完後,也是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楚延回頭說道:「晴雯,迎春,你們過來。」
二人走上前,剛才拿起平安符的寶琴,猜出夫君所想,便將其中兩枚分別交給她們,最後一枚給了林姐姐。
黛玉一手握金令牌,一手捏平安符,心中思緒紛飛。
晴雯同樣不解其意,為何遠在金陵、素未謀面的謝貴妃,會送她一枚平安符。
迎春就只收好,並未多問。
楚延朝她們再笑道:「今年的中秋賞月就到此,都回去睡下罷!」
太監們忙將步輦抬來,可見他們也困了。
眾人雖有不舍,也只得上了步輦,與楚延一道離開了湖心島。
過了七孔橋後,各回各家,熱鬧的中秋宴終究散去,寶釵往荷花池走,遠遠又看了一眼回到紫宸堂的楚延,本想吩咐鶯兒去為她做一件事,可見她也睏倦得厲害,只得罷了。
……
楚延回來後,見院子中擺著案桌,不由得抬頭看了看天上,笑道:「正好,月亮還在,快些去屋裡取貢品來!」
晴雯聞言一笑,拉上香菱一塊進屋去取貢品香燭,鴛鴦芳官等人也一起幫忙,不一會就將祭月的東西備好。
點上香燭後,楚延領著她們拜了拜。
晴雯心裡高興,笑道:「月餅吃了,月亮也賞了,也該歇息了,我服侍陛下睡下。」
楚延搖頭,說道:「不睡了,你們去為我收拾行李。」
眾人都大吃一驚,忙再問,楚延笑道:「朕今日就走,為過中秋已耽擱了幾天,再不能遲延,否則大雪天難以行軍。去罷,為我收拾些過冬穿的衣物。」
晴雯失聲道:「怎麼這般急切……」
卻也沒法,只能嘆息著進屋收拾行囊。
芳官不去幹活,十分不舍的挽著皇上的手問:「陛下要幾時回來?」
「年前就能回到,你們在家裡記得安分些,對了,屋裡凡有不決之事,去問林姑娘,由她來裁斷。」
楚延說著,又吩咐柳五兒說:「五兒去叫太監為朕牽馬來,披甲等物也一併帶來,等會叫人為我送出宮門外。」
柳五兒應了一聲,出門去。
不久後,行囊準備完畢,戰馬和披甲也備齊。
楚延出門,晴雯等人皆相送,才剛走出門,就見一道弱不勝衣、嬌花易碎的身影站在駿馬前,正眼眸含淚的望著大門,顫聲問:「你要走了?」
楚延趕緊走上前,拉住黛玉的手,笑道:「你怎麼來了?」
黛玉自己抹掉眼淚,氣惱道:「我早猜出你今早就要走,倘若你要明日再走,今早就不會說那些離別的話,準是會等到明日,你又瞞我們到今日,可見是不舍…得。」
她眼淚又出來了。
楚延嘆道:「歡樂趣,離別苦,世人都不愛別離,與其見你傷心落淚,倒不如悄悄走了,讓你罵一回也罷了。」
黛玉水露般的眼眸看著他:「焉知我不會淚流?既都是哭,你又何必悄悄的走了,好似負…心人。」
楚延低頭親了她一下,笑說:「我好不容易騙了林妹妹的心,又怎會辜負你?」
黛玉問:「你怎麼騙了我?」
楚延笑道:「沒有,不過是頑笑,是手段盡出才與林妹妹交心。」
黛玉流著淚卻也笑了,回想當初,又望眼前人,心裡悲喜交加。
喜的是楚延與她心心相印,悲的是離別在即,她又為前世所累,要靠仙丹與平安符方才能存活於世,不能與他長久。
「玉兒送我一程如何?」
楚延摟著她細腰,抵住她額頭問道。
黛玉自然是答應的,被他抱著一道上了戰馬,幾位太監拿著行囊與戰甲相隨。
「你們回去歇息罷!」
楚延朝晴雯她們道,眾人不肯,執意送他到宮門,楚延隨她們去了。
一路上,戰馬走得很慢,楚延低頭咬著黛玉小巧柔軟的耳朵,與她說著纏綿不舍的離別話語,把黛玉哄得眼淚都沒了,臉紅得厲害。
馬走得再慢,最終也走完了路程,走到大明宮北門時,宮門已大開,一隊親衛走進宮門,在楚延馬前行禮。
黛玉心中一顫,看向門外,見十餘位身披甲冑的將士已在等候著,她被楚延摟在懷裡,宮門外肅殺仿佛吹了進來,令她心驚。
可她也知道,該到了離別時。
「玉兒,我走了。」
楚延語氣平靜,目光卻在不舍的看著她。
黛玉忽然攀住他脖頸,不顧一眾人吃驚目光,湊上來,緊緊的親吻他嘴唇,楚延能感受到她顫抖的心,千言萬語,都在這一吻內。
半晌。
黛玉下了馬,雙腮通紅,定定站在原地,看著楚延騎馬走出宮門外,馬蹄聲踏踏,出了宮門,他才回頭,用眼神與她道別。
「走,去軍營!」楚延下令道。
親衛與將領都騎上了馬,太監們也將甲冑交給親衛,隨著眾人上馬,數十匹駿馬在宮門前嘶鳴,楚延勒著馬繩,令躁動的馬兒在宮門前徘徊數圈,又看了兩眼黛玉纖弱身影后,才一揮馬鞭,疾馳離開。
親衛與將士們騎馬相隨,一路往西走,片刻消失不見了。
守門的將領上前拱手道:「娘娘,請回罷。」
黛玉深深喘息,壓抑住顫抖的身子,問他道:「陛下何時領兵離京?」
那將領回道:「今早要在大明宮西軍營誓師,約過一個時辰後拔營。」
黛玉記得大明宮西邊的軍營離城牆並不遠,她急忙轉身回去,才走到一半,就見寶釵和鶯兒匆匆趕來。
寶釵顯然也猜出來,皇上今天要走,只是慢了一步,未能趕上。
她說道:「陛下不告而別,等雲丫頭她們睡醒,定會埋怨我們不叫她們,不如派個人去跟她們說一聲。」
黛玉答應了,寶釵忙派人去各處告知,不久後,秦可卿、探春、張皇后、清河、湘雲等人都匆忙趕來,連頭髮都未曾梳理,就急匆匆趕來送楚延。
來了之後,卻不見人,黛玉指了指西城牆,她們才醒悟,趕忙又走過去,準備登上城牆遠遠的看軍營方向。
只是來到宮門下,守著宮牆的禁衛卻阻攔道:「請娘娘們回去!我們不好擅離職守,娘娘容顏也不便暴露,請娘娘速回宮中!」
眾人沒法,張皇后也說:「宮中禁衛向來不許與宮內人閒聊,防止內外勾連,除非……」
她看向黛玉,湘雲她們才回過神,忙一起央求的看向她。
黛玉猶疑片刻,想到西城牆外就是軍營,最終還是取出金令牌,讓紫鵑手持著上前,令禁衛暫時離開城門樓。
禁軍沒有違令,很快將城門樓空出,只守衛著宮門。
一眾嬪妃焦急的登上城門樓,遠遠看去,果然見到了軍營中列陣的士兵。
湘雲眼淚汪汪的:「皇帝哥哥也見不著……今早我不該睡的。」
寶琴眺目遠望,她姐姐怔怔的看著,王熙鳳也嘆道:「皇上也是個狠心的,要走了也不道一聲珍重。」
平兒笑道:「正是因為陛下心軟,才捨不得與姑娘們道別。」
王熙鳳給她個白眼道:「我又不是姑娘!」
眾人笑了一回,又繼續看著軍營,雖身體睏倦,卻毫無睡意,不久後,薛姨媽等人也趕來了。
眾人在城門樓上等,直到煙塵四起,萬餘士卒依次走出軍營,載著輜重的車子一輛接著一輛往北走。
十數匹駿馬從隊伍中朝大明宮城門樓飛奔而來,惜春忙喊道:「是陛下!」
一語驚醒嬪妃們,她們紛紛出了城門樓,站在城牆上朝底下看,果然見到為首的人正是皇上!
他身披戰甲,高大威猛,騎馬疾馳而來,到了城牆方才勒住馬,抬頭看著城牆上的她們笑。
「陛下!!!」
秦可卿高聲呼喊,朝他揮手,周貴人在一旁擦著眼淚,也哭得紅了眼。
寶釵看向遠處隊伍,那邊是金戈鐵馬,這裡是一眾後宮嬪妃。
「皇帝哥哥,珍重!!」湘雲也大聲喊道。
楚延並未說話,儘管他的聲音能傳遍城牆,卻不知該說什麼,騎著馬在城牆下走了兩遍,朝她們揮了揮手後,調頭帶著親衛返回了隊伍。
黛玉忙說道:「叫他卸了甲冑上馬車睡覺,累了一晚上,再不睡怎麼行?」
湘雲她們忙高喊起來,許是皇上也聽到了,回頭在馬上朝她們揮了揮手。
隨後,身影融入了隊伍中。
寶釵長長嘆息,心裡空了一片。
湘雲她們多有哭的,眾人相互解勸,過了一會才下了城牆,回了宮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