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千仞雪(204)
戴承風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我知道怎麼做了。」
他朝東方走去。東邊的路好走得多，地面平滑如鏡，上面的紋路像水波一樣柔緩。四人走過去時，小七注意到腳下的光原表面開始泛出淡淡的青金色，暖金之中透出一絲翠色，像春天最早的那點綠意。
東方火種跟其他三顆都不一樣。它不是圓珠，而是一株小小的樹——只有半人高，光凝成的枝幹，光凝成的葉子，通體翠金色，安靜地生長在一處淺窪中央。樹下的介質像真正的泥土，黑油油的，還帶著濕潤的光澤。樹根處有極細的光絲扎入土中，像真的根系在吸取養分。
那棵小樹在微微搖晃，但沒有風。它的光從葉間滴落，像露珠一樣滾進根部的暗處，每一滴都讓樹幹上的紋路亮上一分。
戴承風在樹下跪了下來。他伸出雙手，虛虛地環抱在那棵小樹的樹幹旁，沒有觸碰，只是貼著它的光。銅色紋路在他皮膚上緩緩流動，像一條條甦醒的小河。他閉上眼睛，開始低聲說話。小七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但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聲音低沉而平穩，像在跟一個孩子說睡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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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小樹開始回應他。光從它的葉間流淌出來，像無數隻柔軟的手，撫過戴承風的手臂、肩頭、面頰，最後鑽進了他心口處那團銅色紋路的核心。戴承風的身體微微後仰了一下，然後穩住了。他保持著跪姿，像一座生了根的雕塑。
小七看見他的胸口在發光。那光從銅色漸漸變成青金色，像古舊的青銅上生出了翠綠的銅花，但那翠綠是發光的、溫熱的、帶著生命氣息的。戴承風的呼吸綿長而深沉，胸口起伏的節奏跟那棵小樹光脈的搏動漸漸合一。
「成了。」蘇辰在旁低語。「東木認了他。他身上的土脈給東木提供了最好的根基。如果說南火是千仞雪用刀劈出來的，東木就是戴承風用耐心等出來的。」
果然，戴承風睜開眼睛時，那棵小樹已經完全變了樣。它長大了許多，從半人高長到了將近一丈，枝幹變得粗壯，葉片也繁密了數倍，整棵樹散發著潤澤的青金色光芒。樹冠輕輕一抖，無數光點從葉間散落，像一場極細的金色花雨。那些光點落在地上，立刻生根，生出極小的光苗，把整片淺窪變成了一片微型的金色林地。
戴承風站起來時，胸口處的銅色紋路已經大半化成了青金色。他抬起雙手看了看，然後轉向眾人，咧開嘴笑了笑。這個笑容在他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像一束陽光透過常年緊閉的窗板照了進來。
「它跟我說話了。」戴承風說。「你們肯定想不到。那棵小樹，它說它一直沒睡。三千年前冰封降臨的時候，別的火種都被凍住了，只有它護住了一小片地氣，用根系死撐著，等到了現在。所以它是最累的那一個。它說謝謝我們叫醒它。」
小七走到那棵光樹旁，把手輕輕按在樹幹上。樹皮是暖的，光滑得像玉石。她的掌心光焰觸碰到樹身時，無數道光脈從她的手掌向樹冠蔓延，在樹枝間流轉了一圈又回到她掌心，仿佛完成了一次問候。她感覺掌心那朵光焰更亮了。
「四顆主位火種，齊了。」蘇辰環顧四方。東西南北，四顆火種圓珠和那棵光樹遙相呼應，各有各的光色，卻由同一條地脈相連。四道光路匯聚到中央的母珠處，那枚巨大的茶色圓珠表面的裂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雖然沒有完全彌合，但最寬的那幾道裂縫已經窄了一半。
母珠的光變得更強了。暖金色的光從珠體內部滿溢出來，像一顆真正的太陽正從地底升起。整個光原上的溫度又上升了一個層級，地底的脈動聲越來越清晰，像有無數條河流在更深處奔騰。
小七望著那光芒，忽然覺得眼前的空間恍惚了一下。她好像又看見了那座完整的光城，比上次更清晰了，那些建築、廊橋、廣場都歷歷在目。城中的光點們紛紛抬起頭來，朝著她的方向望過來，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還有一百零四顆。」蘇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光原表面劃著名什麼。小七湊過去看，看見他畫了一個圓，代表母珠，然後從圓向外畫了四道線，分別指向四個方向，每道線上都點了幾個小點。
「主位四點之後，剩下的一百零四顆分三圈。內圈十六顆，中圈三十二顆，外圈五十六顆。內圈必須由我們帶著主位火種去點，因為那些火種和主位火種有直接的脈象聯繫，只有通過主位火種才能叫醒它們。中圈和外圈則可以分開行動，兩個人一組，點完之後直接匯合。」
蘇辰抬起頭看了看三人：「接下來，我們四個先沿著各自的方位去點內圈的火種。四點一十六，每個方向四顆。我算過了，內圈火種的間距不大，單人可達，只是需要時間。而且現在主位已醒，地脈通了，內圈火種不會太難。每個人把內圈四顆點完之後，回母珠這裡匯合。」
千仞雪問：「東木那棵是樹，它對應的內圈火種也是樹嗎？」
蘇辰搖頭：「內圈火種都是珠形，主位四象以金珠、水珠、火珠、木樹為形，但內圈只是主位的延展。東邊那四顆會更偏向草木之氣，但形態是珠。」
戴承風點頭：「行。我東邊那四顆。」
小七看著蘇辰劃出來的圖，默默記下了西邊四顆的位置。她掌心的光焰微微跳動著，像在催促她動身。
「那就走。」小七說。「點完之後回母珠集合。誰先到誰等。」
蘇辰拉住她：「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他走到母珠近旁，把手按在母珠表面。過了片刻，母珠上分離出四道細如髮絲的光線，分別纏繞在四人手腕上，像打了四條纖細的金色手繩。
「這樣我們就能感知到彼此的位置和狀態。光線沒斷，就說明人都沒事。要是誰那邊出了問題，其他人能最快知道。」蘇辰說。
小七低頭看自己腕間那條髮絲光。它輕若無物，卻在她轉動手腕時微微一亮，像有生命似的。她輕輕說了一句：「走吧。」然後轉身朝西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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