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千仞雪(203)

  千仞雪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率先朝南方走去。戴承風跟在她身後，伸手按住了她的後腰，力道不輕不重，像要借給她一點力氣。千仞雪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極小幅度地彎了彎。

  小七看著他們兩人並行的背影，小聲對蘇辰說：「她挺緊張。」

  蘇辰搖頭：「不是緊張，是興奮。她等這個很久了。從冰城醒過來以後，她一直想做點什麼，但總被護在後面。現在讓她第一個衝進火里，對她來說是最好的安排。」

  小七沒再說什麼。三人跟上前面兩人的步伐，朝著南方那座暗金色的高台走去。

  …………

  南方火種跟前兩顆完全不同。它所在的位置是一座高高隆起的台地，台地四周陡峭，只有北面有一道緩坡可以上去。整座台地表面的暖金介質顏色更深，呈暗金色，微微泛紅，像被什麼從下方持續加熱著。踏上台地的瞬間，小七感覺腳底像踩在了一塊被太陽暴曬了一整天的岩石上，熱力穿透靴底直逼腳心。

  千仞雪走在最前面。她越靠近台地中央，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就越亮，到最後幾乎像有實質的火焰在皮膚表面流動。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但步幅反而更大了，每一步都邁得沉穩而堅決，像在走向一個宿命的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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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地中央有一個淺坑，坑底有暗紅色的光在緩緩蠕動，像一灘半凝固的熔岩。火種圓珠就躺在坑底最深處，比前兩顆更大一些，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像燃燒的炭一樣明暗不定地閃爍。

  千仞雪走到坑邊停住。她低頭看著那顆火種，火種也像是在看著她。坑底的暗紅色光忽然漲了一漲，像在試探她的底細。

  「我下去了。」千仞雪說。她解下腰間的外甲，又摘了護腕和護膝，只剩下貼身的軟甲。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蘇辰：「水氣，護我後路。」

  蘇辰抬起手，一道水氣從掌心湧出，在空中凝成一條透明的水帶，繞到千仞雪身後，在她背心處貼成一層薄薄的水膜。千仞雪點了點頭，然後縱身躍入坑中。

  她落進坑底的瞬間，暗紅色的光像被點著了似的轟地竄起，灼熱的火舌從地面噴涌而出，把她的身影完全吞沒。小七捏緊了拳頭，剛要上前，被蘇辰一把拽住。

  「別去。」蘇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坑中。「她在點。那火種在試她。她自己能過去。」

  小七咬著下唇，死死盯著坑底。火舌中漸漸顯出一個身影，千仞雪正一步步朝著火種圓珠逼近。她混身都被火焰包裹著，暗紅色的光在她身上灼燒，軟甲邊緣開始發黑捲曲，但她的皮膚和頭髮卻完好無損，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像盾牌一樣隔絕著火焰的侵襲。她走到火種圓珠前，單膝跪下，伸出右手。

  火種圓珠猛地一亮，像被激怒的野獸。坑中的火焰瞬間變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近乎白色的金黃，溫度暴漲，連站在坑邊的小七都覺得臉皮發燙。千仞雪的手伸進那團白光之中，手臂上的金色紋路發出刺耳的響聲，像金屬在高溫下膨脹。

  蘇辰的水帶及時貼了上去，水氣蒸發成大量的白霧，把坑底籠在一片茫茫之中。小七聽見千仞雪在霧中喊了一聲，那聲音沙啞但穿透力極強，像一聲喊破了嗓子的戰吼。然後她開始念咒語，聲音從白霧中傳出來，音節被火焰蒸得發顫，但沒有一個念錯。

  小七認出了那串音節。那是水聲音教她的那串，一個字不差。千仞雪應該是在母珠那裡得到的傳承中學會的。她的發音比自己第一次念時還要準確，像用刀刻在石頭上的字一樣乾脆有力。

  白光忽然碎了。像一塊被錘碎的水晶，千百片光屑向四面八方炸開。蘇辰一把將小七護在身後，戴承風同時撲上前來擋在兩人側面。那些光屑打在光原上，嗤嗤地響，每一點都像燒紅的鐵砂。

  白霧散去後，千仞雪站在坑中央。她渾身濕透了，分不清是水氣凝結還是汗。軟甲的肩部燒掉了一塊，露出肩頭一片新生的金色紋路，那紋路像鳳凰尾羽一樣從肩頭蔓延到上臂，華美而鋒銳。她的右手中握著那顆南火火種圓珠，圓珠表面的光已經收斂了，變得溫順如一顆剛出窯的暖玉。

  千仞雪從坑中躍出來，輕巧地落在眾人面前。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剛被點燃的火焰。她把火種圓珠舉到面前端詳了片刻，然後一揚手，將它拋向空中。圓珠懸在半空，跟著西方、北方那兩顆火種圓珠一起旋轉，發出嗡鳴。三條光路從三顆火種出發，朝著母珠方向匯去，在母珠周圍形成了四分之三個光環。

  「南方火種醒了。」千仞雪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透著難以抑制的振奮。「它比你們那兩顆烈多了。點了它之後，我手背上的紋路變大了一倍。現在我的右手，從手背到胳膊都在燒。」

  小七看見千仞雪右臂上的紋路確實比之前密集了許多，像金色的藤蔓纏繞在皮膚表面，還在微微發著光。那光有熱氣，像永遠不會冷卻的烙鐵。

  蘇辰說：「南火歸位之後，地脈里的火氣開始向東邊流。東方主木，木生火，南火越旺，東木就越容易醒。戴承風，接下來到你了。」

  戴承風一直沒說話。此刻他把兵器解下來放在地上，又把上身的護甲脫掉，露出精壯結實的上身。銅色的紋路從他手背延伸到了肩膀，在胸膛和後背都隱隱可見，像古銅器上的銘文嵌進了肌肉紋理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把十指張開又握緊，像是在確認每根手指都還聽自己使喚。

  「東木火種，怎麼點？」戴承風問。

  蘇辰走到他面前，把左手按在他心口處。戴承風的胸膛熱得像一堵被太陽曬透了的磚牆。蘇辰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說：「東木火種不是用蠻力點的。木屬生長，它需要的是注入生機。你的紋路是銅色，從土脈中來。土能載木。但你得把土裡的東西還給木——不是壓制，是供養。東方那顆火種，八成已經半醒了，是讓南方火氣給催的。你下去之後不用使多大力氣，輕輕地叫它，用你自己的溫度去暖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