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信仰與光明之下,人性的搖擺 妥協 背叛與醜陋
第729章 信仰與光明之下,人性的搖擺 妥協 背叛與醜陋
營地帳篷內,屏幕上跳動的火焰散發著明亮的光芒,映在每個人臉上。
赤色的火焰吞噬著山谷的每一寸土地,貪婪地吞沒著目之所及的一切生命。
那些曾經搖曳生姿的齊傑拉花朵,連同它們深植地下的根系與藤蔓,在高溫下,迅速碳化,化為飛揚的灰燼與滾滾濃煙。
即使隔著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與毀滅的氣息。
被懸掛的隊員們的身影,在火焰襲來的瞬間,便被徹底吞沒;防護服在極端高溫下並不能提供太多庇護,很快便與內部的一切共同燃燒,化為烈焰的一部分,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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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慘叫,沒有掙扎,至少,在外部看來如此。
他們早已沉溺於幻夢。
或許在生命的最後瞬間,感受到的並非焚身的痛苦,而是幻夢中「溫暖」的終結,對他們來說,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時間,在燃燒的火焰中,緩慢流逝。
一個小時過去了。
預先布置的隔離帶和現場待命的水系異能者們發揮了作用。
烈焰被牢牢限制在山谷範圍內,未曾向周邊森林蔓延半分,但山谷內部,已徹底化作一片白熱的熔爐,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即使從高空俯瞰,也是一片令人心驚的燃燒地獄。
兩個小時過去了。
火焰的勢頭才開始有減弱跡象,但高溫依舊讓空氣扭曲,大量可燃物化為灰燼,地表岩石都被炙烤得龜裂、發紅。
整個山谷的地形似乎都因這場劇烈燃燒而發生了變化,一些地方露出了被燒灼得漆黑的泥土和岩石,更多的則被各種殘骸的灰燼覆蓋。
山谷,化作了一片滿目焦黑的死地;火焰,淨化了一切。
帳篷內,無人離開,也無人言語。
悲、自責、慶幸、後怕,以及對齊傑拉的恐懼和憎恨.
種種情緒在沉默中發酵。
一直到了深夜,山谷中的火焰才徹底熄滅,只剩下零星暗紅色的餘燼在焦土中明明滅滅,如同大地未愈的傷疤。
高空的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中,曾經妖艷瑰麗的山谷,如今已是一片絕對的死寂與焦黑。
寸草不生,不見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
沒有發生任何預想之外的異變。
一切,似乎都隨著那場滔天大火,被徹底抹去了。
但是,真的結束了嗎?
他們只是將自己所見到的,這一片山谷中的齊傑拉焚毀了。
可齊傑拉,真的只有他們所見到的這些嗎?
在其他地方是否也有齊傑拉生長,它的「本體」是否還深埋在地底....
無人得知。
至少現在,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已經上報了這件事,聖女貞德已經在來的路上。
所有的齊傑拉,都會被清理乾淨!
第二天,數道身影出現在這片被烈焰洗禮過的山谷中。
為首的正是聖女貞德。
但此刻,她湛藍的眼眸深處,除了堅定的意志,還清晰可見一抹深切的愧疚。
站在她身旁的,是殺生丸。
他依舊是一襲潔淨不染塵埃的白色長袍,銀髮如瀑,金色的妖瞳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片瀰漫著死亡與毀滅氣息的焦土,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周身自然散發出的冰冷妖氣與凜冽威儀,卻讓隨行的幾名教會騎士和高盧軍官下意識地保持著距離,目露敬畏。
貞德的目光越過焦黑扭曲的地面、龜裂的岩石和厚厚的灰燼,最終落在早已等候在此的雷諾上校身上。
她上前一步,語氣沉重:「雷諾上校,還有諸位,我已經聽聞了昨日發生的一切,以及獵鷹」小隊、疾風」、「瞬影」和其他英勇戰士的犧牲。」
「我很抱歉。」
「是我過於依賴陳舊的認知,過於相信那些關於齊傑拉」的記載。」
貞德的聲音格外沉重。
她當初下達「發現後可立即摧毀」的命令,是出於對人性弱點的認知。
她害怕這虛幻的「幸福」哪怕多存在一秒,都可能侵蝕更多人的心智,引發無法預料的變數。
下令在他們發現的第一時間便就地處理,而非等待她到來,是因為無法確定,在誘惑面前,人性能夠始終如一。
她擔心,若給予反應時間,哪怕只是短短片刻,也可能有人動搖,會趁機保留一部分「齊傑拉」。
只是貞德錯估了齊傑拉。
它不僅僅是被動散播誘惑的毒花,它更是主動的獵食者,是會用最甜美的夢境作為陷阱,將人拖入深淵,並讓沉淪者為守護那虛幻而背刺現實的怪物。
她的命令間接導致他們直面超出預估的危險,最終葬身於此。
對此,雷諾搖了搖頭。
「不,聖女大人,這與您的命令無關。」
「是我們自己的意志,不夠堅定。」
他轉過身,不再看貞德,而是望向那片吞噬了他部下的山谷,自光仿佛穿透灰燼,看到了昨夜那些沉溺於幸福幻夢中、最終對同伴舉起利刃的身影。
「迪迦奧特曼中,勝利隊的隊員,在齊傑拉的誘惑下,也曾猶豫,也曾掙扎,甚至有人短暫地沉溺,但他們最終,憑藉自身的信念,還有對現實的責任,掙脫了出來,並親手參與了摧毀齊傑拉的戰鬥。」
「可我的隊員,從發現到沉淪,再到攻擊試圖拯救他們的人,這個過程,甚至並沒有持續五分鐘。」
「沒有掙扎,沒有猶豫,甚至沒有給那虛幻的幸福與殘酷的現實之間,留下絲毫緩衝的餘地。」
「他們自己跳了進去,並且死死抓住了那幻夢,不惜一切代價,包括昔日同袍的生命,也要留在裡面。」
雷諾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以為,我們是經受最嚴酷訓練、背負著信念與榮譽的戰士,理應有更強的抵抗力,但我高估了他們,也高估了我自己。」
「人性在誘惑面前,有時,不堪一擊。」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貞德,眼中布滿了血絲,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
「您的命令沒有錯。」
「在那種情況下,第一時間摧毀源頭,是正確的選擇。」
「任何遲疑,都可能造成更大的災難。」
「錯的是我們,是我們對誘惑」的威力認知不足,是我們在和平與安逸中,或許不知不覺鬆懈了對內心最深處欲望的警惕。」
「齊傑拉只是放大了它,利用了它,而我們,沒能戰勝被放大的自己。
雷諾沒有推諉,沒有抱怨,只有直面事實的自我審視。
將失敗歸咎於敵人的狡猾和未知,固然可以減輕負擔,但直面己方的軟弱與不足,才是真正邁向強大的開始。
儘管這開始的代價,如此慘痛。
到底是勝利隊的隊員意志太過堅定,還是他們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般堅定?
幻境的世界,當真就美好到讓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一切,包括並肩作戰的兄弟、守護的誓言、乃至真實的生命嗎?
雷諾無法完全理解,或許永遠也無法真正理解那些沉淪者最後一刻的感受。
但那滿足的微笑,那毫不猶豫刺向同伴的匕首,比任何嘶吼和痛苦的表情,都更讓他感到徹骨的寒意。
他也因此,更加確定了齊傑拉對於高盧的危害。
雷諾看向聖女貞德,語氣鄭重地說道:「聖女大人,我不知道,除了這片山谷,高盧的其他地方,是否還存在著齊傑拉,也不知道昨夜這把火,是否真的將它燒得乾乾淨淨。」
「但,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我想我們都不能放鬆。」
「所以,我懇求您,如果它還未滅絕,如果還有人發現了它的蹤跡,請您,務必像今天站在這裡一樣,像我們昨夜所做的那樣...
」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的話語斬釘截鐵:「找到它,殺死它,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任何手段。」
「為了昨夜死在這裡的士兵,也為了高盧的未來,這東西,絕不能留。」
雷諾很清楚,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直面「誘惑」時,做出與他昨夜別無二致的決定。
他自己,難道在面對「齊傑拉」可能實現「永生」時,內心就真的沒有過一瞬間的動搖嗎?
其他人呢?
那些手握權柄、渴望永恆的統治者;那些富可敵國、貪戀人世的豪商;那些痛失所愛、祈求奇蹟的凡人;甚至,那些志向遠大、卻可能想「利用」這力量達成某些目的的人.
在「永生」面前,有幾人能保持理智,毅然選擇焚毀?
更多人,恐怕會如渡鴉般,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想將那「花朵」小心翼翼地保存下來,視若珍寶,甚至不惜一切代價獨占。
為了虛幻的永生,為了觸不可及的夙願,人性中的貪婪、軟弱、執念,會驅使多少人鋌而走險,將致命的誘惑當作希望緊握?
聖女貞德當世,光輝耀人,信仰堅定,可她的光輝能照遍高盧的每一寸陰影,能看透每一個人心底最隱秘的欲望嗎?
她可以淨化邪惡,卻未必能根除每個人心中那顆可能被誘惑催化的種子。
曾經在火焰中死去的她,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更深刻地明白,信仰與光明之下,人性的搖擺、妥協、背叛與醜陋。
雷諾由衷,甚至是絕望地希望著,齊傑拉這種能映照並無限放大人類內心欲望與軟弱的邪惡之花,能永久地從高盧的土地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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