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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無為而宣

  第257章 無為而宣

  這狗頭鷲陰陽怪氣起來,那可真是有一種欠扁的感覺。

  如皇甫僧念雖然也氣人,但他只是冷不丁來一句,而狗頭鷲就是一邊說,還一邊搖頭晃腦,仿佛在叫囂,打我呀!來打我呀!

  可真是賤骨子裡。

  張說、源乾曜恨不得自己是他翁翁,這樣就能夠上去扇他兩巴掌。

  什麼叫做少死幾個士兵?

  人話否?

  這若還不重要,那就沒什麼重要的,要知道戰場上因傷口發炎的死亡率和截肢率是非常高的。

  李隆基倒是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王熙可不是衝著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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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得無禮!」

  這時,陶莫突然怒斥王熙一聲,又趕忙向李隆基道:「此子是頑劣成性,還請陛下恕罪。」

  李隆基剛剛張嘴,張說卻搶在前面道:「他要不頑劣,先生也不會收他為徒。」

  「這倒是的。」

  陶莫稍顯尷尬地點點頭,道:「這凡事都有兩面,此子雖然頑劣成性,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在學業上,表現的非常優秀。」

  李隆基笑著點點頭道:「這一點朕也可以作證,自從先生收雀兒為徒後,他在許多方面,確實表現的非常優秀。」

  源乾曜卻是好奇地問道:「頑劣成性與學業優秀有何關係嗎?」

  這與當下的傳統教育理念是恰好相反。

  「倒真是有些關係。」

  陶莫點點頭,「主要還是跟這道家學問有關係,一般非常聽話的孩子,他更遵從於老師所授,但小人所教學問,則需要大膽的想像,不能拘泥於書本,或老師所授,甚至於說不拘泥於規則。

  這也是為何,在領悟氣力學,小孩往往比大人要領悟的更快。」

  張說稍稍點頭。

  這一點,他是深有感觸。

  而且陶莫說的這一套,其實從道家是能夠找到一些根源的,主要的代表就是隱士,許多道家學派的人,都甘願做隱士,不願入仕,其實也就是不願意受這些世俗禮教束縛。

  張說也認識許多隱士,他們就是比較隨性,只是說,套用在王熙身上,有那麼一些違和。

  陶莫又向李隆基道:「陛下,上回雀兒他們去工部交流一事,小人之後也略有耳聞。」

  他話未說完,李隆基便急急問道:「關於這一點,朕一直很想知曉先生是如何看的。」


  張說和源乾曜也都看向陶莫。

  上回本就想找他來交流的,結果讓他躲了,主要關於這個問題,陶莫一直沒有露面說明自己的想法。

  陶莫搖搖頭道:「其實小人並不贊成,至今也是如此,尤其是工部還要派官員來小院學習,在小人看來,這是本末倒置,萬萬不可。」

  李隆基神色微微一變,問道:「為何?」

  陶莫立刻道:「如此類學問,絕非朝夕可以完成的,而且是充滿偶然性,就說那牛痘,如果小人那日沒有見到,就可能無法發現。

  而工部可是管理著整個國家國家營造和治理河道,這與國家和百姓是息息相關。

  關鍵是在於管理,而不是這類學問。

  官員就應該學習儒法,學習如何管理,而不應該去學習這類學問。如這類學問,就應該交給民間去探索,若探索出結果,可交於朝廷,官員只需拿來用便可。

  而不需要自己去探索,此乃本末倒置。」

  張說和源乾曜相覷一眼,皆是微笑地點點頭。

  看陶莫的眼神,也透著一絲絲尊重。

  這老頭還是有些格局的,絕非是那些貪慕虛榮之輩,是一個讀書人,就是他的學生,哎。

  李隆基目光閃動了幾下,瞄了眼王熙,旋即笑道:「先生所想,與當時張相公所憂,是如出一轍啊!」

  「豈敢!豈敢!」

  陶莫謙虛地拱拱手。

  李隆基又問道:「但如果官員不學,那應該讓何人去學?」

  陶莫道:「對此感興趣的來學便可,其實若讓那些有心仕途的人來學,他們也是學不成的,因為這類學問,往往是看不到結果的,對於仕途的幫助甚少,就會變成虛度光陰。」

  張說捋了捋鬍鬚,突然道:「陛下,臣有一個建議。」

  李隆基立刻問道:「相公有何建議?」

  張說道:「朝廷可以給予無名學院一些支持!」

  他話音未落,陶莫忙道:「不可!」

  「哎!先生且聽我說完。」

  張說手一抬,繼續言道:「這些支持算不得什麼,關鍵是代表朝廷對於這學問的認同。」

  陶莫稍帶感激地笑了笑。

  李隆基猶豫片刻,向陶莫問道:「若是先生沒有意見,不如就依張相公所言?」

  陶莫忙道:「小人不才,豈敢受此厚待。」

  李隆基笑道:「那就這樣定了。」


  「多謝陛下,多謝張相公。」

  陶莫拱拱手,又道:「不過這錢就免了,小人還希望學生們能依靠自己的本事去掙學費,朝廷就只需可以給我們一些研究的材料就行。」

  李隆基也是非常慷慨地說道:「先生若有任何需求,只需要告知雀兒便可,朕會吩咐下面的人,儘量滿足先生所需。」

  「多謝陛下。」

  張說、源乾曜對此也無任何意見。

  雖然張說對陶莫稍有改觀,但也只是覺得這無名還是識大體,知深淺,是一個讀書人。

  可這也從側面說明,他對於這些學問,並非那麼看重。

  因為這類學問,其實一直都有,不是說突然冒出來的,也有官員學習這些學問,那孫思邈也算是一個代表,但孫思邈可也沒有當宰相,這主要的還是儒法,張說當然是屬傳統派,他堅信儒家才是最高學問。

  可也架不住,這無名學院左一個改良船隻,右一個治癒天花。

  事實擺在這裡,這些研究結果,也確實有用,總不能睜著眼說瞎話,他甚至擔心,這麼下去,皇帝真的讓官員學習這些學問。

  這其實是他不可接受的。

  而陶莫的這番說法,是深得他心,其實一直以來,也就是民間在探索這些學問,官員若有興趣,也可以去研究,不需要改變朝廷的整體文化根基,他就尋思著給點錢,給個認同,打發算了,別老是這麼搞。

  反正這類學問,一直都有人學,但不能成為主流。

  卻不知這正是王熙想要的。

  因為隨著崔神道他們進入工部,證明當初他們的策略是非常正確的,且是有用的,這麼一來,這門學問,是能夠幫助他們的爹爹進入仕途,自然是要壟斷,如果李隆基再安排人來學習,反而是不利於現在形勢。

  故而,他們才安排陶莫那麼說。

  而且這也能幫陶莫減輕一些壓力,讓張說他們不要去怪罪陶莫,將其中的一些過錯都甩給他們這些學生,反正他們年紀小,童言無忌嘛。

  馬車上。

  「老陶!」

  王熙一手搭在陶莫的肩膀上,「你現在的表現,真是堪稱大師級別的,仿佛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是肺腑之言,完全不像是背下來的。」

  陶莫蜷縮著身子,很是竊喜道:「這全都是少郎教得好。」

  皇甫僧念道:「許多事是沒法教的,足見你是有這方面的天賦。」

  陶莫聞言,不禁兩眼放光,慢慢挺直背脊。

  這可是來自皇甫僧念的誇讚。


  多麼的不容易啊!

  皇甫僧念道:「但你也很容易得意忘形,回去還是得好好做作業。」

  聽到作業二字,老陶頓時又痛不欲生。

  王熙笑道:「作業就算了,這幾日可能開個大會,進行分科。」

  陶莫詫異道:「又分科?」

  王熙點點頭道:「今時不同往日,戲曲對於我們的幫助,已經不是很大,氣力學才是我們的立足之本,因此我們要專門針對這學問進行分科。」

  他們的主要抱負,就是培養自己的爹,戲曲只是讓王熙能夠成為李隆基身邊的寵臣,他已經做到,而戲曲對於爹的幫助,不是很大。

  但科學是能夠很好幫助他們的爹。

  因此,王熙決定先分三科,分別是氣力,醫學和化學。其中對於化學的解釋,就是萬物的變化,肥料就是算在這一科目下。

  而無名學院的學生,對於這些科目還真是比較感興趣,大家都是踴躍報名。

  與此同時,朝廷也給予無名學院最終的定論。

  三省是親自發布政令,表彰無名學院的貢獻,以及保證給予無名學院一定的支持。

  但張說他們在內部也強調,這屬民間學問,科舉是不會涉及到這些學問,也確定官員無須學習這些學問,反正就是一切都不變。

  其實就是類似於給個弼馬溫,打發掉他們。

  而這個定論,大家也都能接受。

  但這與李隆基的想法,是大相逕庭的,因為這麼搞的話,等於是將道家拒之門外。

  於是李隆基悄悄將自己的寶貝侄兒召入宮來。

  「姑父。」

  王熙為難道:「先生就是這麼性格,他是真不喜歡王叔叔那麼做,而且先生真就是那麼認為的,如此類學問,就不應該讓官員去學。」

  李隆基聞言,不禁稍稍皺眉。

  王熙立刻又道:「不過姑父放心,侄兒可沒有忘記姑父交代的任務,侄兒是另有打算的。」

  「哦?」

  李隆基精神一振,「你有何打算?」

  王熙道:「就是王叔叔他們。」

  李隆基道:「此話怎講?」

  王熙道:「姑父可知王叔叔他們最近在忙什麼嗎?」

  李隆基笑道:「肥料。」

  「正是。」

  「那法子真的有用嗎?」李隆基又急急問道。


  王熙道:「姑父有所不知,這都是咱們研究出來的,是一定可行的。侄兒也從中領悟到一套道家的宣傳方式,無為而宣。」

  李隆基略顯疑惑道:「無為而宣?」

  王熙點點頭,「對啊!當初漢武帝獨尊儒術,罷黜百家,靠得就是權力,這與儒家思想是比較契合的,但這用在道家身上,可就不適合,還會顯得格外彆扭,到時執行起來,肯定就不是無為而治。因為道家可以講究順其自然,潛移默化。」

  李隆基想了想,覺得王熙說得很有道理,如果像漢武帝一樣,去獨尊道家,讓道家成為主要執政思想,可道家又是講究無為,執政的時候,就會顯得十分擰巴,弄來弄去,就還是以儒家一套,其實這也是為什麼,李世民推道家,怎麼也推不上去,因為道家思想就沒法推。點點頭,道:「言之有理。」

  王熙道:「什麼叫做無為,這書上都說了,就是什麼都不做,順應天道,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宣傳道家思想,必然也要用道家的方式,就是什麼都不做,讓道家深入人心。」

  李隆基道:「但這與王毛仲他們有何關係?」

  「關係可大了。」

  王熙道:「只要王叔叔他們成功,必將是會影響到方方面面,因為那可是肥料,影響甚大,其中不好的規則也將會隨之發生改變,而這將是潛移默化的。

  就好比紙張,它的出現,就改變了許多規則。

  到時官員們若想再取得成績,也必須在這個規則下行事,看似什麼都沒有變,但其實什麼都會發生改變。

  他們會自然而然地去學習道家思想。」

  李隆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這豈不是要很久。」

  王熙道:「按理來說,是要挺久的,不過有侄兒在,侄兒是會宣傳的,侄兒到時會去添上幾把火,姑父放心就是。嘿嘿。」

  李隆基哈哈一笑,「姑父當然相信你能做到。」

  無名學院。

  王熙道:「陛下肯定會強力支持王叔叔他們,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皇甫僧念道:「如今我們算是有些空閒了。」

  李誡滿湊了過來,「上平康坊轉轉?」

  王熙鄙夷了一眼,「這麼多小師妹在,你還去平康坊。」

  李誡滿哼道:「我可比不了你,自從玲瓏他們成了我們的小師妹,我倒是畏手畏腳,哪像你,成天跟著那薛寶兒卿卿我我。」

  王熙得意地搖搖頭道:「你這是羨慕。」

  「是,羨慕你這臉皮。」李誡滿撇了下嘴。


  皇甫僧念道:「我說得可不是這些,你們難道忘記我們上回受得奇恥大辱嗎?」

  李誡滿驚詫道:「我們何時受過奇恥大辱?」

  皇甫僧念道:「就是雀哥兒的小姨。」

  「那也算?」

  「不算?」

  皇甫僧念皺眉看向他。

  李誡滿忐忑道:「算算就算吧。」

  拋開女人不說的畫,他心眼是遠沒有皇甫僧念那么小,唯獨在女人這事上面,這胖子就非常計較。

  王熙問道:「你有何想法?」

  皇甫僧念道:「我最近仔細調查過你小姨的買賣。你們也應該都知曉,你小姨原本是做得琉璃的買賣,而琉璃又是許多權貴最喜愛的玩物。

  憑藉這一點,你小姨與各大家族搭上關係,慢慢的,獲取他們的信任,幫他們購買一些域外的珍寶,同時又幫出售一些我中原的物品,其中包括茶葉、絲綢,陶瓷,等等。」

  李誡滿道:「這些我們都知道。」

  皇甫僧念道:「我的意思是,這些關係,其實非常不穩固,他們相互之間可也有競爭,就猶如那蘇秦連橫,如果我們要報仇,最好的方式,就是破壞你小姨與這些家族的關係,我們才能趁虛而入。」

  王熙思索一會兒,道:「如果是這麼幹的話,那首先得了解清楚,我小姨的具體勢力,否則的話,可能會玩過頭。」

  「我已經調查清楚。」

  皇甫僧念從袖中掏出一塊白布來,展開在桌上。

  王熙探過頭去,瞧了瞧,忽然一愣,「哦張相公的夫人也在其中。」

  皇甫僧念道:「張相公娶得是元家的女人,而元家又是鮮卑大族,因此張家的營生,也都是張夫人在管,或許你並不知曉,其實那張相公的財富可能不在你家之下。」

  王熙驚詫道:「是嗎?」

  皇甫僧念點點頭,「相比起張嘉貞而言,張說可並不清廉,只不過他一直是通過他夫人去經營這些事。

  許多土地,都是經過元家轉手,再算入張家名下。」

  王熙震驚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皇甫僧念道:「你猜。」

  王熙細一琢磨,「你爹?」

  皇甫僧念點點頭。

  那邊皇甫尚德是一直保持與皇甫僧念的聯繫。

  李誡滿道:「但這回咋沒有人告狀?」

  皇甫僧念道:「很簡單,因為沒有證據,元家非常擅於經商,在這方面是非常厲害的,而目前張說在朝中風頭無兩,這與張嘉貞的情況有很大的不同,誰敢去得罪他?」


  李誡滿看向王熙,「雀哥兒,你打算怎麼做?」

  王熙笑道:「有仇必報,是我們的風格,肯定是要好好報復一番,不過這裡面牽扯到這麼多家族,而這些家族與咱們家的關係都非常不錯,玩歸玩,但是得慎重,咱們只求報復我小姨,而不是將這一股勢力給葬送了。」

  紫霞夫人是真沒有想到,他們現在還惦記著要整自己,此時,她還在忙于美人酒的事。

  她做買賣歷來追求完美。

  關鍵她要顧著一個很大的盤,故此事事得表現的完美,要做得漂亮,才能夠讓那些家族對她更加信服。

  「兩百多家?」

  紫霞夫人略顯驚詫道。

  廣盛道:「這還只是那些有店鋪的,其實在鄉里還有許多百姓自釀。」

  紫霞夫人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在高祖時期,就已經下令,關中嚴令禁止用糧食釀酒。」

  廣盛道:「是有這條禁令,如今也沒有被廢除,在貞觀時期,控制的還算不錯,等到後來天后執政,大家生活都非常奢靡,且好酒之人也變得越來越多,這禁令是越來越難以維持。除非!」

  紫霞夫人問道:「除非什麼?」

  廣盛道:「除非遇到天災,糧食吃緊,朝廷才會嚴格執行這條命令,記得在高宗皇帝時期,就有過好些回,不過今年顯然是一個豐收年。」

  紫霞夫人沉吟半響,道:「即便是豐收年,若無江南來的糧食,僅憑的關中的糧食,還是無法滿足長安所需。」

  廣盛一驚,道:「夫人是想從河道上做手腳?」

  紫霞夫人道:「不可以嗎?」

  廣盛忙道:「這其中風險太大了一點,影響糧道可能會導致滿門抄斬。」

  紫霞夫人道:「我們不需要去破壞糧道,只需要製造一些問題,延誤糧食入長安,然後再製造一些恐慌,迫使朝廷嚴查民間私釀。

  如此一來,我們的美人酒便可在一年之內,拿下整個關中,同時他們的葡萄、石榴通通都得賣給我們。

  其實這樣對國家也有利,到底少拿些糧食去釀酒,就可以少運一些糧食,地方官府支出就少,百姓的負擔也能減輕不少。」

  PS:天氣變化,鼻炎又來了,今天一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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