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送羊入虎口?
第246章 送羊入虎口?
在與紫霞夫人的博弈中,王熙深知自己需要保持耐心,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們是一家人,是同屬在一個勢力範圍內。
不能直接將樹砍倒,然後運回家去,而是要在樹邊上撒足夠多的尿,確保大家都知道,這棵樹是屬於誰的。
那邊的事,不需要太著急。
而對於王毛仲而言,他需要的可不是耐心,而是要立竿見影。
商鞅立木,可不是在中間種一棵樹,等樹長大之後,再問問誰人敢將樹砍了,搬回家去,而是簡單的將一根木頭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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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毛仲必須要趁著自己上位這一股氣勢,立刻在工部推行道家思想。
就是這麼簡單。
雖然他現在也比較信任氣力學,但他這麼做的原因,還是出於政治目的,他深知李隆基急著讓他出任工部尚書,就是因為這個,他必須要馬上拿出成果來,減輕李隆基肩上的負擔,這麼一來,將來他才有機會出任兵部尚書。
不管怎麼樣,他的最終目的,還是兵部尚書,畢竟他的勢力全都在馬政和軍營。
如果他出任兵部尚書,他的權力將會出現質的改變。
在他的不斷催促下,今日王熙終於帶著兄弟皇甫僧念、李誡滿來到工部,王爽之所以沒有來,就是王毛仲怕貽人口實,說他是為了兒子。
王毛仲就是內心深處的自卑,導致他表現的非常要強,幹什麼都要挺直身板,包括對王爽的要求,這些細節看得是非常非常重。
要是換成王守一和李嶠,肯定是強烈要求王熙和李誡滿出面,否則的話,他心裡更慌。
而工部方面也已經是嚴正以待,所有官員全部到齊,並且還有其他部門的長官,包括兩個宰相張說、源乾曜,吏部尚書王晙,他也是王毛仲此番未能如願接替張說擔任兵部尚書的主要原因。
張說就是極力推薦他去擔任兵部尚書,王晙是極具唐朝特色的官員,文韜武略,出將入相。
他考中明經科入仕,但是大多歲月,都在邊疆擔任行軍總管,數次擊敗吐蕃,平叛突厥,立下無數戰功。
後來因為功勞太大,稍稍受到打壓,經過一年,也就是在去年又被啟用,擔任吏部尚書,但是文治,他同樣也行。
不僅僅是張說,李隆基也非常看好他,對比他而言,那王毛仲就差了許多,行不行,就還得看跟誰比。
戶部侍郎楊瑒,禮部侍郎韓休。
還有許多郎中、舍人。
如中書舍人張九齡,兵部郎中裴光庭,戶部員外郎王鉷等等。
但也不可否認,當中許多人都是來見識的,而不是為了反王毛仲而來。
這個學問還是太新鮮了,大家還不知其味。
這真是大陣仗。
所以當王熙、李誡滿、皇甫僧念三隻弱雞被這一群長輩們給圍在中間時,三個人想著自己拿鮮嫩的菊花,身體都在發抖。
李誡滿哆嗦著肥唇,低聲道:「雀哥兒,不是說只有工部麼,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熙道:「我咋知道。」
皇甫僧念道:「可恨的是,那罪魁禍首竟然給躲了。」
他指的就是王爽。
與此同時,這些大臣也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三個。
怎麼就你們三個?
無名呢?
他們目前還不知道,今日來授課的其實是王熙,這事不敢事先說,要是事先說了,估計他們連門都進不來。
就一幫股肱大臣,跑來這裡聽你們三個小子講課。
我大唐朝廷就不要面子麼?
王毛仲跳出來,還故作疑惑道:「怎麼就只有你們三個,你家先生呢?」
王熙忐忑不安道:「先先生認為自己德才不足,不配來此,就就讓我們三個過來跟諸位叔叔伯伯交流交流,只是學問上的交流,不涉其它。」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那戶部侍郎楊瑒笑道:「你家先生可還真是名不虛傳,做事真的是離經叛道,他認為自己不配,難道你們就配了?」
韓休也是直搖頭,他其實對學問方面,並無太多意見,他就是反感這些標新立異的人或事。
皇甫僧念最煩這語氣,剛準備抬槓,一旁的李誡滿趕緊搶先道:「真的就就只是交流而已,先生聽說,工部也就是想了解一下道家思想的氣力學,而關於這學問!」
說著,他狠狠推了一把王熙,「雀哥兒很懂,甚至在許多方面,都都超出我家先生所知,真的,真的。」
王熙回頭瞪了這胖子一眼,但他也已經習慣了,平時在外干架,這傢伙可以不顧生死,為他當刀,但是在面對長輩,這傢伙幾乎每回都出賣了王熙,除非是實在沒機會。
又聽王熙訕訕道:「也也不是這樣。」
說著,他狠狠一跺腳,「咱就實話實話吧。其實其實我家先生是反對的,因為我先生認為他的學問,就不適用於治理國家,是我們幾個為了幫爽哥,也就是王叔叔的兒子,才才闖出這禍事來。」
「原來如此。」
源乾曜捋了捋鬍鬚。
這話一出,不少大臣的臉色反而緩和了幾分,又鄙夷了王毛仲幾眼。
瞧瞧!
瞧瞧人家無名先生,多麼有自知之明,是個讀書人啊!
家奴就是家奴!
驕傲自大,目中無人。
王熙這話,大家都非常相信,沒有人懷疑。
確實,無名先生在這種事上面,一直保持著低調和謙卑,他第一時間就站出來說自己德才不足,根本就沒有資格跟工部官員上課。
這個理由他們也認同。
如今得知是他們幾個小娃在從中作梗,那這個交流就沒有必要。
要是無名先生來,那大家還能夠坐下來聊聊,畢竟無名先生的年紀在那裡,而且無論你承認與否,他都是老師,老師就應該給予最基本的尊重。
但是,跟他們幾個紈絝交流,簡直就是對朝廷的羞辱。
張說就開口道:「你們回去,還是讓你家先生過來一趟,讓你家先生也別擔心,大家就只是坐而論道,不談尊卑,不論治國,就只論學問。」
在他看來,無名先生不來,反而這事會很難辦。
「是。」
三個兔崽子,拔腿欲跑。
哪知迎面就撞上一人。
正是李隆基。
一眾官員立刻行了一禮。
李隆基也是故作糊塗,問道:「怎麼回事?」
他是知道內情的。
許堇立刻站出來,跟李隆基解釋了一番。
李隆基沉吟少許,又向王熙問道:「雀兒,你家先生當真不願意過來嗎?」
王熙點點頭:「要是談論戲曲,那先生倒是願意走一趟,但事關國家政事,先生就不願參與。先生一直都是拒絕的,是爽哥一番哀求,先生才允許我們過來。」
李隆基又問道:「那你能不能行?」
王熙撓著頭道:「要只是讓大家了解氣力學,那那侄兒還是行的,別的就不行了。」
李隆基稍稍點頭,又掃視群臣一眼,道:「朕與無名先生也有過幾番交談,確實如雀兒所言,無名先生淡泊名利,頗具道家隱士之風,就不願談論政事,既然如此,朝廷也不應逼迫先生。」
許堇道:「陛下不會讓臣等跟這些小娃交流吧?」
李隆基當然不背這鍋,而是看向王毛仲。
王毛仲立刻道:「俺造那船時,可也沒有得到無名先生的指點,一直都是他們在幫忙,俺覺得他們一定能行。」
李隆基點點頭,「你現在是工部尚書,既然你認為行,那就讓他們試試看吧。聖人不也說麼,這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話雖如此,都現在可不是三人行,而是很多人,犯得著聽一個小兒在這裡饒舌嗎?
許堇還欲再爭,御史潘好禮突然拉了下他的胳膊。
許堇回頭一看,突然醒悟過來。
這事可是關乎著王毛仲在工部能夠待下去,要是無名先生親自過來,他們還真沒有把握,可要對付這三個小子,那不是輕而易舉嗎。
反正王毛仲已經開了這口,那他這是送羊入虎口吧。
馬上改變口風,許堇拱手道:「既然陛下和王尚書都堅持讓他們試試,那那吾等也願意與他們交流一番。」
他這一說,大家也都反應過來,紛紛點頭,表示支持。
李隆基哪裡不清楚他們的心思,可要鎮不住他們,這個思想也推行不下去啊,一擺手道:「那就開始吧。」
大家紛紛入座,也就是跪坐在蒲團上,一副坐而論道的氣氛。
王熙則是站在大門前,畢竟他年級太小,可是不能站到太前面,必須站在最後面。
李誡滿和皇甫僧念急急幫著王熙,將早就準備好的畫架給拿來。
王熙故作忐忑地左右瞧了瞧,又默默轉身,在畫板上寫上一個「道」字,哭喪著臉道:「根據先生所言,道及無為。故此,想要弄清楚何謂『無為』,就先要弄明白何謂『道』。
而根據道家思想,『道』是有規律,是萬物運行的規則。若是引申到治國,即是以制度治國,以制度約束臣民的行為,臣民均遵守法律制度。
據說儒法皆是源於道,其中儒之禮,法之律,便是儒之道,法之道。」
眾人聽得是頻頻點頭。
大家對於王熙,還是比較寬容的,以狗頭鷲的名聲,說出這麼中規中矩的話,是值得表揚。
對於儒法源於道,大家也都覺得可以這麼認為,畢竟是老子在前,荀子和孔子在後,雖然值得商榷,但他們也不會刁難一個少年,他這麼說,也沒有問題。
王熙呆呆瞧了大家一眼,「那麼問題來了,此道與彼道,孰重孰輕?」
源乾曜錯愕道:「什麼此道,彼道?」
王熙道:「方才晚輩不是說了麼,道是指萬物運行的規律,若引申治國,則是以制度約束臣民。可若此二者衝突,該遵循哪個道?」
韓休笑道:「你這想考考我們?」
王熙突然就嘿嘿一笑,是原形畢露,賊兮兮道:「是的,因為先生就是這麼跟我們上課的,是從不給答案,讓我們自己去悟,故此晚輩也就只會這麼教交流。」
老子狗頭鷲,老子怕過誰。
李隆基呵呵道:「雀兒,在坐的可都是我大唐之棟樑,你可別在這裡班門弄斧。」
王熙道:「姑父明鑑,不是說讓侄兒來交流的麼,要是就侄兒一個人說,那不成教書了麼。」
李隆基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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