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人情世故
第244章 人情世故
雖然對於這些留下的官員們,王毛仲還是給了一個大紅棗,表示只要你們聽從我的安排,將來保管你們步步高升。
但說實在的,這個許願,也並沒有打動那些官員,他們真的只是沒有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敢走而已,畢竟這官場可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你工部又不是與世隔絕,這官場都是相通的。
你王毛仲今日得罪了這麼多,那麼此時此刻跟你王毛仲走得太近,將來升遷到別的部門,那肯定會受到排擠和打壓。
畢竟在六部的官員,晉升的空間是很大的,誰也沒打算一輩子都待在工部當個小官。
只能說,王毛仲,不愧是你!
果真沒有令人失望,讓大家又有一個討厭你的理由了。
但這就是王毛仲的風格,就是比較霸道的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因為他是家奴出身,能夠有今日,就是因為李隆基,所以他就只是忠於李隆基,主僕觀念大於君臣。那麼他的目標,就是將李隆基安排的事給辦妥,什麼人情世故,他往往不會太在乎。
爺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治癒腐敗的馬政,因為他才不管你什麼權貴,什麼公卿,什麼人情世故,老子就是要幫皇帝養好馬,擋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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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就是為什麼,不僅僅是工部,整個六部官員都對於王毛仲出任工部尚書,是抱有非常反對的態度,只不過李隆基玩了一齣好戲,硬是將王毛仲給推了上去。
但是,即便大家已經做好心裡準備,但誰也沒有想到王毛仲頭一天上任,就跟他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竟然命令他們去無名學院學習。
聽聽這命令。
像話嗎?
還真不是說許堇他們故意跟王毛仲唱反調,雖然他們反對王毛仲,但到底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本也打算是暫且退避三舍,可誰能想到,王毛仲竟然會這麼離譜。
毫不誇張地說,就是讓他們去國子監學習,他們恐怕都會罵娘,更何況是去無名學院。
這簡直就是對他們的門第、學識、地位的一種羞辱。
這士可殺不可辱。
關鍵你王毛仲也沒這權力,就沒有說尚書還有權力逼迫下屬去學院念書的先例。
故此,這事一經傳出,立刻就在朝堂之上引發軒然大波。
本來你就是個刺頭,你還專往臉上插,可實在是太過分了。
那張說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原本還以為血賺,如今才知道李隆基為什麼會還一份這麼大的人情給他,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賺是虧,還真不好說了。
無名學院。
之前熱鬧非凡的無名學院,如今變得是靜悄悄的,一部分師妹們每日都得去教坊排演戲曲,而師弟們則是跑去渭河玩水,還有些一些師妹們則是坐著游舫去河道上唱曲作樂。
其實王熙他們也都是如此,近期他們一直是在郊外玩耍,除非有事要商量,就比如現在。
今兒一早,他們四大師兄就急忙趕到學院。
「哇你爹也太激進了吧。」
王熙一臉鬱悶地看向王爽,「好歹也跟我們商量一下啊!」
王爽委屈道:「俺跟你們商量了呀!」
「什麼時候?」
「不是說好的麼,俺爹去幫你們查裴伷先,你幫俺爹教那些官員。」
「???」
王熙道:「爽哥,之前那只是承諾而已,可沒說馬上就要開始,我這都還沒有準備好啊!」
王爽道:「你們是知道的,俺爹可是一個急性子,如果俺這麼去跟俺爹說,你們都還沒有準備好,那俺爹會打死俺的。」
我這都把裴伷先的案件給調查清楚了,你們卻還沒有準備好,你們在搞什麼?
「我不信。」
王熙搖搖頭,又問道:「要不咱們這回試試你的爹底線。」
王爽頓時一臉幽怨地看著王熙。
王熙回了個更加幽怨的眼神。
這就是他們最初不願扶王毛仲的原因,能力太強,性格太急,太有主見,完全不可靠。
皇甫僧念開口道:「事已至此,我們得趕緊準備。」
李誡滿茫然道:「這咋準備?真的讓那些官員上咱們這來念書?」
皇甫僧念微微皺眉,沉吟少許,道:「我也覺得王叔叔做的太過激進,這事必須得往後退一步。」
王爽搖頭嘆道:「俺爹已經下定決心,是不會退的,當初管理馬政的時候,遇到的問題可比這要嚴重的多,俺爹也是一步不讓,俺爹說了,這種事是決計不能退的。」
皇甫僧念道:「馬政與這就不同,馬政是對方有錯在先,你爹有理在手,又有陛下的支持,當然可以那麼干。可如今是逼著官員來私辦學院念書,這確實是有些不講道理,如果你爹不肯退讓的話,那我們就得幫你爹退。」
王爽直搖頭道:「我可不去勸。」
「不需要你去。」
皇甫僧念道:「我們只需要以老陶名義,表示自己德才不足,根本就沒有資格教育那些官員。」
王爽道:「你這不是反悔麼。」
皇甫僧念道:「不是反悔,我們事先就已經商量好,最終由雀哥兒去教。因為無名先生是一定要拒絕的,哪怕就是以無名先生行事風格來看,他也不應該答應。」
王熙點點頭道:「僧念說得對,無名先生必須拒絕,否則的話,會引人懷疑的。」
說著,他又看向皇甫僧念,「那下一步該怎麼辦?」
皇甫僧念道:「當然由你去工部給他們上課。」
王熙愣了下,「去工部?」
皇甫僧念點點頭:「讓官員再入學院學習,無論是哪家學院,這都是從未出現過的,也很難令那些官員接受。對於王叔叔而言,這也算是往後退了一步,可謂是一舉兩得。」
王熙思索片刻,搖搖頭道:「無所謂啦,反正我就只是打算給他們上一堂課,多了可是不行。」
李誡滿突然道:「讓他們來咱學院上課,這很離譜,但是我想,讓雀哥兒去工部給他們上課,這不是更加離譜麼,要是讓老陶去說,那還說得過去。」
皇甫僧念道:「這就是讓老陶拒絕的原因,老陶是肯定講不了這種課。至於雀哥兒能否如願進到工部,那就只能看雀哥兒自己。」
王熙嘆道:「終究還是我扛下了一切。」
皇甫僧念道:「這課也就只能你去上,我們可沒有你那麼會編故事。」
說罷,他又向王爽道:「爽哥,等到我們發出拒絕的聲音,王叔叔一定會找你問明原因,到時你就以無名先生的名義,說明這一切,無名先生是絕不會出面,也不會允許那些官員來無名學院,以免引來禍事。
但可以讓雀哥兒做代表,去工部講解有關氣力學的知識。」
王爽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問道:「俺還有得選麼?」
這與王毛仲預期的相差甚大,他也有些忐忑。
「沒有!」皇甫僧念搖搖頭。
王熙道:「但是你可以讓你爹先瞞著不說,到時咱們先斬後奏,我人都去了,總得說兩句,這樣也能減輕你爹的壓力。」
王爽點點頭道:「俺知道了。」
面對朝堂的風波,無名先生是第一時間站出表示,自己德才不足,不夠資格給那些官員上課,同時也堅定的表示,無名學院是不會答應工部尚書的要求。
這番表態,讓所有人都覺得啼笑皆非。
因為他們覺得這根本就不應該發生,無名先生憑什麼對官員教學,可如今卻還要逼得人家無名先生出來表態。
真是可笑至極啊!
家奴就是家奴!
正常人是干不出這種事來的。
王毛仲則覺得自己遭到背刺,立刻就揪著王爽過去了,得虧爽哥有了準備,在巴掌沒有落下之前,就亮出底牌,表示可以讓王熙去工部教他們氣力學,而且這算是他往後退了一步,如此才避免一頓毒打。
考慮再三後,王毛仲神色有些動容,似乎也願意接受。
其實他也不是誠心要羞辱官員的,只不過他表示對無名先生的尊重,才想著讓官員主動去無名學院學習,如今你們願意來工部教學,那自是再好不過。
只是這人選問題!
「雀兒?」
王毛仲懷疑道:「那臭小子能行麼?」
讓狗頭鷲來這裡教學,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啊!
要是雀哥兒都不行,老陶就更不行了。王爽拍著胸脯道:「爹爹,這你放心,在我們當中,雀哥兒對這門學問是最為精通的,講得可是比先生還透徹,先生一般可都不會細講的。」
王毛仲道:「爹爹也不是擔憂這個,只是先生不來的話,那臭小子能服眾麼?」
王爽眼眸一轉,低聲道:「爹爹先可以瞞著不說,就讓大家以為是先生去。」
王毛仲問道:「這樣能行麼?」
「爹爹放心。」王爽道:「到時先生自會教雀哥兒如何讓他們信服。」
這麼一說的話,王毛仲倒是勉強能夠接受。
雖然無名先生已經是明言拒絕,但王毛仲並未收回命令,同時那些官員們,也不願罷休。
當初可是張說「力挺」的,他們自然就吵到張說面前去了。
張說也沒有辦法,只能趕緊將王毛仲找來。
因為之前李隆基的一番敲打,當王毛仲來到中書省時,見到張說和源乾曜,自也收斂了幾分。
「下官王毛仲,見過張相公,源相公。」
「嗯。」
張說點點頭,問道:「聽說你讓工部官員去無名學院學習道家思想,可有此事?」
王毛仲點點頭道:「是有此事。」
源乾曜開口道:「未有聽聞尚書還有此權力,就算真要官員念什麼書,那應該朝廷下命令。」
王毛仲趕忙解釋道:「源相公明鑑,下官未有逼迫他們去。」
源乾曜道:「但是你說,誰若不去,那就要離開工部。」
王毛仲點點頭。
張說怫然不悅道:「那這跟逼迫有何區別?」
王毛仲十分委屈道:「還請張相公明鑑,下官若是不這麼幹的話,那下官當這尚書,也沒啥意義。」
張說問道:「此話怎講?」
王毛仲道:「陛下升下官為工部尚書,就是因為下官認為氣力學能夠提升國家的營造,且希望朝廷能夠重視這氣力學,而這便是下官擔任工部尚書的主要原因,如果不這麼做,那許郎中可能都幹得比下官好。」
張說和源乾曜面面相覷。
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們也是知道其中的隱情,甚至他們也認為,拋開這一點,確實許多官員都能幹得比王毛仲好。
當然,這只是偏見,其實沒有氣力學,王毛仲也能幹得比大多數都好。
從這一點來看,好像王毛仲幹得也沒有問題,但問題就在於,這麼幹肯定是不行的。
說來說去,還是這麼安排有欠妥當。
到底這氣力學還未有得到官員們的信服,那你就急著在朝廷推廣,必然是會出問題的。
可是誰安排的?
李隆基啊!
這!
那就只能怪王毛仲。
源乾曜也知道王毛仲深得李隆基的寵信,自不好明言責怪,於是苦口婆心道:「話雖如此,但你是工部尚書,又不是那船幫的頭目,這朝堂是要講德和禮的,雖然你是上司,但你也不能這麼幹。」
王毛仲故作委屈地瞧了眼源乾曜,低頭認錯道:「源相公說得是,這俺的確欠考慮,但俺也是心急想證明陛下沒有用錯俺。」
張說愣了下,什麼時候這王毛仲變得這麼謙遜。
但王毛仲馬上又道:「但氣力學真的對營造有很大的幫助,不可能明知是好,卻放著不用吧。
二相公看這樣行麼,我去無名學院請人來工部講解這氣力學,也不當是上課,就是講解一下,當初陛下不也去到渭河那邊,聽俺講解那浮力麼。」
源乾曜看向張說。
張說覺得今日王毛仲態度不錯,而且他不這麼搞,他也沒資格擔任工部尚書,甚至可以說,這就是李隆基的期望。
思前想後,張說也覺得,讓他試試看,要是不行的話,就讓他下去,反正王毛仲也這麼說了,他能擔任工部尚書,就是因為這個氣力學,於是點點頭道:「如此也行。」
「多謝相公體諒。」王毛仲趕緊抱拳一禮,旋即又忐忑道:「許郎中那邊?」
張說道:「那邊我們會去說的,但是你也要記住一點,你現在是工部尚書,是他們的上司,團結人心就是你的職責,如果你連這都做不到,那就是你的過錯,無論是非對錯。」
這確實是一番金玉良言。
真正手段厲害的人,就是能讓大家心服口服的跟著你干,不能說,你認為你是對的,人家就要聽你的,這是鍵盤俠的思想,可不是為官之道。
因為如果僅以是非對錯來服從,其實很多人都行,但現實就是只有少數人能夠在對的時機,將對的事給干出一個對的結果。
這才是最難的。
從來沒有難的事,只有難的人。
前任中書令張嘉貞就是因為無法做好這一點,才被李隆基提前給趕下去。
中書令天天跟下面的官員吵架,可想而知,是什麼也幹不成。
但王毛仲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只是嘴上敷衍,他就覺得那些反對他的人都是SB,或者是看不起他,故意與他作對。
張說和源乾曜也沒有管他聽沒聽進去,反正自己是仁至義盡了。
在王毛仲離開後,張說又去到官員休息的地方,去跟他們解釋。
皇帝啟用王毛仲,就是因為這個氣力學,雖然我也不認同,但總得讓他試試看,要是不行的話,他馬上就會離開工部。
而且,王毛仲也意識到太過激進,不會讓各位去無名學院學習,只是讓無名學院派人過來講解一番這個氣力學。
一眾官員聽罷,都表示自己願意接受,但必須讓張說確保一點,假如證明氣力學用處不大,甚至毫無用處,就必須讓王毛仲離開工部。
張說心如明鏡,他們這是想跟那無名先生斗一斗,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你說服不了大家,那就是你的問題,於是也向他們保證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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