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六親不認
第195章 六親不認
當王熙聽到皇甫僧念的建議時,這人都是懵的。
片刻。
「別鬧!」
這就是王熙的回應。
他非常清楚皇甫僧念,就是那種誰也不服,誰都敢幹的性格,其實不管是李誡滿,還是王爽,都有些懼怕皇甫僧念,以前當皇甫僧念跟老師抬槓時,他們都當做不認識這傢伙。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四個中,往往做決斷的是王熙,而不是皇甫僧念,王熙的決斷是要更理智一些。
張嘉貞可是王家在朝中最強大,最有力,最信得過的支持者,讓王熙去除掉張嘉貞,且不說能不能做到,關鍵在這麼突然的情況下,完全沒有預案,就自斷一臂,這不是瘋了麼?
皇甫僧念卻道:「成大事者,應不拘小節。」
王熙一翻白眼道:「大你妹,大大大大大大這道理我當然知道,但問題是,有什麼理由這麼幹,這麼幹的話,我家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咱們講道理好不,你別動不動就干人,那可是當朝宰相,可不是無名學院的大總管。」
面對王熙的抱怨,皇甫僧念兀自是有條不紊地解釋道:「依我之見,張相公對於你們王家而言,已經成為累贅,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累贅?」
王熙問道:「此話怎講?」
皇甫僧念道:「根據我的觀察,自開元以來,陛下用人,有一個規律。也就是無論當朝宰相有何功績,皆是三年一換,且只有一正一副。饒是姚崇、宋璟,皆是如此。」
王熙遲疑片刻,道:「他們不是因為犯了事麼?」
皇甫僧念道:「他們所犯的事,根本就算不得什麼,許多都是子虛烏有,而且哪有這麼巧,恰好三年,就給撤換下來,而撤換後,依然還是在朝中為官,只是去除宰相職務罷了。」
說到這裡,他又低聲道:「這就是為何當今陛下,能夠做到乾綱獨斷的原因。」
這李隆基絕對是天賦型皇帝,他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重要性,也知道要結束混亂的朝綱,就必須要給予宰相極大的權力,如此才能政令通達,才能夠改革成功。
但是相權和皇權,又是天生的矛盾體。
如何去平衡?
李隆基採取的策略,就是三年一屆,三年一到,就直接給擼下來,甭管你是誰,甭管你多麼厲害。
姚宋可是名相,哪個不是能力超群,但那又怎樣,三年一到,直接就換,比如說,讓宋璟罷相理由就是,壓制犯法官僚的申訴,嚴禁惡錢流通,頗招人怨。
就這麼一句話,然後將宋璟擼了下來。
哪個大宰相,會這麼輕易就被幹了下來。
只有一個解釋,就是時候到了。
但擼下來以後,又改授開府儀同三司,進爵廣平郡開國公,策封勛官為上柱國。
這麼一看,就十分明了。
李隆基就是希望,搞一個宰相三年輪換制。
而導致安史之亂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他沒有維持這個制度,這個制度的好處,就在於宰相是可以集權的,而李隆基也是有意放任宰相集權,集權才能辦大事。
因此就必須三年一換,但在後期,李隆基還是在繼續放權,但又不搞什麼三年一換,如李林甫、楊國忠,他們都是長期把持朝政。
雖然李隆基還是通過他的手段,去拿捏住宰相,但問題是他自己又不管事,導致李林甫、楊國忠權傾朝野,尤其是楊國忠,他還沒有李林甫的能力,問題就更大了。
王熙細細琢磨一番後,道:「張相公好像是開元八年出任宰相的,今年正好是三年。」
皇甫僧念道:「不止如此。我不是說了麼,在前十年,陛下只會安排一正一副,兩位宰相,這應該是擔心權力太過分散,不利於朝廷改革。」
王熙疑惑地看著他。
皇甫僧念道:「在開元八年,陛下也是安排張嘉貞與源乾曜擔任宰相和副相,但是沒有過多久,便又調張說回京,出任副相,也就是說,如今有三位宰相,這是不正常的。」
王熙思忖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陛下後悔讓張相公擔任宰相?」
皇甫僧念點點頭,「只有這一個解釋。張嘉貞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朝中大臣們對於張嘉貞的不滿,也不是什麼秘密。
因為之前宋相執政時,是鼓勵諫言,是開放言路,而張嘉貞則希望自己的決定不容置疑,由他一人乾綱獨斷。
這或許是因為張嘉貞曾地方為官時,都是他說了算,畢竟他的能力是非常出眾的。
但這裡是朝堂,可不是地方上,朝堂之上可是不缺有能力的官員。
相信這就是陛下後悔的原因,因而提前提拔張說上來,以此來制衡張相公,甚至可以說是隨時替換他。」
王熙點點頭,道:「若是如此的話,今年無論如何,張嘉貞都會離開相位。」
皇甫僧念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們為何還要保他,不如藉此機會,順從陛下的心意,將張嘉貞趕下去,從而加固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既然你要當寵臣,又何須張嘉貞。」
王熙聽罷,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向陛下告狀。」
皇甫僧念點點頭。
王熙道:「我是要當寵臣,但問題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才十四歲,我們王家在朝中還需要人支持,若是照你所言,一旦張嘉貞下去,上位的便是張說,我們王家與他沒有什麼關係。」
皇甫僧念道:「但在三年之後,張說也會下去的,陛下才是關鍵,只要陛下信任你,誰當宰相也都無所謂,故此我當初才支持你的這個想法。」
王熙想想,也覺得有些道理,如今王家地位穩固,關鍵還真不是張嘉貞,而是他,道:「可我只是一個少郎,又如何知曉這些事,這也說不通啊!」
皇甫僧念道:「這你可以隨便找個理由,甚至就說是從你爹爹那裡偷偷聽到的。」
王熙思忖半響,突然眉頭一皺:「既然如此,那不如做的更絕一點,順便也出賣我爹爹。」
這回輪到皇甫僧念懵逼了,「什麼意思?」
王熙道:「就說我爹爹要保張嘉佑,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去跟陛下告狀,如此說來是不是更加合理一些。」
皇甫僧念聽得是目瞪口呆,道:「雖然這麼說,是更能說能的通,但這也等於,將你爹爹置於險境,你這是要大義滅親麼?」
「當然不是。」
王熙雙手一攤,道:「我才是主角,我爹爹不過是一個配角,只要我能到陛下的信任,那我爹爹就是再怎麼胡鬧,也不會有事的。」
皇甫僧念稍稍點頭。
王熙又道:「此外,我爹爹也是向著我小姨,因為福伯是我爹爹的人,福伯站在我小姨那邊,就一定是我爹爹授意的,有仇不報,可不是咱的性格。」
皇甫僧念沉默少許,「但我爹爹可是無辜的。」
「在此事上面,你爹爹是功臣,當然不能坑。」
王熙道:「放心,我不會提到你爹爹的,就說我爹爹自己要包庇張嘉佑。」
皇甫僧念瞧了眼王熙,謹慎地問道:「你已經決定這麼做?」
他只是要坑張嘉貞,其目的還是要保王守一,哪裡知道,王熙比他做的更絕。
只能說論坑爹,王熙真是獨一檔。
王熙點點頭道:「你說的很對,這宰相三年一換,但寵臣可以天長地久,只要我能繼續深得陛下的寵信,那張嘉貞的價值的確將大打折扣,與其費盡心思去保他,還不如利用這一點,去換取陛下更多的信任,也算是為我打開一扇窗。」
皇甫僧念點點頭。
王熙突然看向皇甫僧念,笑吟吟道:「你的這個想法,是不是出於保全你們皇甫家。」
皇甫僧念一翻白眼,「廢話!當然是的,如今我爹跟著你爹混,你爹要意氣用事,那我爹就得跟著受罪,畢竟我皇甫家與張嘉貞關係也就那樣,我家才沒有理由保他。」
王熙沒好氣道:「所以你就認為我好糊弄,於是就想個說法糊弄我告狀。」
皇甫僧念很是得意地笑道:「但結果還不錯。」
這其實是一句實話,要依王守一的性格,肯定會保張嘉佑,但是皇甫尚德認為不值得,而皇甫僧念就更加認為不能這麼幹,皇甫尚德寫信給皇甫僧念,就是為了這一點。
他思前想後,就想找這麼一個辦法。
而他也確實說服了王熙。
王熙問道:「你是想了多久?」
皇甫僧念道:「一宿加上一個早上。」
王熙道:「所以,昨夜你一宿未眠?」
皇甫僧念稍稍點頭。
「你狠。」王熙哼道。
皇甫僧念又道:「如果我們能夠扳倒張嘉貞,那就說明,我們也不需要懼怕張說,甚至於你小姨。」
王熙突然眸子滴溜溜一轉,「你說,要不要借這事,去尋求陛下的幫助,對付我小姨。」
這小子真是六親不認,剛剛坑完爹,又惦記上小姨。
皇甫僧念立刻道:「那有什麼意思,我們自己也能夠對付你小姨,不需要陛下幫忙。」
他們這一群人,就非常不喜歡長輩干預,不管是打架還是幹什麼,就是贏了也沒什麼意思。
王熙道:「我是寵臣,我要不依靠陛下,那我當這寵臣還有什麼意思,寵臣不就應該無法無天麼。」
皇甫僧念沉吟少許,道:「如果你只是要對付你小姨,這麼做,固然也沒錯,但如果你是想要取代你小姨,那至少得證明你有這個本事,如果你依靠陛下,那些大族也一定不會服你的。」
王熙撓了撓下巴,點點頭道:「好吧,你又一次說服了我。不過我也可以藉此去試探一下,到底陛下對小姨是什麼態度,畢竟豆盧貴妃可是陛下的養母。這樣一來,我們也知道可以用什麼樣的力度,去對付我小姨。」
皇甫僧念點點頭道:「這我倒是不反對,但最好還是爭取,我們可以全力以赴。」
「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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