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智若愚
第122章 大智若愚
不信!
我不信!
雖然那巡查員是言之鑿鑿,但是宇文融仍舊不信。
因為他可是一直都派人盯著的,就是生怕對方出大錯,可這些天來,也就小貓兩三隻去問了問,怎麼可能突然大批大批的隱戶前去認罪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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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決計不可能的。
故此第二日大早,宇文融就親自帶著下屬,前往其中一個行善點。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是讓他目瞪口呆。
這可還是清晨時分,那行善點前面,就已經是烏泱泱的一片。
到底這是認罪啊!
你們的心就這麼大麼。
竟然信得一群紈絝!
即便到了此時此刻,宇文融兀自不信,悄悄走了過去,只見站在棚下的是一個小胖子,這胖子他認識,乃是令狐家的幼子,令狐寶娣。
只見他打著哈欠,抱怨道:「我說你們這些人也真是的,大清早的就來,讓不讓人休息,還來這麼多,你們是在誠心整我吧。快說,是不是那武崇文讓你們這麼幹的?」
宇文融當即冒了一頭冷汗,原來他們自己也不信啊!
「武崇文是誰?」一人問道。
令狐寶娣當即瞪他一眼。
前面一個小老兒趕忙陪笑道:「少郎勿怪,少郎勿怪,我們這不是尋思著,要是來晚了,就拿不到這善錢了。」
令狐寶娣道:「就這麼點錢,你們至於這般拼命麼,而且,咱也不是捐這一回,咱還得繼續演出,到時還會拿錢出來行善,你們不需要這麼急,別別別這麼多人,求求了,就回去一些。」
心裡想著,這一天天的,從早到晚,我現在都沒有功夫跟玲瓏小師妹獨處了,可真是氣死人了。
最初幾日,他們玩得還是很開心的,其實他們不缺女人,他們缺的是女朋友,師妹對於他們而言,是非常難得的,但隨著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每天都是疲憊不堪,回到住所,倒頭就睡。
這可以說是他們人生中,第一回感到是如此疲憊。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驅趕,那些隱戶就是不走,個個笑呵呵地看著令狐寶娣,氣得寶娣差點掀了桌子了。
欺負人了不是。
這卻更令宇文融感到震驚不已。
他本以為對方定是連哄帶騙,或者威逼利誘,將這些隱戶給引出來,可哪裡知道,這些小子,是一點沒變,竟然還將人往回趕。
你們知不知道,這一年來,各地官府是窮盡畢生之力,可也沒有引出這麼多隱戶。
你這好了,才幾日功夫,就將隱戶都給引了出來,還嫌人太多。
意外!
這裡純屬意外!
宇文融顧不得寒風凜冽,又是快馬加鞭,連續去到好些個行善點,只能說比起令狐寶娣那邊,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這事實擺在面前,也就由不得宇文融不信。
很快,此事便傳開來,朝野上下無不為之震驚啊!
要知道之前可是有很多人等著看王守一的笑話,結果他連門都不出,就將這事給辦了。
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之前朝廷為了讓這隱戶歸籍,真是威逼利誘,用盡各種手段,免罪不說,還能免稅,同時又表示,你們要再不識趣,那我可就要嚴懲了。
但是沒卵用。
依舊搞得一塌糊塗。
為此,朝廷的政策也是一變再變,本是一百天之內,歸籍者,則不處罰,見沒效果,又寬限一百天,再又寬限一百天。
李隆基對此也是憂心忡忡。
這隱戶太多,就沒人交稅,這財政怎麼好的了,沒有財政,文治武功可就更無從談起。
所以,李隆基已經決定明年要來真格的,大刀闊斧的干,擋我者死。
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故此,李隆基得知此事,是激動萬分,立刻召開會議,同時還將那王守一叫來。
「守一,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朕認識你這麼久,卻還不知你還有這般本事,朝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尚未解決之事,你卻能夠輕易解決,快與朕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隆基真的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其中緣由。
張說、源乾曜他們也是好奇地看向王守一,不過他們都認為,這可能跟王守一沒有關係,而是那無名所為。
尤其是這張說和源乾曜,他們前些天都還去安業署看過,就那破地方,狗都不去,而且最近王守一是連城門都沒出過,一直待在殿中省,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麼,估計讓他帶路去安業署,他都能給你迷路。
王守一心中很是得意,嘴上卻非常謙卑道:「回稟陛下,其實臣所用之法,並非是什麼高明的辦法,就只是第一個字。」
「何字?」李隆基立刻問道。
王守一道:「善。」
「善?」
「正是。」
王守一道:「行善必然會引來有困難之人。」
李隆基呵呵笑道:「怕是沒這麼簡單吧?」
王守一卻是點點頭道:「就只是這麼簡單。」
李隆基一愣,眼中滿是困惑。
其餘大臣也是如此,立下如此大功,王守一謙虛的有些過分啊!
李隆基就問道:「守一,你為朝廷解決如此棘手的問題,大功一件,可朕看你,好像也並不感到開心,這是為何?」
王守一道:「回稟陛下,臣所為,其實不過之萬一,甚至還有可能,會給朝廷帶來麻煩,更談不上功勞。」
李隆基越聽越迷糊,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守一道:「其實事情很簡單,就是臣並未親自管理此事,而是全權讓無名學院負責。」
大家皆是一愣。
所以這事能夠成功,就是你什麼都沒有管?
這!
李隆基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又聽王守一繼續說道:「而無名學院則是以行善之心來處理此事。首先,無名學院保證,只要隱戶願意歸籍,將會提供一些路途盤纏,同時還給予一整套農具。
其次,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就是保證先有土地再歸籍。這其實是隱戶們最為擔心的,他們中許多人,成為隱戶,只因朝廷沒有給他們土地,卻又讓他們交稅。
他們怕歸籍後,還是沒有土地,到時拿什麼交稅。而無名學院是以行善之心來做此事,而非是下達命令,故此表示,先讓他們登記,等有土地後給他們,他們再歸籍。
最後,隱戶若因歸籍的原因,而失去現有的生計,無名學院還會幫助他們找到生計,直到朝廷分發土地為止。」
說著,他似又想起什麼,補充道:「還有一點,就是無名學院去行善的,都是一些十四五歲的學生,隱戶見了,倒也不害怕,敢於去詢問,溝通起來自也非常順利,隱戶能夠更好的了解其中緣由。」
「原來如此。」
李隆基點點頭,道:「朕是明白了,那無名學院設身處地為隱戶著想,如此一來,隱戶自然也就再無後顧之憂,故而才有今日之功。」
雖然是同一件事,但是官府強調的是罪,隱戶就是違法犯罪,那麼恩就是赦免。
而無名學院強調的是善。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正是。」
王守一又道:「但是說來說去,還是朝廷要給予土地,此事才能夠圓滿,而這恰恰是其中最難的,臣自問無法做到這一點,故此,臣擔心會因此連累朝廷,又怎敢邀功。」
李隆基點點頭,不禁看向宇文融。
擴戶擴戶,要是不給土地,這戶擴了也沒用,就是將人逼死,他們也拿不出錢交稅。
這土地是肯定要給的。
這麼一看,朝廷好像是虧的,來一戶,就得給一戶土地,這哪是認罪自首,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可是帳不能這麼算,如今前來自首認罪,多半都是那無地之人,但後面還隱藏著一個龐大的群體。
群眾裡面也是有奸猾之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不是說人人沒有土地,才選擇當隱戶,還有大部分人,是不想交稅,不想服役,才當了這隱戶,他們故意將土地放在寺廟或者權貴名下,以此來避稅。
朝廷任務就是要將這些非法土地全部清查出來。
這才是土地改革的核心。
但這也是千古難題,李隆基也相信王守一幹不了這活。
宇文融立刻站出來,道:「祁國公謙虛了,這也是為朝廷開了個好頭,而且,朝廷將來亦可以此為範本,去協助隱戶歸籍。」
彼之毒藥,吾之糧草。
動土地之人,向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但是宇文融卻認為,大家都不敢幹,我若干好的話,不是更能體現我的才幹。
況且要動土地,就必須給予極大的權力。
在他看來,王守一這就是在傳球給他,他自然也是投桃報李。
而且,現在王守一立下大功,是鐵一般的事實,他得表現出認同、合作的意願,而不是敵視。
張說突然道:「話雖如此,但是祁國公也是功不可沒,此番安業,無不透著為民置產的思想。而且我聽聞祁國公主動讓自家的隱戶去自首認罪。」
王守一稍顯尷尬,又是謙虛道:「陛下委以重任於我,我自當以身作則。」
「這也極是難得啊!」
張說又向李隆基道:「陛下,臣以為之前隱戶歸籍一直未能成功,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官官相護,而朝廷對此又缺乏監督。」
李隆基點點頭道:「這一點,朕也早已察覺。」
張說道:「既然祁國公如此出色完成任務,何不繼續委以重任,讓安業署全權專管安置隱戶,而戶部則專管土地一事,二者是各司其職,且又可相互監督。」
宇文融不禁罵道,你這隻老狐狸,可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李隆基顯得有些猶豫,又看向王守一,「守一,你覺得如何?」
王守一忙道:「陛下,臣能力有限,不敢擔此大任。」
張說笑道:「祁國公不廢一兵一卒,僅憑民間一個小學院,便輕鬆解決這棘手之事,這是大智若愚啊!」
張嘉貞立刻站出來,道:「臣也支持。」
李隆基思忖半響,道:「好吧,就依二位相公所言,由安業署專管安置隱戶,至於土地一事。」
他瞧了眼宇文融,「朕到時會專派一人來管此事。」
張說其實也明白,這事必然是交給宇文融的,他只求王守一能夠起到制衡的作用,可別讓宇文融大權獨攬。
「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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