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各懷鬼胎
第100章 各懷鬼胎
出得大殿。
張九齡兀自是一頭霧水,趕緊向張說道:「恩相,適才陛下問話,好像是話裡有話,但具體是什麼,下官又說不清楚,總之此事是處處透著蹊蹺啊!」
張說卻是呵呵直笑。
張九齡好奇道:「恩相何故發笑?」
張說又是苦笑一聲,「其實原因很簡單,就是陛下也想聽紅樓夢。」
「啊?」
張九齡驚詫道:「這這不大可能吧。」
你搞個這麼大的陣仗,結果竟是想聽紅樓夢,至於嗎,這簡直就是縮小版的烽火戲諸位。
而且,人家烽火戲諸侯,為了是逗美人一笑,可你要想聽紅樓夢,是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啊!
張說嘆了口氣,道:「興許是這些天,咱們逼得太緊,以至於陛下才出此下策。」
張九齡兀自困惑道:「下官愚鈍,不知恩相所言之意。」
張說解釋道:「你可還記得那出捉放曹嗎?」
張九齡點點頭道:「自然記得。」
張說道:「當時大家都不知道,陛下為何要輕易判決,直到後來才了解,原來陛下只是喜歡那戲曲。
大臣們又擔心陛下會因此懈怠國事,近日御史們是天天監督陛下,而我們也是天天與陛下議事到深夜。
倘若陛下真的直接叫無名學院來這裡說紅樓,定會引得御史上門。
而且,自陛下即位以來,一直尚節儉,且以身作則,平日裡設宴,可都不讓宮妓表演。
興許到最後,陛下不但聽不成這紅樓夢,而且還會引火燒向無名學院。而你這一道摺子,可算是給陛下送去一個絕佳的理由啊!
是不是靡靡之音,也得看過才知道,到時御史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說到這裡,他又嘆了口氣,「回過頭來想,我們可能做的也有些過分,這物極必反,往後還得再三斟酌。」
當初那出捉放曹,可是將大臣們氣壞了,於是他們是變本加厲,天天盯著皇帝,只要皇帝空閒下來,馬上就有人找他議事。
這時候李隆基說要聽紅樓夢,那絕對是害了無名學院。
張九齡人都傻了。
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但這麼說來,方才殿內發生的一切,可就解釋得通了,皇帝就是在挑撥離間,讓你們各執一詞,然後我來判。
首先,我就得聽聽這紅樓夢,不然的話,就沒法做出公允的判決。
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張說突然瞧了眼張九齡,呵呵道:「九齡啊!你是真不適合幹這事,下回可別給逞強了。」
張九齡是一臉尷尬,他知道自己方才表現有多麼糟糕,訕訕道:「下官也是!」
「也是為了我。」
張說又是心懷感激道:「不得不說,這回還真是多虧你,要是我親自出面的話,只怕又會跟上回看戲曲一樣,結果輸得是莫名其妙,讓人看了笑話,因小失大啊。將來遇到這些小事,還是得謹慎一些為妙。」
在此之前,他真沒有想到皇帝早就盯上這紅樓夢,想一睹為快,他要親自出面的話,他跟皇帝都將騎虎難下,處理不好,可能會破壞他跟皇帝的關係。
他真是心有餘悸。
張九齡忙道:「恩相所言甚是。」
張說瞧了眼張九齡,哈哈一笑,但旋即又嚴肅道:「不過那無名先生絕非泛泛之輩,往後是得小心為妙。」
張九齡眉頭一皺道:「恩相是說,這是有預謀的。」
張說道:「否則的話,他為何敢如此有恃無恐,而目前朝中真正能壓住我的,也只有陛下。」
張九齡點點頭,又道:「或許,他們也並非是衝著恩相來的。」
張說笑著點點頭:「你可算是反應過來了,故此方才,我也未有去計較。」
張九齡一怔,瞧了眼張說,心道,原來如此。
從方才李嶠的進言來看,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這裡面涉及到隱戶歸籍。
而這事是宇文融提出的建議,將來也必然是宇文融來主持大局。
張說不太喜歡宇文融,也不喜歡宇文融一些激進政策,故此,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這也就是為什麼從大殿出來後,他不但不惱怒,反而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因為他樂見其成。
他甚至希望,李嶠能夠如願。
可見能居此位者,絕無庸才,在如此短的時辰內,就能夠計算出,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
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更何況是李嶠這個書呆子,他反倒是沒有看透皇帝的想法,此時內心慌得一批,出得皇城,就立刻直奔無名學院而去,可行到一半,突然想起,無名先生可不喜歡參與政治,於是他又改道回府,然後命人將王熙和李誡滿叫回家。
等到這兩個小子回來,李嶠便是衝著他們倆咆哮道:「老子可真是被你們兩個害死了。我也真是糊塗,怎麼又上了你們的當。」
李誡滿很是驚恐道:「爹爹,又怎麼了?」
他驚恐不是因為李嶠發飆,而是因為李嶠說自己上當了。
難道被看破了?
王熙輕輕拉了下李誡滿的衣袖,暗示他可別不打自招,然後怯怯道:「姑父,你別嚇唬我們,我們怎會害你。」
李嶠道:「你們知不知道,陛下根本就不關心怎麼為民置產,而是更在乎紅樓夢會否影響到朝廷的政策。」
王熙道:「那陛下到底怎麼是怎麼說的。」
李嶠道:「如今那張員外郎認定紅樓夢乃是靡靡之音,雖然我極力為你們辯解,但陛下仍不相信,說是要讓無名學院派人去宮裡說紅樓夢,再定紅樓夢是否屬於靡靡之音。」
王熙聽罷,心中一喜,嘴上卻道:「那我們去就是了,我們相信陛下定會還我們清白。」
「如今是不去也不行。」
李嶠道:「如今有人認為,你們的義演,是在打著義演的幌子,謀求私利,且將我也算在其中,如果到時真將紅樓夢定為靡靡之音,到時我也會受到牽連的。」
王熙道:「姑父,你也聽過紅樓夢,那怎麼是靡靡之音。」
李嶠道:「我正是因為聽過,才害怕,要是較真的話,那能不是靡靡之音嗎?到時大臣們都會參加,要想將紅樓夢定為靡靡之音,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李誡滿道:「爹爹,那現在怎麼辦?」
李嶠道:「我現在沒有辦法,你們得趕緊去找先生,想好這應對之策,此事可大可小。」
「是。」
「那你們還不快去。」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
兩個小子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李嶠一拍腦門,「哎喲!我怎麼又犯了這糊塗,該死,該死,真是該死啊!」
出得家門,李誡滿便是躺倒在王熙懷裡,氣若遊絲道:「雀哥兒,這種事咱今後還是少做為妙啊!」
「起開。」
王熙一把推開李誡滿,道:「你在說什麼胡說,這可是我們唯一的課業,哪能少做,往後要天天干,這樣咱爹才能進步。」
「天天干?」
李誡滿兩眼一閉,我選擇死亡。
武府。
「宇文兄請坐,快快請坐。」
武信非常熱情地將宇文融迎入屋內,又道:「這些天我正打算邀宇文兄前去打馬球。」
宇文融是他在外庭極力拉攏的對象。
宇文融坐下後,卻道:「關於紅樓夢一事,與武祭酒也有關係吧。」
武信一怔,道:「宇文兄,何出此言?」
宇文融卻是不語。
武信猶豫片刻,才點頭道:「確與我有關。但我也擔心歌詠大賽,如今人人都在談論紅樓夢,歌詠大賽變得是無人問津。」
宇文融道:「但對方可不見得是要搶歌詠大賽的風頭。」
武信一驚,道:「那是為什麼?」
宇文融道:「他們的目標,或許是改革變法。」
「什麼?」
武信大驚失色,「改革變法?」
宇文融點點頭,便將今日殿上發生的事,告知武信。
武信吸了一口冷氣,道:「如此說來,他們是想借紅樓夢,介入隱戶歸籍一事。」
宇文融點點頭。
他雖然偏向武婕妤這邊,但也從未公開表態,他知道皇帝啟用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財政,所以他一直專心於此,不願意公開介入後宮紛爭。
但是今日李嶠的做法,令他決定倒向武家這邊。
你都跑來搶我的飯碗,那我還跟你客氣什麼。
對於武家而言,希望獲得外庭的支持,那麼對於王家而言,自然是希望重回權力中心。
武信道:「那宇文兄認為他們能成嗎?」
宇文融嘆道:「八九不離十。根據我的觀察,陛下對紅樓夢似乎也有極大的興趣,如果是真的,他們將立於不敗之地。」
武信雙目一睜,又道:「宇文兄就這麼讓他們輕易得逞?」
宇文融冷笑道:「我倒是沒有將嗣濮王放在眼裡,他不過一個是騷人墨客,懂什麼治國。
但現在的問題是,無論是戲曲,還是說書,都深得陛下的青睞,如果不扭轉這一點,武祭酒是很難擊敗他們的。」
治國方面,我不虛他,但問題是,他們是打算通過投其所好來上位,而這是屬於旁門左道,你得去狙擊他們。
武信這才明白宇文融來此的目的,心中暗喜,至少這麼一來,宇文融是徹底倒向他這邊。
怎麼算都不虧啊!
無名學院。
「老陶,這要去見聖上,你為何一點也不慌?」
李誡滿滿懷好奇地看著陶莫。
陶莫嘆道:「小老兒都已經習慣了。」
「可還得謹慎一點好,要是出了岔子,我爹可就沒了。」李誡滿瞪了眼陶莫,又向王熙道:「雀哥兒,咱們還得合計合計。」
王熙風輕雲淡道:「合計什麼,隨便說說就行,反正不管我們說什麼,陛下一定認同的。」
皇甫僧念點點頭道:「要論講道理,就是一百個老陶,也不可能說的贏曲江先生,我們賭得就是陛下一定喜歡紅樓夢。」
「錯。這不叫賭。」
王熙呵呵道:「這叫投其所好,我們不可能輸我甚至都已經在考慮,該如何協助咱爹辦好這隱戶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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