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靡靡之音
第99章 靡靡之音
這人是到齊了,但氣氛卻略顯詭異。
幾人相互使著眼色。
好似彼此都在詢問,是不是因為紅樓夢?
如果是。
那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如果不是,為何張九齡這個低級官員,也會出現在這宰相會議上。
李隆基全都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抹戲謔,先喝口茶潤潤唇,茶杯放下後,他突然言道:「怎麼?諸位難道不知道,朕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何事?」
眾人皆是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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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現在越來越不肯定。
李隆基突然又看向張九齡,「張員外郎。」
「臣在。」
張九齡立刻站出來。
李隆基問道:「這摺子是你上的,為何你又不說話。」
看來還是因為紅樓夢,但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難道這事真的觸怒到皇帝了,還是說皇帝比我想像中的更要看重這科舉改革,因此想要殺雞儆猴。
張說心中滿是困惑,一時間,也有著無數的猜想。
張九齡也愣了下,但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趕忙道:「啟稟陛下,最近禮部剛剛頒布文藝方面的政策,希望我大唐文人所作詩賦,崇麗澤,講實用,重風骨,尚氣勢,重文采,講滋味。
然而,此政策剛剛頒布不久,無名學院便以說書的形式,推廣無名先生所著的《紅樓夢》,引得百姓推崇。
臣也親自去見識過,故事雖然精彩,但講的儘是那勾心鬥角,兒女情長,乃是靡靡之音,這與朝廷的政策相悖。
臣以為目前該禁止此書,待陛下文治武功後,再行此書。」
李隆基眉頭一皺,慍道:「竟有這等事,那無名學院莫不是誠心要與朝廷作對?」
李嶠立刻站出來道:「陛下,這只是一個誤會。」
「誤會?」
李隆基道:「朝廷剛剛才頒布政策,但凡清明之人,定會根據朝廷的政策來寫詩作賦,而不會頂風作案,這裡面,朕看不到有何誤會?」
李嶠解釋道:「朝廷頒布政策的日期與無名學院義演的日期,中間相差也不過幾日,他們還得排練,可見這是早有安排,就不可能是無名先生特地著此書,來與朝廷作對。」
李隆基瞧了眼張九齡,可是張九齡卻沉默不語。
張嘉貞也看在眼裡,一點爭鋒相對的氣氛都沒有,他也了解張九齡的為人,心想,看來張九齡上這摺子是為了張說,而非是他的本意。
李隆基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是不是早有安排,姑且不論,到底是朝廷頒布政策在先,紅樓夢在後,即便真是早有安排,見到朝廷頒布相關政策,也應該就此作罷,但是無名學院卻無視朝廷的政策,說是誤會,難以令人信服啊!」
李嶠立刻道:「適才張員外郎只說其一,而未說其二,就是無名學院為何會讓學生們上酒樓說書,其原因在於為報答聖恩,故此他們演出皆是義演,所得之利,將會用來幫助那些歸籍的隱戶,而這全都是臣要求的。」
李隆基哦了一聲:「此事還跟嗣濮王有關?」
「是的。」
李嶠點點頭,道:「最初是無名先生想要做些什麼報答聖恩的眷顧,他本是打算帶著學生去行善,如此一來,既可報答聖恩,又可讓學生向善,還能幫助那些百姓,可謂是一舉三得。
臣在得知此事後,便想到最近陛下所遇棘手之事,便是那隱戶歸籍,而隱戶歸籍,恰好又屬於為民置產,於是臣就想藉此機會,實踐一番,於是鼓勵他們這麼做,並且還為他們提供幫助。」
宇文融聽得眉頭一皺,他今日來參會,實屬巧合,因為明年開始,就要大刀闊斧的干,要將國家財政恢復過來,所以最近他經常跟李隆基會面,湊巧就給碰上了。
原本以為自己是來看熱鬧的,瞅著他們狗咬狗,哪知這說著說著,他覺得這不太對勁,你們這是話裡有話。
怎麼這隱戶歸籍,就成了為民置產,大哥,這是我的建議啊。
不會今日這局,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吧。
他心中竟生出一種鴻門宴的感覺,立刻打起精神來,這裡面沒有一個是好人,全特麼是千年的王八。
這一下子,氣氛就變得更加微妙。
「原來如此。」
李隆基點點頭,再度看向張九齡。
張九齡卻還是沉默不語。
因為此非他本意,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張說。
李隆基又等了片刻,臉上微微有些不爽,道:「張員外郎,不知此事嗎?」
彈劾是你要彈劾的,結果你又不說話。
你這是在戲弄朕嗎?
張九齡內心很是掙扎,他只是想給予一些告誡,但眼看這事越鬧越大,他也怕用力過猛,但這絕非他本意。
一旁的張說眼看李隆基有些不爽,暗道一聲糟糕,正欲開口幫張九齡解圍。
不曾想張九齡卻一直在觀察張說,眼看他要跳出來,立刻搶先一步道:「陛下,行善之舉,未必非得與朝廷的政策相悖。無名先生才華驚人,當初一出捉放曹,是何其精彩,為何偏偏要以紅樓夢來行善,而不能寫一些更符合當下朝廷推崇的故事,此二者並無衝突。」
這裡面的水本就夠混了,你張說再跳出來,這場面可能會失控的。
「言之有理。」
李隆基當即一拍桌子,道:「打著報答聖恩的名義,行那靡靡之音,朕的臉上也無光啊!真是豈有此理。」
張九齡鬱悶極了。
我我說得有這麼嚴重嗎?
而李嶠則是慌了神,這皇帝明擺著是向著張九齡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我說得那麼有理有據,你就點點頭,他隨便嘀咕兩句,你就龍顏大怒。
太不公平了呀!
宇文融也發現皇帝似乎在偏袒張九齡,馬上站出來道:「陛下,倘若誰人都能打著陛下幌子,行個人之事,這將會有損陛下的名譽,不可姑息,臣也建議嚴懲無名學院。」
張說、張嘉貞、源乾曜同時瞧向宇文融。
但三人很快就明白過來,他這是怕李嶠來搶他的活。
張九齡叫苦不迭。
他真沒有想到,會鬧到這種地步,這可如何收場啊!
瞬間,那李嶠仿佛成了眾矢之的。
李嶠也是急了呀,怎麼會演變成這樣了,跟小滿說的不一樣,激動道:「那紅樓夢並非是靡靡之音。」
如今皇帝壓根就不在乎什麼報答聖恩,也不在乎什麼為民置產,那如今最關鍵點,就變成紅樓夢到底是不是靡靡之音。
用靡靡之音報答聖恩,皇帝臉上無光。
他想翻盤,只能證明,紅樓夢不是靡靡之音。
李隆基問道:「是嗎?」
李嶠忙道:「不錯,紅樓夢講得的確是兒女情長,其中也包括勾心鬥角,但許多詩賦寫得不也是將那兒女情長,勾心鬥角,只是說得比較隱晦罷了。」
李隆基點點頭,又問張九齡道:「張員外郎,你憑何斷定紅樓夢乃是靡靡之音?」
越說越較真,張九齡都有些扛不住了,他不想弄得這麼僵。
張說深知張九齡的為人,確實難為他了,便站出來道:「陛下,嗣濮王所說的那些詩賦,其實也都難登大雅之堂,而且詩賦是不可能具有紅樓夢這般影響力,畢竟懂詩賦的人少,但故事是人人愛看,這才是張員外郎所擔憂的。
若只是少數人愛看,縱使是靡靡之音,也不足為慮,主要還是紅樓夢影響甚大。」
宇文融立刻道:「張相公所言甚是,故事大家都愛聽,如今大街小巷全都是談論紅樓夢,若不及時制止,將來若真引發混亂,想要再來制止,可就為時已晚。」
李嶠趕緊辯解道:「諸位這般看待紅樓夢,也未免太過狹隘。紅樓夢這種體裁的故事,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且一出來就深得眾人的喜愛,這難道不是文治嗎?
正因為我大唐今日之盛,文明之開放,心胸之寬廣,才能誕生各式各樣的文學作品。
若是因此就禁止,何談文治啊!」
「嗣濮王說得也有道理啊!」李隆基點點頭,突然又看向張嘉貞,「張中書怎麼看?」
張九齡是徹底暈了,還嫌不夠亂嗎。
人家張嘉貞站在邊上是一句話未說,你又把他給拉進來。
源乾曜也覺得有些困惑,彈劾的不像是在彈劾,問責不像是在問責,心想,皇帝怎麼像是在挑撥離間啊!
一直在旁看戲的張嘉貞,見皇帝突然問他的看法,愣了愣,忙道:「臣最近少有去酒樓,未有聽過這紅樓夢,不好判斷。」
李隆基又看向源乾曜。
源乾曜也趕緊表示自己沒有聽過。
這事變得愈發抽象,沒弄清楚之前,他們可不想淌這渾水。
李隆基思索片刻,道:「其實朕也沒有聽過,但諸位說得是各有道理,朕也不想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這樣吧,讓無名學院派兩名學生來這裡講一遍那紅樓夢,之後,朕與諸位再作判斷,這紅樓夢到底是不是靡靡之音。」
此話一出,張說、張嘉貞、源乾曜同時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眼中閃過一抹心虛,咳了一聲:「諸位以為如何?」
張嘉貞忙道:「陛下明察秋毫,臣以為該當如此。」
張說、源乾曜也紛紛表示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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