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終點亦是起點

  第59章 終點亦是起點

  這個濕地公園位於江城南邊，是白鶴的棲息地。

  從一中過來的確會顯得很遠，但如果是從師範大學過來的話，半個小時就能到達。

  許哲安之所以來此，是想故地重遊一次。

  本著信其有的原則，來看看那隻夢中受傷的白鶴到底存在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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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和姜芸的最後一面就是在這兒見的，表白也是在此。

  雖說是被她拒絕了，但一整天下來的記憶是非常難忘的，畢竟算得上是第一次約會，音容笑貌猶在眼前，以至於回家的一整晚心情十分愉悅。

  可偏偏在第二天就收到來自師大的噩耗，如同跌下萬丈懸崖般的落差感，差點要掉他的命。

  自那之後，這裡也就變成了心中的「黑名單」。

  他記得很清楚，出車禍當天的下午，站在窗口前發呆也是因為看到一抹白色，但只看到那一眼。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關鍵是很多次，反反覆覆的出現，這就不得不去多想。

  而且關於姜芸選擇去師大的真正原因到現在都沒有想出來，學費問題可以排除，她去師大的成績是全校第一，獎金有六萬，可從大一開始她閒暇時間全在兼職。

  她又是個很節儉的人，幾件衣服來來回回穿，裡面必然有其他隱情。

  如果不能把問題徹底解決，那重生的意義何在？

  司機把車停在景區門口，淡季人不多，並且現在大部分都在往回走。

  剛停穩，姜芸立馬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因為一句挑逗，幾分鐘下來她腦子都是亂糟糟的。

  許哲安緊隨其後，單手摟住姜芸的肩膀，解釋的同時向四周張望起來。

  「我開玩笑的，瞧把你嚇得，怎麼可能在外面過夜，放心放心。」

  「你猜我信不信？」

  姜芸雙手環抱，滿臉不服氣地把頭別向一邊。

  「不信的話那就會變成真的哈，證件早上我就放進去了的。」

  許哲安嚇唬道。

  「我看你是本性暴露了。」

  姜芸扭扭肩，甩開許哲安的手。

  麻利地把書包從後面背到前面，拉開拉鏈翻找出他的文具袋，拿在手中神情嚴肅地看向他說道：

  「裡面要是真有你的身份證，雖然我說過不會對你動手，但我能讓你天天吃素。」

  許哲安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沒有怎麼找得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周圍的小池塘上，兩隻白鶴正在覓食，叼起魚兒揚起尖嘴順勢送進肚中。

  這時姜芸已經檢查完畢，喃喃道：

  「勉強算你過關，要是敢想些亂七八糟的，後果自負。」

  「……」

  許哲安有些愣神，在當時她也有過這種擔憂，而且語氣神情幾乎一模一樣，逗得她差點要跑回去。

  姜芸收拾好東西，好奇地踮腳朝公園裡面望去，小孩兒的嬉鬧聲一陣陣的，對於沒有童年生活的她來說，瞬間就被吸引住了。

  「走吧。」

  她滿含期待地說道。

  許哲安則是想繼續逗逗她，重新把她拉到身邊，質問道：

  「剛說的後果是什麼，嗯？」

  「不告訴你。」

  姜芸一心想進去，於是奮力拉住許哲安的胳膊想往前走，可他不配合，壓根兒動不了一點。

  力氣不夠，不由得抱怨道：

  「好啊，昨天明明說要帶我來玩兒的，現在只想欺負我，你怎麼能這樣嘛。」

  「我改變主意了，這兒山清水秀的，多適合增進感情啊。」

  許哲安壞笑道，並用手指勾起姜芸的下巴。

  「壞蛋，你就是在拖延時間！」

  說著，姜芸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想以此喚醒許哲安的良知。

  「那你回答我的問題，我想聽聽看。」

  許哲安收起笑容，指關節劃了劃姜芸的臉。

  之所以想問，是因為前世從濕地公園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問她答案，但這個回答卻再也沒等到。

  隨口一說的話，姜芸哪裡會想到他要刨根問底，一時語塞，但這也難不倒她，略微思索回道:

  「後果就是你將永遠失去親吻我的機會，明白了嗎？」

  「哦，也不嚴重嘛。」

  許哲安說完，一個偷襲便在姜芸的臉上得逞。

  「這下可以進去了，走咯。」

  拐著姜芸徑直往裡走去，絲毫不在意她的嗔責。

  兩人穿著校服，關係十分親昵，自然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如果沒有一中的標識，或許在他們眼中兩人就會被打上壞學生的標籤，並且對自家的小孩兒叮囑不能像這樣。

  雖地處郊區可依舊熱鬧，很多人都是來此觀看野生的鶴。

  名義上是個景點，但裡面的陳設頗具兒童樂園的意思。

  兩人並排走著，姜芸是第一次來這裡，被各種小攤琳琅滿目的擺件給吸引住，而許哲安則是在尋找一個在此處賣掛件的攤位。

  「我就說在外面聽到很嘈雜，原來走進來這麼熱鬧，我有點孤陋寡聞了。」

  姜芸搖了搖許哲安的手說道。

  「我覺得是因為，你把我以前跟你講過的見聞給忘記了。」

  許哲安假意不滿地回答。

  他第一次來是鍾媛帶來的，鶴有長壽的寓意，即便她作為一個醫學工作者，依然免不了俗。

  「可、可那都好久了…我只記得個大概嘛。」

  姜芸的音量逐漸變小，有點兒自責。

  「既然忘了，那就好好感受一下吧。」

  許哲安輕輕彈了姜芸一個腦瓜崩，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直到最後一處攤位，他才停下腳步，姜芸略微疑惑但沒有發問。

  一路過來，只有這兒沒有吆喝聲，老闆是個中年大叔，頭頂的草帽擋住眼睛，仰面靠在椅子上。

  許哲安只知道四年後的價格，拿起一個白鶴掛件問道:

  「叔，這咋賣的？」

  話音落下，只見攤主取下草帽，憔悴不堪的面容現於眼前，緩緩起身，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豎起兩根指頭。

  「二十塊一個。」

  看清臉的瞬間，姜芸神情凝重。

  不太對啊？

  許哲安有點摸不著頭腦。

  前世見他時油光滿面的，那也是四年後，可現在卻跟油干燈枯一般，實在是匪夷所思。

  攤主用手中的蒲扇在鐵架子上敲了敲，和氣說道:

  「小朋友，你要嗎？我這是長生鶴，保平安的。」

  許哲安聞言，看了眼旁邊的姜芸。

  「給我拿一個。」

  剛說完，姜芸用胳膊肘擠了擠許哲安，對攤主說道:

  「要兩個。」

  她從口袋裡把錢遞過去，攤主接過很高興。

  「好好好，我給你們裝。」

  連忙解開鐵桿上的紅繩。

  許哲安本想詢問，姜芸卻示意不要說話。

  接過東西，道了一聲謝後，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

  「是不是覺得他在騙人？」

  許哲安把白鶴掛件遞到姜芸手中，問道。

  「他本來就是騙子啊，我見過。」

  姜芸平舉手心，一手一個，淡淡說著。

  「什麼意思？他騙你啥的？」

  許哲安更加疑惑，竟然有這種事情。

  前世買過他家的掛件，不過是偷偷來的，然後才送給姜芸的，倒是不知道她認識的事兒。

  「老家那邊的，之前找過我爸爸幾次，他說這人不務正業，是個騙子。」

  姜芸把玩著兩隻掛件，看得出她還是很喜歡的。

  這樣啊。

  許哲安弄明白緣由，長舒一口氣，只要沒傷害到她就行。

  「那你剛怎麼不攔著我？」

  「因為沒必要啊。」

  姜芸笑嘻嘻地把左手那個小白鶴交到許哲安手裡，解釋道:

  「走了一路，你在看我也在看，我知道你肯定要買個小禮物，剛好我也想，可好難選，這個挺好看的，我們一人一個。」

  捏著手裡光滑的小白鶴，相同的場景，但結果卻大不相同。

  難道是自己之前想的太多？

  許哲安以為情景重現時會再度出現那種憋悶感，可此刻內心卻異常平靜。

  不過有的事註定沒法讓姜芸知道，當時送到他手中的東西不僅是一封遺書，還有送她的白鶴，只是拿到時已經是傷痕累累。

  「這裡的風景是真美，市區待久了確實應該……」

  不等姜芸感慨完。

  「跟我走。」

  回過神的許哲安一把拉起她小跑起來。

  沒有停歇，沿著台階漸漸往上。

  離下面八十米高的地方有個觀鶴台，是來此必須打卡的地方，尤其是夕陽西下時分，成雙成對的白鶴歸巢，據說可以保佑和心愛之人白頭偕老。

  許哲安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單純想帶姜芸看看這世間的美好。

  幾分鐘後，兩人登上高台。

  淡季人沒那麼多，欄杆處剛好有兩人的容身之處。

  「來這裡看什麼？」

  姜芸不懂裡面的道道。

  「你順著我手看下去。」

  許哲安指向下面的水池。

  「只有鶴，底下也能看見啊。」

  姜芸依舊不解，她更關心一個比較現實的問題。

  「我們不會真回不去吧？」

  「能回，沒車我背都把你背回去。」

  許哲安十分確信地保證道，目光里只有姜芸，漸漸灑下的霞光映在水面已經完全注意不到。

  這份保證讓姜芸笑意盎然，她的擔憂隨之化解，捏了下許哲安的臉平和說道:

  「沒那麼嚴重。」

  實在沒辦法回去，她也不慌，畢竟身份證這類重要的東西她始終放在書包里的。

  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人突然鬧騰起來，紛紛往前想拍餘暉下飛起來的白鶴，和圖畫書里的畫面簡直是一模一樣。

  許哲安見狀，連忙把她護在身前，下巴微微架在她的頭頂。

  別人要麼帶的有相機，要麼用手機拍照。

  而他倆只有一雙眼睛，但已然足夠，無需言語，用眼睛看、用心記，把這一幕牢牢存進回憶。

  持續幾分鐘的時間，白鶴盡數飛離，人群也跟著散去。

  自許哲安站到身後的那刻開始，姜芸心撲通直跳。

  高台上只剩下兩人，姜芸碰了下許哲安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指，有點羞怯地問道:

  「我們要走嗎？」

  從背後被抱住的感覺，和從前面比是大相逕庭。

  許哲安並沒有急於放手，而是在姜芸耳邊笑了一聲，祝福著：

  「兒童節快樂。」

  「哎呀，我成年了，不要說我是小孩子嘛。」

  對於姜芸的請求，許哲安選擇不予理睬。

  「那不行，我說你是你就是。」

  「好吧。」

  姜芸取下許哲安的手，轉過身嬌嗔道：

  「可不是我一個人，是兩個，你也是，兒童節快樂。」

  「沒問題，不過……」

  許哲安故意賣了個關子。

  「什麼？快說，馬上天黑了。」

  姜芸有點著急，催促道。

  「帶小朋友回家是違法的吧，所以是不是？」

  許哲安順帶甩了一個眼神，示意『你懂的』，便拉起她往底下走去。

  姜芸哪裡不明白，只能用言語抨擊許哲安的無恥行為。

  幸好中午準備了些麵包酸奶，放學時墊過肚子，不然這會兒哪有勁你追我趕。

  故地重遊像是刻舟求劍，找的不是劍，而是當時的自己，對許哲安來講是這樣的。

  前世兩人的終點在此，是他心裡揮之不去的痛楚，但如姜芸所說，她現在好好的，所以珍惜好當下才是最重要。

  於此時而言，終點亦然是起點，是新的開始。

  回家的路上，兩人坐在搖搖晃晃的公交車裡，許哲安扶住疲憊的姜芸，有種壓在心裡的石頭被取走一半的感覺。

  ……

  2號、3號是形式上的最後一場模擬考試，內容是上卻是一場告別，和青春的自己、和揮灑汗淚的學校。

  因為高考的臨近，學校已經只剩下他們這些高三學生，不用再和低年級的搶飯，不用再去集會。

  不少人趁此帶來錄像機，和自己認為重要的人錄下一段影像。

  許哲安本身就是班裡的熱門人物，這些事情他都參與其中，不過他自然是不會忘記姜芸，厚著臉皮帶上她。

  3號下午，英語考試結束。

  學校的廣播不再是交卷提示音，而是放起音樂和誠摯的祝福，迎來的是一陣接一陣的歡騰。

  許哲安和姜芸拿上所有東西，有說有笑地講著後面要做的事情。

  走出校門，周圍的街道也在進行著管制，氛圍感越發濃烈，一切都在為他們讓步。

  到小區門口，許哲安把書捲起來，充當話筒，對姜芸調侃道：

  「請問姜芸同學是否懷念在這裡的生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