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無舌人

  伴著兩聲骨骼斷裂的脆響,昏暗的地下室中又多了兩具屍體。

  將小布萊恩與其父母並排放在一起,陳舟撬開一桶化學染劑,將其倒在了地下室中。

  鮮艷的染劑散發著強烈的刺激性氣味兒,破壞了房間中一切激烈搏鬥的痕跡,在這個DNA技術並不發達的時代,很難有人能從中找到關於陳舟的線索。

  離開地下室,鎖上房門,帶著從小布萊恩身上繳獲的手槍,陳舟搜索了整棟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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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搜索的過程中,他謹慎地戴上了沾有化學染劑的手套,以免留下指紋。

  正如布萊恩夫人所述的那樣,這個安布羅斯的邊緣小家庭並沒有保留任何關於那裡的線索。

  挑選獵物,製造蠟像之餘,他們就像一個普通家庭,安安分分地待在家中過著平常的生活。

  或是烹飪,或是喝茶,或是修剪草坪,偶爾外出旅遊。

  安布羅斯是個獨特的詞彙,當它代表那條惡霸犬,布萊恩夫婦便只覺平常,但等它特指那個宛若地獄的故鄉,即使兩人手中都沾染許多無辜者的性命,也不由得感到不適。

  魔鬼與魔鬼之間亦有差距。

  與那些真正漠視生命,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殺戮藝術中的瘋子相比,布萊恩夫婦總覺得自己尚處於正常人的行列。

  可能是與安布羅斯太久沒有交流,實際上近幾年他們製造「蠟像」的頻率已經大大降低。

  生活在這個偏遠的小鎮,夫妻倆漸漸有了些人味兒。

  只是布萊恩夫人和小布萊恩一人一句,向陳舟透露他們所知的一切時,陳舟總覺得他們還隱瞞著什麼。

  不過既然已經獲得了安布羅斯的具體信息,同時得知羅納德的女兒還沒死或是遭受重創,他的目的都已達到,關於布萊恩一家是如何「改邪歸正」,他不想多聽。

  陳舟從不認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或許有一天布萊恩會徹底金盆洗手,變得無比善良,連一隻蟲子都不捨得拍死。

  但哪怕真有那天,他曾經殺過的人,毀掉的家庭,犯下的罪也不會一筆勾銷。

  死亡也許不是最合理的審判,但對陳舟來說,這已是他能給與布萊恩一家和受害者的唯一公道。

  ……

  幹過不少虧心事,家中也算有錢有勢,和羅納德在槍械店裡購買的那三把廉價貨相比,布萊恩家中的藏槍質量確實要高出不止一籌。

  在布萊恩的臥室中,陳舟找到了一把珍藏款象牙握柄柯爾特左輪手槍,還有12發子彈。


  除此之外還有一把溫徹斯特M12,一把M1卡賓槍,兩支槍品相都不錯,算得上九成新,只是配備的子彈較少。

  不過與槍械相比,子彈只能算是小問題,起碼在大部分槍械店都能買到。

  收拾好幾把槍,把它們用床單裹著放在客廳的沙發上,陳舟正準備去工具間的地下室解救羅納德的女兒,便聽門外那條名叫安布羅斯的惡霸犬又在狂吠。

  往裹著槍的床單上扔了兩個靠枕,省得使它們過於醒目,陳舟闊步走向門口,打開了房門。

  等待許久的惡霸犬脾氣暴躁,它似乎已經無法無天太久,一見打開門的是個陌生人,便瘋狂地朝陳舟沖了過來,張大嘴咬向他的褲腿。

  很快,惡霸犬就以遠快於衝過來的速度飛了出去。

  它飛的很高很遠,畫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從門口一直飛越了整個草坪,跨過柵欄落在公路上,再沒有動彈。

  ……

  關上門,緊了緊新買的衣服,陳舟細緻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見上面染了幾點血,不由皺起眉。

  看來只能再買一身了。

  這樣想著,陳舟徑直往工具間走去。

  按小布萊恩所說,羅納德的女兒是被他擄走的,就關在工具間的地下室內。

  至於那個地下室中的怪人,他並未提及,當陳舟詢問,他只說那人是一個被他們抓來虐待的「目標」,但若是始終留意小布萊恩和布萊恩夫人的表情,就能知道這事並不像布萊恩說的那麼簡單。

  當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只要見到那人,救出羅納德的女兒,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陳舟毫不留情地踐踏著布萊恩家的草坪,在未關停的割草機的轟鳴聲中來到工具間前。

  工具間的門依舊鎖著,不過那固定在木門上的鐵鏈對陳舟來說形同無物,他只是輕輕一拽,就拽開了鐵鏈末端釘進木板內的長釘,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

  房間裡如羅納德形容的一樣昏暗,那個斷了腿的椅子被放在了一旁。

  走進其中,可以看到這裡並不像羅納德說的那樣雜亂無章。

  無論是工具還是可替換的機器零件都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房間左右兩端,在靠窗的桌子上,還能看見幾個碟子和一個餐盤,其中剩有些許食物殘渣。

  整個工具間除了光線昏暗,倒沒有太多雜物間的氣質,也沒有過於濃郁的血腥味兒,甚至有些整潔。

  陳舟隱約覺得,這裡非但不是一個用於屠戮的場所,反而像是一個人的房間,一個正常人的獨立的房間。

  當他走進這裡,地下室內悉悉索索的聲音頓時消失了,但陳舟已能在草坪上割草機的干擾聲中分辨出腳下二人的心跳。


  當他拉開通往地下室的木板門,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讓陳舟為之一滯——

  狹小的地下室與工具間通過一張長梯相連,內部掛著三個燈泡。

  此時三個燈泡都已點亮,地下室被明亮的溫暖黃光渲染。

  房間兩側是規整的木架,木架上擺放有許多栩栩如生的小木雕、小蠟像,還有一些保存完整的木偶玩具,塑料小人。

  牆上張貼著各種電影的海報和兒童漫畫的英雄人物。

  一切的一切構建了一個屬於孩童的秘密基地,在這基地的最深處,是一張有些破舊的雙人床。

  雙人床下鋪,坐著那個被羅納德稱之為怪物的人,他捧著一本彩繪童話書。

  而坐在上鋪的,則是羅納德的女兒,她抱著一個明黃色的小鴨子毛絨玩具,怯生生地望著突然走下長梯出現在房間內的陳舟,看起來竟然更畏懼這個高大的陌生人,而不是長相可怖的「床下人」。

  ……

  見到闖進房間的陳舟,比野獸更加醜陋的那人立即站了起來,把手中的童話書放到一旁的書桌上,伸出手攔在了床前。

  他的身材比常人更高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使其顯得格外臃腫。

  像保護雛雞的老母雞,他試圖守護身後的同伴,不僅想要攔下陳舟,還張開嘴嘗試製止。

  正如羅納德所述,這個畸形的人沒有舌頭,他徒勞的張口,匆忙地,急促地喘息,卻只能發出難聽的咆哮。

  「安蒂娜,你爸爸正在找你,你必須跟我走。」

  陳舟經歷過太多廝殺,對醜陋的無舌人並未感到不適,他試探著同羅納德的女兒溝通。

  不想羅納德的女兒竟對他這個「印第安人」印象深刻,仔細看一眼後立即警惕地抱著毛絨玩具縮到了床鋪末端,緊貼牆壁,說什麼都不肯往前。

  見此情形,無舌人似乎認為陳舟是心存惡意的人,便一邊吼叫著一邊沖了上來。

  奈何他與陳舟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別說手無寸鐵,哪怕手持刀具他也不可能是陳舟的對手。

  一旦摒除因面相醜陋帶來的恐懼,真動起手來就能發現,這個高大的傢伙只是銀樣鑞槍頭,毫無戰鬥力。

  陳舟隨意一絆,就把無舌人撂倒在地,然後踩住了他的胸口。

  經過基因改造後,他的體重又有提升,哪怕往下踩的時候刻意收了不少力,這一條腿還是壓得無舌人喘不過氣。

  他努力伸出手抓住陳舟的小腿,試圖將其挪到一旁。

  然而這條腿卻比他所見的任何支柱都沉重,活像是一棵長在地里好多年的樹,任憑他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


  「安蒂娜,跟我走。

  是你父親羅納德·洛伊委託我來找你,他就在鎮上等你,你知不知道你失蹤這段時間他有多麼著急。」

  陳舟繼續勸說縮在床上的安蒂娜。

  小姑娘勒緊毛絨鴨的脖子,看著被陳舟踩在腳下幾乎不能呼吸的無舌人,眼中泛起了淚光。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然後順著雙人床的梯子爬下來,走到了陳舟身前。

  「叔叔,我可以跟你走。

  你能放開他嗎?他不是壞人。」

  安蒂娜蹲在了無舌人身旁,可憐巴巴地懇求道。

  見小姑娘願意配合自己,陳舟便挪開了腳。

  無舌人很是畏懼這個陌生高大且擁有怪力的男人,剛獲得自由便一路退回了床上,扯開被子裹住了自己。

  他似乎有著與體型完全不相符的內心,儘管形容駭人,舉止卻像是個小孩子。

  ……

  關於工具間以及無舌人的事,布萊恩夫人和小布萊恩都語焉不詳。

  他們只是說小女孩沒事,被關在工具間中,並沒有遭受虐待,卻未詳細闡明安蒂娜是怎樣被他們擄來,又是怎樣被關押起來的。

  從他們以往的種種作為看,安蒂娜短暫的安然無恙根本不可能持續多久。

  指望野獸抱有一顆憐憫的心是不現實的,只要這個可憐的小丫頭還留在這裡,就遲早會被他們製成「有靈魂的蠟像」。

  其實陳舟親眼見證布萊恩夫婦的惡行後,對安蒂娜還活著已不抱有太大希望。

  直到來到地下室,見到毫髮無傷的安蒂娜後,他才鬆了一口氣,並頗為好奇地詢問安蒂娜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真相總讓人難以置信。

  天堂和地獄只有一線之隔。

  布萊恩夫婦其實不只育有一個孩子,小布萊恩還有個弟弟,那就是無舌人。

  這個家族中的異類自幼善良,對生命抱有與眾不同的珍視。

  他的長相併非生來醜陋,小時候也是個英俊的孩童,但這一切最終都毀於一場蠟像工作室內的見聞。

  親眼目睹父母和兄長殘忍殺害旅人的無舌人不能接受自己所見的這一切,點燃一把大火燒毀了房間中的所有蠟像。

  他僥倖逃得性命,卻被燒成了這副模樣。

  從前的無舌人陽光開朗,喜歡與旁人說話,事故後的他卻再沒有走出房間,甚至搬到了工具室居住。

  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掙扎,也沒有人知道布萊恩一家對於這個異類抱有怎樣的態度。


  他們只是在工具間下挖了一個地下室,然後給了無舌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空間,每天給他送飯。

  有著血緣關係的一家人像天使和魔鬼一樣陌生,這種割裂時刻刺痛著布萊恩家庭中的所有人。

  此前的布萊恩家庭始終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墜入深淵,而無舌人的遭遇卻遏制了繼續向下的趨勢。

  近幾年,布萊恩已經大大降低了作案的頻率,主動挑選目標的次數越來越少。

  直到前幾日,小布萊恩意外發現留在車中的安蒂娜,注意到她沒有家人陪同,這才偷偷下手。

  不過小布萊恩沒想到的是,這一切卻落入了無舌人眼中。

  無舌人從哥哥手中救下了安蒂娜,並將她安頓在了地下室中。

  因為這事,他惹惱了父母和哥哥,被懲罰綁在椅子上整整一天,直到羅納德窺探到這個秘密,他才得以釋放。

  火災過後,無舌人為了逃避自己所見到的一切,漸漸封閉了內心。

  他的行為舉止和認知越來越像一個孩子,而孩子,往往是最不在意外表的,起碼安蒂娜是這樣。

  安蒂娜沒有許多屬於成年人的偏見,她能與無舌人交流,甚至充當無舌人的傳話筒。

  只是聽完這一切,再看對父母兄長死亡一無所知的無舌人,陳舟卻有種格外的憐憫。

  出生在這個家庭對他是一種不幸,對安蒂娜和隨後可能死在布萊恩手中的受害者卻是最大的幸運。

  當這一切因為他的到來畫上句號,布萊恩夫婦和小布萊恩已經得到了該有的懲罰,無舌人又該何去何從呢。

  誰會相信他的手上沒有染血,又有誰能照顧這個醜陋的,與社會脫節的人呢。

  陳舟不知道,他只能嘆一口氣,然後帶著安蒂娜離開這個埋葬了太多旅人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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